何舒这个小妮子,倒是脚下生风似的,一溜烟就不见人影。乔阡婳在大楼内一通寻找,最后在顶层的露台上发现了她的身影。 她几步上前,靠在何舒身侧的位置。何舒眸里掠过一惊,而后又恢复平静。 “上来吹风?” “怎么,吹风都不行?”何舒冷冷回嘴,“如果你是来兴师问罪的,那你就白跑一趟了。” “我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她轻笑了笑,“并且,我觉得你勇气可嘉。” 何舒默了一阵,侧眸望了她一眼。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法医吗?” 第一次她跟这么语气平静的聊起天,乔阡婳还真有点不适应。 “你是要让我猜吗?” “乔法医,”何舒话锋一转,认真的望向她,“不如你先跟我说说,你的原因。” “我?”乔阡婳微愣,释然的笑了笑。 “因为友人的死。” “友人?”何舒偏头看向她。 “高中时,我最好的朋友被做成人偶吊在我们俩租来的宿舍里。还是邻居发现报的警,当时我进去的时候,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了。” “警察跟我说,尸体手里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的是凶手给我的留言。” “所以那天被杀的应该是你,对么?” 她望了何舒一眼,回头望着远处的楼宇。 “当时调查案子的主法医,就是我后来的研究生导师。他帮助我走出了那一段消极的日子,只是之后,他也因为这个案子失踪了....” “呵。所以从此你就立志做一名法医?”何舒冷笑一声,继而徐徐说道,“我的故事跟你不一样。” “我父亲是一名外科医生,所以呢我从小就立志要做一名跟父亲一样救死扶伤的外科医生,我成绩一直很好,在加上我父亲的帮助,一路顺风顺水的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医科大学。” “也许是老天眼红我过的太顺利了,在后来的日子里一点点的让我失败。”何舒静静的望着前远方,“父亲太过劳累心肌梗塞死在自己的办公室。当时,我还在读大四,我妈是家庭主妇既没有工作更没有社会工作经验,更不要说什么人脉了,父亲一死人走茶凉,没有人帮我们。” “为了养活我和我妈,我直接选择了毕业后工作,当时,我迷迷糊糊就直接进入了市中心的医院座了外科实习医生,刚开始我以为是自己能力够强,后来才知道是多么可笑.....社会丑恶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医院的外科主任的副院长是我父亲的朋友,我一直很敬重他。那一次,他叫我去他办公室,当面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他在背后默默的帮助我,并且说他第一眼见到我的时候就爱上我了。他的要求很简单让我做他的情人,否则他动动手指就能让我滚出医院。” “所以,我现在在这里。”何舒忽然一笑,“你应该知道我做了什么选择。” “其实那一脚,我早就想踹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罢了,谁让今天那个姓陈的勾起我惨痛的回忆。” “不得不承认,你那一脚,踢的大快人心。”乔阡婳弯起一抹笑意。她第一次认识到,那个处处跟她做对,看似八面玲珑的何舒本质上就是个很直率单纯的人。 “好了,乔法医。楼顶风太大了,我可要走了。还是感谢你能做一次我的‘垃圾桶’。不过呢,你别太了解我,否则我会越来越讨厌你的...”何舒直起身,回身朝楼梯口走去。 “回去跟任局说,这个案子我不跟了。” 何舒头也不回的道。 “知道了。”乔阡婳背靠在墙边看着她离开。 ------------------“乔姐~你终于回来了!” 她刚迈进办公室,迎面扑来于萌的熊抱。 “乔姐,你可别走了,好想你!” “好了好了。” 她望着于萌揪成一团的脸忍俊不禁。 “何法医说她身体不舒服,回去休息一段时间,任局说了,接下来还是由我暂时承接。” “乔法医!” 邓铭欣然的小跑进来,刚想说什么,一见她身侧的于萌表情顿时有些复杂。 “我先出去忙了....”于萌红着脸尴尬的望了一眼邓铭,小心翼翼绕过他走出办公室。 乔阡婳自然是把这两人小小的举动尽收眼底,不过她并不打算插手,这种事情,还是让他们俩自己解决比较好。 “你想说什么?”她望向邓铭写满尴尬的脸。 “咳咳...那个就是,我们老大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我先去忙了....”邓铭说完转身就跑。 “......” 乔阡婳第一次真真切切的看到来自一个青年男子的羞涩。要说邢毅,那脸皮厚的只会让别人羞涩.... 五楼,刑侦队长办公室。 乔阡婳礼貌性质的先敲了敲门。 “进来吧。” 里面传来邢毅低沉的嗓音。 “你在忙?” “嗯。” 他应了一声,继续埋头在一堆文件中间。说起来他们部门的工作就是比法医部繁琐,一个案子,她不过是做了十分之一的事情,他却要做十分之九,包括案件的陈述,报告审核等等。 “我刚刚在电梯上看到韩沁了,”她拉开他桌前的椅子坐下,“是你说要把她暂时拘留的?” 他微点了点头,“陈铭容听到了一切,他定会用各种手段找机会为难她,只有她在这里,她才是安全的。” “而且我们还有了牵制陈铭容的一张牌。” 确实如此...乔阡婳望着眼前的男人,没有平日调侃她无赖的样子,如此认真,反倒更有魅力。 “即便是我长得再好看,乔法医也不需要这么目光炙热的盯着我吧?”他依旧看着手上的文件,语气却带着戏谑。 她即刻别开眸子,轻笑了笑。 “邢队长,自恋也是要有度的。” “呼,都快忘了,我是找你来讨论案子的。”邢毅放下手中的笔,架起腿仰靠在柔软的办公椅上望着她。 “.....”这男人终于正经了。 “案子到现在真是毫无头绪。”邢毅说着闭上眼闭目养神,“陈老太是在睡前就已经被下了药,可让韩沁去拿饼干后,门又关上了不让韩沁进入,这点非常奇怪。” “现在能确定的是陈老太确实是被下了药,但是她又是从楼梯上摔下来而死的,卧室离楼梯有一大段距离。”乔阡婳微微蹙起眉,“也许下了要是为了让她失去行动力,继而将她推下楼梯的?” “有可能,韩沁后来跟我们还说,老太太睡前一直说有人在叫她。而她并没有听到有人在叫。”邢毅微微睁开眸子,望向她,“你怎么看?” 有人在叫她?幻听.....苯妥英.....她忽的闪过一丝灵光。 “邢毅....关于她的死,也许我们的方向都错了。”乔阡婳望向他,“我想,陈老太太不是被谁从楼梯上推下而死的。是她自己摔下楼的。” “她自己?” “因为苯妥英会导致小脑功能障碍,运动失常...而陈老太太身体里的毒素剂量确实过于多了。”乔阡婳微眯起眸子,“但是一定有什么人或东西勾起她的幻觉,从而使她走到楼梯。” 邢毅眼中闪过一丝睿色,“所以,只有她自己摔下楼,才能解释为什么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据。” “还有一个疑惑,关于她身上的那件旗袍脸上的妆容,当时我没有仔细查,所以并不知道是死前还是死后穿上的。”因为当时她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踢出案子。 当时韩沁已经睡了,是谁给她穿的?若是她自己穿的,没有理由啊。若是凶手,又是为什么? “那个加深她幻觉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座机电话的一阵铃声,回荡在办公室里。 “喂。” 邢毅顺手按下免提。 “....是,刑侦局么....我,我要自首....” “自首?”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是我,我杀了陈老太太....” -------早晨还是艳阳高照的晴朗天气,才刚到下午一转眼便大雨倾盆。但夏日的天气就是这样阴晴不定。 乔阡婳站在审讯室玻璃镜子前望着审讯室里的这个鼻青脸肿颤抖着身子的男人,他,就是自称杀了陈老太太的凶手。 “叫什么名字。”邓铭冷声。 “郑贤。” “年龄。” “34岁。” “你说,是你杀了陈老太太?”邢毅朝他递去一杯热开水,和一条毛巾。外面倾盆大雨,男人浑身湿透就像一只被淋湿的流浪狗。 “是我...没错,是我。”郑贤接过毛巾盖上,发颤的拿过桌上的一杯热开水放在嘴边还不小心烫到了嘴唇。 “是吗?”邢毅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你可知道,认下杀人罪可不是玩笑。” “我,真的是我。我没开玩笑。”郑贤认真的望着眼前二人。 邢毅轻笑了笑,继而道,“那么,你先说说你实施谋杀的那一天的详细过程。” “那天....我刚刚下班,晚上我跟溪韵约好去桑拿馆,然而作为她的情人,每次都是偷偷摸摸的,我很不甘心这样的不见光的感情。” “当晚我们就在桑拿馆订的房间睡觉了,半夜我越想越不甘心,就偷偷拿了溪韵的钥匙开车到了陈氏公馆。” “进房间后,我找到了她,那天是我将她推下楼梯的,因为她不同意我跟溪韵的事情。所以我一怒,就起了杀心。” 审讯室玻璃镜后的乔阡婳表情冷然,她是看过陈溪韵的审讯视频的,也是见过死亡现场尸体的人。所以她知道,这个男人撒的谎简直漏洞百出。 邢毅自然也知道这个男人在说谎。他忽的问道,“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是陈....”男人说着戛然而止。 “陈....陈什么?”邢毅静静望着他。 “是乘....乘车来的。”男人忽然有些不耐烦了,“人就是我杀的,你们要杀要罚随便。” 审讯室的门咚咚敲响。 邢毅起身走出门外,杨逸站在门口。 “邢队,陈女士来了。” “嗯。陈铭容,还有陈溪明都还在吗?” “还在。” “把郑贤带出去,找个大一点的地方。”他暗了暗眸子,“还有,要他们陈家三个全部要到场。切记,事先不要跟他们说明对方要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