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山狼将施云琳放在床上时, 她不安分地用脸颊蹭了蹭软枕,没有睁开眼睛。 屋子里没点灯,她陷在床幔里的侧颜多了几分晦暗不明的诱柔。 亓山狼在床边坐下, 扯开床里侧的被子盖在施云琳的身上,他刚要起身, 施云琳于睡梦中抓住他的手。她的指尖摸索着搭在亓山狼的手?背上, 再一点点挪, 蜷起手?指来,将亓山狼的食指攥在了手?心里。 她不再乱动了,好像从半睡半醒的迷糊里逐渐睡沉。 亓山狼看了一眼她搭过来的手?,本要站起身的他,便?没再动,一动不动坐在床边,由着施云琳在睡梦中握着他的手?。 三更天, 施云琳终于慢吞吞地松了手?。 亓山狼这才起身放帐。他在床帐里俯身, 欲要去吻施云琳的额角。 可又怕扰醒了她。 轻吻终究没有落下,他只?是凝望着她娇红的唇, 看了又看。 唇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了笑。 她站起身挂起床幔, 踩着软鞋去梳洗, 换了身衣裳,然后坐在梳妆台前拢了发, 比往日更仔细地描妆、挑首饰,步摇和华胜, 比往日多簪了几支。 铜镜中映出一张气?色极好的娇颜,她望着镜中的自己,不由将目光落在了唇角上。 又觉得?随手?拿的这身衣服不够好看,她重新走到衣橱前挑了又挑,勉强挑出一套满意的衣裙换上。 施云琳不经?意间转眸,望向窗下的书案。略迟疑,她缓步走向书案旁,看着桌上摊开的纸张。 ——昨天晚上亓山狼让她教他写字,教他写“喜欢”。她还没来得?及教他。 施云琳唇角的笑越发浓郁,好似浸了佳酿琼露。她执笔蘸墨,一笔一划在纸上写。 喜欢。 最后一笔落下,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施云琳没有抬眼看,垂着长长的眼睫,从?脚步声中辨出是亓山狼,未抬头,先?扬了唇角。 她放下笔,随手?扯过案角那一摞白纸,将刚写的字盖上。 字迹才刚遮上,亓山狼已经?走到了施云琳身后。他动作自然地抬手?,左手?搭在施云琳的腰上,右手?拿开遮字的纸张。 他拿起刚被施云琳放下的笔,照着施云琳写的字,在旁边写。 施云琳偏过脸望着他,望着他专注的侧脸。 亓山狼并不规整好看却又力量的字,挨在施云琳隽秀的文?字旁。 施云琳转眸去瞧,慢慢蹙眉。他 好像就算是文?字,也欺负着她。 “你的名字怎么写?”亓山狼问。 施云琳从?他手?里拿过笔,在纸上空白的地方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样。”施云琳写完了没有将笔递给亓山狼,而是若有所思地寻了另一个空白地方,写下他的名字。 “这是你的名字。” 他的名字?亓山狼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反驳。 施云琳写完了,脸上的笑容却僵了僵。她本是在纸张上随便?找了空白地方写字,写完才发现竟变成?了——施云琳喜欢亓山狼。 这可不行。 她赶忙将两个人的名字撕下来,调换了一下位置摆放。 亓山狼看着她这举动,不明所以?。 施云琳也不解释,拉开他放在她腰间的手?,转身从?他的怀里逃出去。她走到方桌旁坐下,倒了一杯温水,双手?捧着来喝。 “秀秀还好吗?”她问,“任家的人还好吗?” “还好。”亓山狼仍旧低着头,在看纸上的字。 施云琳随口问:“你昨日回去,带了些什?么?” 亓山狼转头看向施云琳。一看他这莫名其?妙的表情,施云琳了然,她说:“去看望亲朋,是要带礼物的。草编的蚂蚱不算。” 其?实上次施云琳跟着去渔村瞧见了任家人的生活,她就有些话想劝亓山狼。只?是那个时候,她不觉得?自己应该开口。 而现在嘛,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弯着眼睛浅浅地笑着:“你对衣食住行不在意,可大多数的人都很在意。你的金银珠宝堆了满院,那些对你来说是废物,可对旁人却不是。你……我们应该让任家的日子好过些。”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施云琳给亓山狼反应的时间,她捧着水杯喝水。 亓山狼也不知道在没在听施云琳说话,他的视线落在施云琳的唇上,看着她柔软的唇微张,将杯口含住。 那杯子,何德何能。 亓山狼的眸色慢慢转晦。 温水入喉,润了晨起的干涩。施云琳将杯子里的水饮尽,放下杯子时,才发现衣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水。她轻蹙了眉,起身一边往衣橱走,一边将外?衣褪下。 “下个月你哥成?亲,我们好好挑些礼物吧?”施云琳回头,见亓山狼走到方桌旁,拿起她刚刚喝水的杯子。 于她而言要双手?捧着的杯子,落在他掌中却显得?小小一个。他将水杯在掌中转了转角度,将杯沿贴在唇上,去寻施云琳残留其?上的唇温。 “不是没水了……”施云琳声音低下去,已然意识到亓山狼在做什?么。微怔之后,她抿唇转眸。 水杯放在桌上,轻微的一声响,却在施云琳的心里震了一下。 她听见亓山狼的脚步声,她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衣橱门已经?被她打开,她后脊陷在衣柜里,抬眸望着已经?逼近到她身前的亓山狼。 他的气?息压过来,施云琳再往后退了半步,靠坐在衣橱的横板上。亓山狼一手?撑在开着的衣橱门,一手?撑在施云琳的颈后,托着她的娇靥,俯下身,他的闯吻降临。 衣橱里挂着的衣裳一阵晃动。 施云琳仰着脸去承他闯入的吻,晨曦的光透过衣橱的镂花,斑驳地落在施云琳泛红的脸颊上,光影在她的雪靥之上跳跃,柔和动人。 施云琳早已闭上眼睛,用力去攥衣橱里悬着的衣裳,缎面的裙子被她抓皱。 忽然的疼痛,让施云琳蹙眉嘶声,也让亓山狼瞬间放开了她。 “不、不疼……”施云琳下意识地说。 亓山狼却捧起她的脸,指腹沾了沾她舌尖上的一点血丝。她湿唇微张,染着血丝的舌尖微探,缠绵地勾着他。可是亓山狼舔了下自己锋利的牙齿,只?能偏过脸去。 他站直身体?,向后退了半步。被他挡住的灿烂日光一下子涌进衣橱里,晃了一下施云琳的眼睛。她微微眯起眼,再赶忙去拢有些乱的衣领,将雪肤尽数藏起。 她抬眸去看亓山狼,他背对着她。 施云琳抿了一下划破的舌尖,她压下乱了的心跳,尽力用平缓的语气?说:“我们去给你哥哥挑些新婚礼物吧。” 她站起身来,整理裙子上的褶皱。 亓山狼忽然转过身来,双手?捧住施云琳的脸颊,用力地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亲出的声音让施云琳瞬间红透了脸。 “别闹了……”施云琳垂着眼将他推开,又唇畔带笑地快步走到梳妆台前,整理微乱的鬓发。 那今晨精心挑选的步摇,不知何时掉了一支,也不知道遗到了哪里去。 施云琳今晨明明起得?还算早,出门前吃的早膳,只?能算早午饭了。 本是要去给任旭挑选新婚礼物。可是施云琳却在男子的成?衣店前驻足。她转眸去看亓山狼身上的粗衣,迈进店里去给他挑新衣。 自亓山狼迈进这条长街,所有的店家和行人都面色谨慎,紧张兮兮。 恐怕也只?有一个施云琳浑然不察,专心地给他挑着衣裳。 施云琳千挑万选,挑了件镶着金丝边的黑色锦绣缎料衣,其?上绣着祥云与山石暗纹。她推着亓山狼去换上瞧瞧。亓山狼换衣裳的时候,她已经?在想着再搭什?么玉佩首饰更好看,可是当亓山狼走出来,施云琳脸上的笑容却僵了僵。 不管是衣服还是裤子,都短了一截。 店家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胆战心惊地说:“这已经?是最大的尺码了……” “你们这店里的尺码也太不全了。”施云琳抱怨。 “是是是……”店家将腰弯了又弯,小心翼翼地说:“若夫人看得?上,小的按照大将军的尺寸,定制出来!” “那行吧。”施云琳在店里转了转,又选了几件,让店家都按照亓山狼的尺寸各做一套。 一顶轿子停在街边,齐嘉辰将垂帘拉开一角,望着成?衣店里,施云琳给亓山狼挑选衣裳的样子。她垂眼不笑的样子清雅出尘,笑起来时又是这样灿烂惹人瞩目。 不多时,齐嘉辰又看着宿羽走进成?衣店去找亓山狼。亓山狼与施云琳说了句什?么,便?独自走出了成?衣店。 亓山狼离开之后,施云琳又在成?衣店里转了一会儿才回家。宿羽跟在她身侧,送她回家。施云琳侧着脸,含笑与宿羽说话。 齐嘉辰在施云琳的嫣然笑靥上多瞩目了片刻,直到施云琳进了另一家店,消失在他视线里。 他收回目光,沉吟了片刻,自语:“又去了赵兴安府上。” 近侍接话:“今日是赵老将军寿辰,不是整寿不设宴,只?自家人小聚。” “自家人。”齐嘉辰笑了。片刻后,他又问:“也邀了老二?” “是。正月里应酬多,靖勇王一直在府里养伤把应酬都推了,唯独接了赵府的帖子。”近侍答了话,却在心里想着他们爷实在杞人忧天。靖勇王根本没有夺位的威胁,完全不用在意。 亓山狼到赵府的时候,刚好靖勇王的车驾停在府门前。亓山狼看着齐嘉恕从?马车上下来,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