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孔思鹊,虽已改头换面,但?青梧一见到他,万千回忆往昔便涌入脑海,他凝望孔思鹊良久,无比叹慨道:“好久不见。” 孔思鹊却冲他一笑,挑眉道:“不过这三百二十四年来,我每日都在天上看着你们?,只有?你们?好久不见我。” 话音落,灼凰和青梧齐齐笑开,气氛松快下来。 三人小叙几?句,青梧向孔思鹊问道:“梅挽庭那日同我说,他在火堆中?醒来,有一团白光将他带离,投入人间,可是你?” 孔思鹊点头:“是我救了他,他是你们?脱离无情道,最关键的契机。” 青梧忙问道:“他是否真?的无魂无魄?” 除了亏欠灼凰,他其实也很亏欠梅挽庭,这些时日,他每每想起梅挽庭无魂无魄,有?今生无来世一事,便觉遗憾丛生。 孔思鹊摇摇头,对师徒二人道:“他既是有?情众生,又怎会无魂无魄。他的真?身,根本不是那把紫檀螺钿半月梳,只是他自己以为自己是罢了。” 话音落,师徒二人齐齐愣住,孔思鹊接着解释道:“他本是东海中?的一只小蚌,因缘际会下,得开气海,成为蚌妖。但?这只小蚌妖,妖力实在太弱,未及开智,便被?人打捞上岸,成为他人腹中?之食。” “这小蚌妖不知?自己已死,便未入轮回,迷梦混沌中?,一直附身在自己的贝壳上。直到后来,贝壳被?你做成螺钿,镶嵌在了檀木梳上。” “无人点化,又无人指引,孤身蒙昧,就一直在你身边,无知?无觉地待着。” 青梧闻言了然,接过话道:“直到我使用移情术,将那把梳子当作媒介。” 孔思鹊点头,笑着道:“他承你七情六欲,终于开蒙得智,便将自己当成了那把紫檀螺钿半月梳。” 听?到此处,灼凰心间再复漫上不解,跟着问道:“那他为何最后死的时候,血肉之身会透明消散?” 孔思鹊冲灼凰笑笑,温言解释道:“众生于轮回中?,随业流转。业,即为众生一切身心活动。有?善业、恶业、无计业之分?。造不同的业,得不同的果。众生随业流转,无力自主。 如今所经历的一切,无论好坏,皆由往昔轮回中?所造诸业,感召而来。今后乃至未来世经历何种人生,则由此刻当下的你所造诸业来定。所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青梧和灼凰听?着孔思鹊这些话,心间似有?拨开迷雾见天明之感,但?又所知?甚少,不能?全?见。 孔思鹊接着道:“至于梅挽庭身上出现的那些怪相?,亦有?答案,你们?且听?好。” 师徒二人重重点头。 孔思鹊看着师徒二人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众生随业流转,无力自主。但?,愿力,大于业力!” 青梧和灼凰一惊,青梧紧着问道:“若心有?誓愿,坚定相?信,便可改变由过去业所注定的人生?” 孔思鹊点头,接着道:“六道轮回,乃我执缔造,本为虚幻。但?我等轮回中?的众生,却将轮回中?的一切视作真?实。只因众生的心,是轮回的心,坚定不移地相?信着眼所见,耳所闻的一切,才会认为轮回真?实存在,从而无力逃脱。自己缔造轮回,又受困于轮回。” “梅挽庭同样坚定不移地相?信着,自己的真?身就是紫檀螺钿半月梳。所以他的肉身,会随他所以为的那样消散。修行成就的圣者,也会改变肉身,或留舍利,或化虹光……一切!轮回中?的一切,都是由心所造。境,随心转!” 听?闻至此,灼凰恍然大悟,对孔思鹊和青梧道:“所以,你相?信什?么,什?么就是你的人生!” 孔思鹊满意点头:“没?错。你若认为自己命贱不配,那么就会命贱不配,所遇之人,所遇之事,都会来轻贱你。但?你若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配得上世间一切美好,那么你便能?拥有?世间一切美好。所以……” 孔思鹊看了看青梧,又看了看灼凰,眉微挑,笑道:“所以,你们?要警惕自己的心,警惕自己当下的每一个想法。境随心转,命由己造!” 听?闻至此,师徒二人相?视一眼,齐齐笑开,各自都觉心间豁然开朗。 孔思鹊摇头轻叹,接着对二人道:“说出来容易,但?践行太难。天道中?人,即便了知?正法,但?天道,依然在轮回中?,既在轮回,便逃不脱生死。修行之路,道阻且长。” 孔思鹊感叹一句后,接着对师徒二人道:“梅挽庭的魂魄,还附着在紫檀螺钿半月梳上,这傻孩子,真?当自己是把梳子,如今意识全?无,你们?或可为他重塑一个肉身。” 师徒二人闻言愣住,青梧紧着问道:“梅挽庭救我之时,用的那个再生阵可成?” 灼凰看过青梧识海,自然知?道再生阵,忙道:“对,炎天现在就在无妄宗,我可以去跟他要。” 孔思鹊道:“可以是可以,但?还要兼用琉璃姑获,那东西得以命换命,耗尽修为。如今你们?之间误会全?解,以后应当会好好在一起,大可以为他共育一个肉身,何必付出耗尽修为的代价?” 孔思鹊又对青梧道:“他救你一命,你当还他一命,而且他从前一直误以为你是他的父亲,你们?之间这父子缘分?便已是结下。” 话音落,师徒二人齐齐愣住,灼凰的脸颊上,立时飞上一片霞色,青梧亦是眉眼微垂,耳尖泛红。 灼凰都不敢看青梧,只看向孔思鹊,蹙眉编排道:“思鹊哥,你,你现在好歹是天人,怎……怎这般直说呀?” 孔思鹊面露不服之色,理直气壮道:“天人怎么了?你当天道跟你们?那无情道似的那般违逆天性?我们?天人尚在轮回,同样有?情有?欲。” 话至此处,孔思鹊挑眉一笑,语气间隐有?炫耀之意,对师徒二人道:“只不过,我们?天道的生命形态,比你们?人道高级些。你们?需男女相?。合才能?满足的欲。望,我们?只需相?拥便能?满足。再高阶些的天人,只需牵手,或眼神交汇,便能?满足。” 青梧闻言失笑,不由对灼凰和孔思鹊叹道:“看来当初那无情道,当真?悖逆人性,实不可取。” 孔思鹊无比认可地点头,神色间隐有?唾弃:“有?些人还杀尽身边亲友挚爱,让他人的性命,成为自己修行路上的垫脚石,着实可恨。” 之前灼凰同孔思鹊见过面后,便紧着到处找青梧,一直没?来得及好好和他说说话。 如今万事尘埃落定,青梧又同旧友重逢,三人说完梅挽庭的事后,便叙起旧来,一直聊到夜幕降临。 青梧心知?自己入夜后,会受道心裹挟,陷入欲。火。灼身,神思不清的狼狈境地,便暂同孔思鹊道别?,元神自灼凰识海中?出来,回到了本体?中?。 师徒二人几?乎同时抬眼,四目相?接。 已入夜,但?尚未到养息的时辰,外头练武场上依旧人声鼎沸。 自从离开无妄宗,青梧心里,总是记着那夜在栖梧峰,她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他并无责怪之意,毕竟他们?之间的事,她那时并不知?情。 这些时日,他时常想,若他不是无情道心,也不是不渝道心,他会怎么做? 合欢宗那夜之后,他便不会再想尽办法同她欢爱,或默默陪在她的身边,只看着她便会满足,或远离她,不叫她再受半点影响。 可事实却是,他受道心裹挟,一次次地的占有?她,再一次次地抹去她的记忆。如今既已知?正法为何,他便不愿再受道心裹挟,他还想再做回她心中?敬爱的魏怀章,而不是连他自己都厌弃的合欢道媚修。 师徒二人彼此目光交汇,却都暂且没?有?提为梅挽庭塑育肉身,引他入胎一事。 感觉到自己体?内血液已有?些灼热,青梧冲灼凰抿唇一笑,对她道:“我如今修为太低,夜里需要休息。” 言下之意,他得睡觉。 灼凰心知?他心间尚有?惧意,心伤未愈,便点头道:“嗯,我已无须休息,师尊不必考虑我,去主殿歇着便是。” 青梧点头起身,正欲离去,灼凰复又对他道:“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青梧向她看去,正见她坐在桌边,手托着腮,在朝他笑。青梧心间一暖,唇边出现笑意,对她点头:“嗯。” 目送青梧回殿,灼凰收回目光,从袖中?取出了那把紫檀螺钿半月梳,拿在手里反复把玩。 月色下,梳上剑兰纹路的螺钿,泛着流光溢彩光,甚是夺眼。 即便当初在北境那么艰苦的条件下,他依然尽己所能?,将原本简单的木梳,做到了最好。紫檀珍贵,螺钿更是为其添彩,他从未亏待过她。 反倒是她,人间十年仰仗他的庇护,入无情道后又全?然忘却回报弥补,尤其是这半年多,无知?无觉地叫他受了那么多罪。她的好师尊,好夫君,如此这般还觉得亏欠她,分?明是她亏欠他太多! 不过以后,仙妖二界不会再有?战乱,她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弥补他。 如此想着,灼凰唇边出现笑意,随即抬手,将梳子上梅挽庭的魂魄剥离。 一点荧光被?她托在指尖上,灼凰抿唇笑,这便是梅挽庭的魂魄。准确地说,是他的中?阴身。 死后入了鬼道,才会以魂魄的状态显形,而未入六道时的状态,是中?阴身。这也就是为什?么,有?的人死后,他们?会看见魂魄,而有?的人死后则没?有?。 灼凰将他的中?阴身,送入了自己丹田中?,可孕育子嗣之处,先准备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师尊心结开解,愿意同她亲近,梅挽庭便会有?入胎的机会。 灼凰重新将梳子收回袖中?,未及抬眼,却见心判飞了来,躲在桌子对面的边缘处,正探头探脑。 灼凰不由失笑,眼露喜爱,问道:“心判,你怎么来啦?” 灼凰下意识转头看向殿中?的青梧,看清青梧的瞬间,灼凰面上的笑意立时消散。只见榻上的青梧,复又陷入强忍煎熬的状态。 灼凰这才明白心判飞来的缘由,立时起身,施展神境直接到了青梧塌边。 但?见他全?身经脉紧绷,脖颈处眼可见的泛红。 灼凰一下便明白过来,难怪今日探他识海,后来的这些时日,他基本没?有?什?么夜晚的记忆,原是他入夜后,便会承受这欲。火。灼身,神思混乱之苦。 灼凰自是不愿他再受罪,担忧心疼全?然占据她的心。从前她是不知?,后来知?晓后又不明真?相?,无情道心驱使下她不愿。 现如今,她既知?又愿,怎么会继续眼睁睁看着他受罪? 几?乎没?有?半刻犹豫,灼凰便俯身,伸手握住青梧紧攥着,硬如石的拳头,轻声唤道:“师尊……” 感受到灼凰的气息,榻上的青梧即刻睁眼,目光紧紧锁在她的面上,他的双眸中?布满血丝,那只危险的困兽,复又出现在他的眼眸后,气息已是粗。重凌乱。 青梧一把反握住灼凰的手,用力一拽,将她拉至近前,同时伸出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脖颈,跟着抬头,重重吻上了她的唇,顷刻间便撬开她的唇齿,尽情索取,毫无半点收敛。 灼凰这才觉心头一紧,气息一瞬间错落,思绪荡然无存,她下意识伸出双臂,揽住了他抬起的脖颈。 可刚刚揽住,得到回应的青梧便猛然翻身,将她压在榻上,随之而来的便是势不可挡的攻占。 灼凰已探过他的识海,知?道他们?无间接触的那一瞬,他的神思便会清醒过来。 她不愿他再强忍难受,夜夜不得安生,直接抬手,一道灵气钻入青梧眉心,遮盖了他的识海。 同时怕他醒后发现自己破境,引他自责,干脆施法,暂且阻断他的气海与外界灵气的联系。待他顺利破掉不渝道心,不必再受道心裹挟,或者他不再怕她,她再跟他说今夜之事。 做完这一切,灼凰在他细密的吻中?,闭上了眼睛,跟着伸手,抽开了他腰封上的系带…… 可没?过多久,灼凰便有?些后悔今晚的决定,她这受道心驱使,理智全?失的师尊,根本不控己身,着实是难以招架。她的嗓音全?然失控,神魂近乎飞出体?外。 耳畔时不时便会有?他的低语轻喃,裹挟在混乱急。促的气息中?。识海被?她遮盖,他此时所言,尽是不经思考的肺腑之言:“我好想你,日日夜夜,无时无刻。” “灼凰,我的阿瑾,我真?的好想你。” “我要怎样才能?永远和你在一起?” “我只想要你,你别?把我推出去。” “我真?的好想你,日夜都想,灼凰,阿瑾……” 即便知?他此时理智全?无,即便听?到她的声音,也不见得能?分?辨,她还是尽可能?分?神,回应他的每一句话,直到感觉他明显战栗,这一场全?无自控的攻占方才停歇,被?掩盖识海的青梧,几?乎没?有?什?么间隙的直接枕在灼凰肩上,沉睡过去。 灼凰混乱的气息尚未平息,她歇了好半晌,方才伸手托住他的双肩,拥他转身,将他放在榻上,让他好生歇下。 灼凰本欲起身穿衣,却发觉他的手臂环在腰间,只要她动便会收紧,根本挣脱不得。 灼凰暂放弃离开,抬眼看向他。 他睡着后气息便渐入平稳,她望着眼前心爱的人,伸手盖在他的脸颊上,指尖在他的眉眼处轻抚,眸中?神色尽是心疼。 自离开栖梧峰后,饱受道心折磨,他怕是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灼凰微微抿唇,随即身子前倾,轻轻吻在他的眉峰处,久久停顿。 他心伤不愈,便不能?真?正开心起来,该有?个什?么办法,能?解他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