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房屋终于倒塌了,石块和灰尘在一瞬间包围了枫和孩子。xiaoshuocms.net可是,灰尘没有压住枫的剑光,枫仰天挥剑,晶莹的剑弧留闪在空中。瞬间,所有砸落的石块被他以一剑的力量反激出去,连一粒灰尘都没有落在孩子的头顶! 枫静静的看着周围狂奔的人们,然后蹲下身抱起了孩子。“不要怕,我在这里了!” 枫对孩子温和的说。可是,当他触到了孩子身体,还未绽开的笑容僵在枫的脸上。没有生命的气息,他抱到的竟还是一具尸骨! “怎么……会这样?”枫颤抖的手指摸着孩子的脸,他分明救了孩子啊,难道这都是幻觉么?枫努力的闭上眼睛又睁开。 “孩子是被自己的恐惧吓死的,你能够救他出恐惧么?你自己不是也在恐惧么?”影子说,“劫数的力量是包含一切的,他还是死在劫数里了。” 血红的天幕下,天王的重甲闪着凄迷的红色,梵之剑垂在枫的身旁,上面似乎是鲜红的血。枫抱着孩子瘦小的尸骨,呆呆的望着四周闪动人影。 无数双恐惧的眼睛里,有枫茫然的双瞳,这一次,他似乎不再感到痛苦,而是渐渐的麻木下去。枫缓缓的举起了长剑指向天空。 “我不相信!”木然的枫忽然嘶哑的吼着,然后他的剑无力的垂向地面。 随着他的吼声,所有人都消失了,连孩子的尸首也不在他的怀中,只有那血红的天空,宽广的大地,和大地上一个苍凉的身影,战斗到最后的战士! 天空暗淡了,透明的墙壁也消失了,影子没有走动,可是却离枫越来越远。 “你,不相信?”这是枫第一次听见影子用这样疑惑的语气,“执着的天王啊,你的心里到底有什么我还不了解呢?” 天地融为一团墨黑。强烈的寒意笼罩了枫的心头,他不敢再面对自己心里的黑暗。 “阿莲珈!”黑暗里的枫试探着喊道,“阿莲珈你在哪里啊?” 打了一个冷颤,枫感觉到一只柔软的手正按在自己的额头上。他猛的坐了起来,阿莲珈正坐在自己床边,关切的看着他。有了她的存在,似乎寂静清冷的梵天神殿也变得祥和温暖起来。 枫疲惫的躺了回去,这时候他才发现手里还握着阿莲珈的一只手。他想放开阿莲珈的手,可是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放开。 “枫,你怎么了?”阿莲珈擦去枫的冷汗,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什么,你在这里就好了,”枫不想隐瞒,可是又不知道从那里说起。 “梦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了么?” “没有什么,不要想了。”枫摇了摇头。 “你睡了很长的时间,整个夜里一直在喊我的名字,可是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很害怕。”阿莲珈纤纤的眉间有一丝忧郁纠结着。 “害怕?” “我一直喊你,一直喊你,你怎么都不回答……”阿莲珈轻轻低下了头,“真吓人啊!” 阿莲珈的手也是冰冷的,她的额头也挂满了汗珠,她的眸子也是一样的忧虑,枫忽然都感觉到了。原来在枫喊她的时候,她一样在喊枫,枫因为找不到她而恐惧的时候,她也因为唤不醒枫而害怕,那么枫现在因为她在自己身旁而欣慰,她是不是也因为见到了枫而温暖?当她点燃一盏莲灯去寻找枫,枫是否也在等待她的到来? 枫曾经在善见城头许诺一定会回来见她。而枫想过骗她,想过就此挥剑战死在黑暗中,直到这一刻枫忽然明白了自己的许诺对阿莲珈有多么重要,而这个许诺对于他自己是一样的重要。 有一些许诺是不能违背的,而又一些是不愿意违背的。 素白的月光里,阿莲珈素白的衣朦胧着,似乎要融化在里面,就此消失不见。枫忽然坐起来把阿莲珈搂在了怀里,抱得很紧。只有这样紧紧的抱着阿莲珈,能感觉她的存在,闻到她的气息时,枫才不怕她会忽然消失在月光里,毕竟梵之剑还在他的腰间,什么也不能夺走她! 于是枫的心里有了一丝融融的暖意。 怀里的阿莲珈分明颤抖了一下。许久,枫觉得阿莲珈的发丝挠在自己耳边,阿莲珈把头轻轻枕在了枫的肩膀上。 “为什么喊我的名字呢?” “我梦见了很可怕的事情,我找你,你又不在,我觉得很恐惧……找不到你啊!”枫不想再说了,他只想这样抱着阿莲珈,知道她确实在自己身边。 很久,他听见了一声叹息,阿莲珈的呼吸就在他耳边,那话却听着遥远如乾达婆的歌声:“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在梦里会喊谁的名字?” 枫惊异的松开阿莲珈,看着她的脸。 月光照得她的面颊莹然得几乎要透明起来,阿莲珈笑了:“我闹着玩的……”可是她明净的双眼中有淡淡的泪光在滚动,泪水露珠般坠落,落到枫的手上,一阵冰冷。 枫看着她笑,看着她流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只是说着玩的!”在哭出声来之前,阿莲珈双手搂住了枫的脖子,把面颊贴在枫的脸上。枫看不见她的面容,耳边却是她低低的哭声,枫想问个明白,可是终于他什么都没有说。 夜里风很轻,月色很冷,无限清辉中,枫一直抱着她到天明,阿莲珈泪水一直没有停过…… 第十八篇 今夜的星空 一千零一级石阶通向仞利天空神庙,高据在层层的石阶上,神庙俯瞰着整个善见城。 这座洁白如雪、不染半点尘埃的建筑是仞利天空仅次于梵天神殿的圣地。每个傍晚,当僧侣们以大悲咒结束晚课的时候,丝丝缕缕的云气就会扬起在善见城的上空,僧侣们的诵经声如同天音般笼罩四野,动人心魄。而随着七十二声晚钟的最后一记轰响起来,竟会有无量数的五彩毫光洒落到整个草海上。 几乎每个天人都以参见神庙的大比丘恒断神僧为幸。在善见城,帝释是王者,而恒断神僧无疑是觉悟了的圣贤。他无双的智慧超越诸王之上,普照着整个天界。 枫站在神庙的石阶下,冰冷的目光闪烁在浓密的睫毛下,他面前的僧侣们惶恐的退后了。 “殿下,大比丘已经入定,请殿下明天天明的时候再来吧!”两个僧侣交换着眼神,合十为礼。 “前天早晨,昨天夜里,今天中午,大比丘都在入定,是么?”枫冰冷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感情。 两个僧侣哆嗦着嘴唇,没说出话来。 枫冷笑一声:“每当我要见他的时候,大比丘总是在入定,既然这样,我不在乎在他入定的时候见他!”说着,枫已经踩上了石阶。 僧侣们不约而同的拦在了枫的面前,“比丘……真的在入定啊!”他们的声音分明颤抖着。 枫静静的看着他们,僧侣们看不清枫的眼神,可是一种强烈的气息已经压迫在他们的胸口,天王战气中的“王威”并非只是一个传说。僧侣们小步退到了一边,枫的脚步声响起在玉石般的台阶上,足足一千零一声,象是踩在僧侣们的心头。 小僧侣慌张的冲进了神庙的宝殿:“比丘,比丘,不好了,不好了!” 宝殿里寂静而幽暗,只有恒断一个人正举着一盏烛火,凑近墙壁,一边仔细观看那一十八幅佛陀本生故事的壁画,一边小心的摩挲着它们。正读到萨缍那王子舍身饲虎的一幅,象征生的血红和象征死的黑暗融合在一起。壁画的一侧,恶虎正吞噬着王子,淋漓的血滴落着,染红了白生生的骨架,悲痛的国王还在哭泣,而另一侧洁白的塔已经立起,王子的灵魂从塔顶升天,诸神礼赞,天众乐舞。 凄冷缠绵的线条纠结着,沉重的画面似乎把什么东西一直推到小僧侣的脸上来,他打了个冷战。 恒断却没有说话,依旧是摩挲着壁画思索什么,他冲小僧侣挥了挥手,小僧侣茫然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比丘,殿下他……” “知道了,知道了,你去吧。”恒断还是随意的挥着手。 小僧侣疑惑的退了下去,恒断喃喃自语道:“以他那样,怎么会不来?什么都挡不住的……”他还没有说完,枫稳健的脚步声已经响起在宝殿中,停在了恒断身后。 恒断还在看着壁画,枫却也没有说话。恒断终于吹灭了烛火,转过身来盘膝坐在地上。枫披甲按剑,就着铠甲上浮动的冷光,不动声色的凝视着恒断。 “殿下请坐下吧!” 枫也盘膝坐下,横剑膝上:“大比丘似乎不想见我。” “不错,我确实不想见殿下。”恒断淡然道。 枫的眉锋一扬:“想必有什么理由吧?” “没有特别的理由,谁敢避开帝释天王殿下的神驾呢?” “好,你说。” “因为我知道殿下有问题要问我。可是我又不能给殿下一个满意的答案,所以我不如避开殿下。”恒断说。 枫摇了摇头:“不是一个好的解释,你被称为整个仞利天空无双的智者,甚至可以以超越诸王之上的智慧先知未来,难道连回答我问题的信心都没有?” “不是我没有信心回答,是我的回答殿下恐怕不会接受。” “我有什么问题要问你?” “宿命!仞利天空的未来是否是一个不可更改的宿命。” 枫的眉尖颤了一下,久久没有说话。 “那你能不能回答?”枫问。 “能!” “那就说出来!” “由‘成’而“住”,由‘住’转‘坏’,‘坏’而终‘空’。我佛所谓成住坏空,一切皆是自然,随缘而已。”恒断屈四指,在枫面前一一弹开,“成,住,坏,空!” “何谓成住坏空?” “何谓生死?”恒断没有回答,反问于枫。 “生死?” “由生而死,由成而空,都是如此,你若是断不了因缘流转,你也断不开这从生到灭的路。”恒断的话语竟然和那个影子一样,甚至比影子更决绝,充满不容反驳的威势。 “断因缘之流转是否就是断无明,断法我二执?”又一次听到这话,枫不但没有诧异,反而将影子所说的话清晰的重复出来。 这一次轮到恒断有了惊讶的表情:“殿下似乎也明白了这些。” “说下去!”枫的话很平静,可是其中骤添一股寒意。 “只要灭一切名色则人无爱,无爱则不知执取,乃至终于了断尘世间种种无明,而后大苦聚也灭。顺观无明灭故行灭,乃至老死亦灭。”虽然吃惊,恒断还是说了他早就想对枫说的话。其实恒断并非不想见枫,他只是要让枫先去思考,而后再劝说他而已。 “何谓名色?”枫寸步不让。 “天地,树木,花鸟,爱恨,美丑,尽是名色,仞利天是名色,善见城是名色,众天人是名色,乃至你我,还是名色!都是循因缘生灭的表相,不再执着于其中,殿下便得即身成佛!”恒断一口气把话说完,紧张的看着枫,枫身上也有一种隐约的气势压迫着恒断。恒断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他明白决不是天王的王威。 “舍……一切爱?”枫微微前倾,目光和恒断相交,一字一字的问道。 “不错。” “是否波旬天魔的下降本来就是因缘流转而成就的宿命,我们根本就躲避不了,不如任其自然?也不需要再守护仞利天空,众人无爱则各得解脱?大比丘一直等我来要告诉我这句话吧?”笑意爬上了枫的嘴角。 “不……不错。”恒断的额头已满是细密的汗珠。 “其实如果我们当初把天香送给天魔为妻才是对的,她本来就注定是天魔的妻子,我宁愿看着她死也不愿意把她交给天魔乃是一场大错?”枫满脸都是融融的笑意,那种笑容在枫坚毅的面孔上显得说不出的古怪。 “这……”恒断瞠目结舌,大惊失色。 “把天香送给天魔或许还能换来善见城的平安,这可是比丘的随缘?”枫大笑,声若龙吟,直震四壁。随即,他仗剑而起,转身大步走向神庙外,“原来这就是比丘的随缘!” 背后的恒断看不见枫的脸。枫的笑声还在回荡,他的脸失去了一切表情。 “殿下!”恒断在枫身后喊着,一大群僧侣涌到了门口阻挡住了枫。两个高大的护殿力士足足高出枫一倍以上,用自己魁梧的身躯封锁了枫的去路。 枫没有看他们,而是低下头轻轻抚摸自己的剑柄:“要阻拦我么?比丘?”枫的语气似乎是漫不经心的。 “谁能挡得住天王?不过善见城今日已经危在旦夕,殿下请听我一次劝告。”恒断叹息着说。 “你说,我在听。”枫冷笑着。 “仞利天的劫数本来就是因果宿命,再动刀兵只不过又一次以鲜血淋洗大地,无济于事。殿下请不要再执着不休,浪费人们的鲜血去做无谓的挽救了。”恒断的声音在颤抖。 “让我放下剑屈服,等待波旬的怜悯么?”枫“哼”的笑了一声,“我听见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就算你不放下剑,终于也会有不得不放下的那一天。”恒断疾声喝道。 “我,等着那一天的到来!”枫缓缓的说,微微的笑,按剑前行,护殿的力士在他的笑容中步步退缩,僧侣们让开了一条道路。 “佛说无常经。”恒断低眉合十,话音空旷如钟。余音袅袅散去,掩不住的喟叹之意。 成千上万的僧侣们盘膝坐下,月白色的僧袍几乎遮蔽了神庙内外的每个角落。他们皆闭目,合十,沉浑的颂经声响彻了宝殿的内外。 “生者皆归死,容颜尽变衰,强力病所侵,无能免斯苦,假使妙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