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绮年特意起了个大早,规规矩矩地穿了正装,里面搭一件蝴蝶领的白色衬衫,一头披肩发在脑后盘了个小髻,看起来既稳重又不失青春气息,礼节性地化了点淡妆,在镜子前反复照了许多遍,才忐忑不安地出了门。 坐在Taxi里,沈绮年低头看着打印纸上的那一串地址,才发现Seafly住的地方靠近城市边缘的郊区一带,对于一个专职作家来说,远离钢筋水泥的森林,接近大自然大概更加有利于灵感的萌发,只是这地方离沈绮年的家实在太远,非但鲜有公车到达,坐的士去的车费也高得吓人,绝非长久之计,沈绮年看着计价器飞速地跳着,只得无奈地按住了太阳穴,叹了口气。 不晓得公司肯不肯报销。 尽管早上路况良好,到达目的地也是四十分钟以后的事情了,沈绮年咬牙付了车费,下车才发现这一带虽然接近郊区,但已经开发成了高档别墅群,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还有海和沙滩,即使站在这里也能够听到浅浅的海浪声,空气清新,环境媲美度假村,果 然是有钱人才住得起的地方。 低头看了看表,九点四十分,生怕对方还在睡觉,沈绮年不敢太早过去叨扰,便找了一家早餐店买了豆浆和菜包,坐着吃完刚好五十五分,连忙加快脚步照着地址找到了Seafly住的那一栋别墅,踏上大门前的那几级大理石阶梯,心怀忐忑地按下了门铃。 几声清脆的鸣声过后,并没有人来应门,沈绮年耐心地等了一分钟,又小心翼翼地再按一次,仍然没有任何回音。 联想到这位作家奇怪的脾性,说不定一时兴起就把稿子扔在脑后去环游世界,第一天就把人跟丢,沈绮年又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摸出手机拨打地址下面的一串电话,祈祷着不要听到那句带着秒杀性质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好在电话响过几声就通了,沈绮年悬着的一颗心这才回到了胸腔里,她不敢怠慢,连忙自报身家:“老师您好,打扰了,我是新海社的编辑。” “……喂,找你的。” 那边传来的竟然是一把慵懒的沙哑女声,很明显并不是在对她说话。 接下 来的对话听不太清晰,似乎电话那端的女子正在将她的身份转述给另外一个人,沈绮年握着电话大气也不敢出,直到那头传来另外一个带着浓重起床气的声音: “你明天再来。” 口气不善,还带着点毛躁,听起来像是年轻男人的声线。 沈绮年完全懵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电话便被对方无情又果断地挂了。 “……”她这是打错电话了吗? 头大如斗地逐字对照,悲哀地发现这的确是Seafly的电话没错,既然对方已经毫不犹豫地下了逐客令,她坚信再次打扰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只好灰溜溜地准备打道回府。 以前带过的几个小作者都乖得不得了,不仅不需要催稿,还及时汇报稿子进度,对付大牌作者,她还真是头一遭,在沈绮年决定要多向前辈讨教经验的同时,她不禁开始回想刚才那通电话的细节,接电话的大概是Seafly的女友或妻子,两个人一起睡过了头,也算是人之常情。 想到这里觉得情有可原,沈绮年自认倒霉地走到了附近唯一的公车站牌前,悲 哀地发现回家至少要转三趟车,抬头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天,空气闷热得又像要下起雨来。 在沈绮年搭上第三辆公交车时,豆大的雨点果然毫不客气地砸在了车窗上,夏天的雨总是说来就来,自从上次淋了雨之后,她的包里便随身备了把折叠伞,果然派上了用场。 下了公车,沈绮年顺路买了一包馄饨,打算中午用来煮汤,离公寓还有一小段路,雨下得越来越大,天际滚过一串闷雷,鞋子踩在高高低低的水洼里早就湿了,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公寓楼旁边的小公园早就没了人影,沙坑填满了水看起来脏兮兮的,沈绮年无意中瞥了一眼,却意外地发现秋千旁边的长椅上,好像躺着一个人。 莫名其妙地就顿住了脚步,然后改变了方向。 长椅上,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瑟缩着躺在那里,苍白的双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紧闭着双眼仿佛是在昏睡,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脸颊。 沈绮年倾下身子,仿佛被莫名的力量驱使着,抬起手,缓慢而小心翼翼地拨开了挡住他大半个脸颊的湿发 。 而这一瞬闪电划破了天空—— 我明白所有的一切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 却仍旧不停地缅怀着那场不可复制的相遇。 曾经一起并肩走过的坡道,一起勾着手指唱过的歌谣,最终幻化为记忆里瑰丽璀璨的星云。 它盛大而安静地绽放,见证日月辉映,目送恒星消逝,耐心地等候在宇宙深处漫无边际的黑暗里。 以为那里便是天堂。 “The luckiest two major things in my entire life, is that the love eventually drain while we’re morphing through time, and the moment you first quivered my heart far ba the past.” 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两件事,一件是时间终于将我对你的爱消耗殆尽;一件是很久很久以前某一天,我遇见你。 ——顾漫《非我倾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