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刹那,我突然觉得未来那么清晰。 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 我可以站在原地,目送你走向与我无关的幸福,并且觉得,如此足矣。 我必须学会自我保护,不再让自己的感情受伤。 我也一直认为自己不会无法自拔地爱一个人。 事实上,我也没有爱得如此无法自拔。 我只是。 淡淡地、淡淡地,爱着你。 ACT 1 日本神奈川县,箱根温泉酒店。 袁如意在一名身着紫色和服的日本女子的带领下,来到了酒店二层,气氛宁逸安静,那日本女服务生小步婀娜地走在前面,时不时笑容可掬地回头示意袁如意该向哪个方向转弯,最终她停在走廊尽头的包间门前,在地板上缓慢而优雅地跪坐下来,用清脆的日语说了句 “打扰了”,然后缓缓地双手拉开了包间的绘花纸门。 铺满了榻榻米的偌大房间,空气里有淡淡的稻香和花香,混着秸秆的褐色泥糊墙壁和纸贴的屋顶,让人有种置身于自然之中的错觉。榻榻米中央的地面被挖空,放进一张长桌,长桌的两端唯有两个席位,看起来十分宽敞。 而靠窗的那一个席位上,已然坐了人。 就在袁如意恍神之际,身后的纸门已经被缓缓地拉上,发出轻微悦耳的“哗哗”声。那个坐在长桌前的男子缓缓起身,眉间舒展之际,轻描淡写地向袁如意露出一个笑容:“坐啊。” 眼前的凌展豪一身宽敞浴衣,发梢还隐约有些湿气,显然不似袁如意初来乍到,褪不去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他已经在这小住了几日。 天边有几缕淡淡的晚霞,这里位置正好,凭窗远眺便能遥遥望见富士山,即使是夏季,山脊还依旧留有一弯积雪,在绯色的天幕下泛着红酒般微醺的光。 “躲记者也能躲到这么奢侈的地方来,你还真是时刻不忘享乐。”袁如意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口干舌燥地喝了口茶水。 “人的一生短短几十年,不能亏待了自己。”凌展豪挑眉,不理会袁如意话中的讽刺,依旧是四两拨千斤,“你脸色不太好,也瘦了很多……我已经把菜点好了,正宗的怀石料理,想必你也很多年没有吃过了。” 话音一落,伴随着门外软糯清脆的日语,纸门被拉开,几名和服少女鱼贯而入,将餐具与七品前菜分别布置在了两人的面前。 “我今天来不是来吃饭的,也没有闲情逸致聊天。”纵然眼前就是泛着阵阵清香的上好食材,袁如意却没有丝毫的兴致,她的眉间有一抹疲惫,说话却依旧掷地有声,“展星经纪公然挑衅太阳之泪,是你的意思?” 凌展豪仿佛没有听到她的问话,手执雕花木筷,夹起一片酱渍鱿鱼送入口中,微微眯眼,满脸享受的神情。 “凌展豪。”平稳的语气不带半点波澜。 凌展豪却挑了挑眉,认输一般地停了筷子,叹息道:“你真是暴殄天物。” 当她连名带姓地叫他的时候,就表示她真的生气了,到底做过几年夫妻,凌展豪还是知道这一点的。 “不过要我认真跟你解释,怕是要一天一夜的时间。”凌展豪有些狡黠而轻佻地晃动着白瓷酒杯,语气微扬,“你不是最讨厌跟我耗着吗?” “别废话,当年是你坚持不收回太阳之泪,而眼下这个公司早就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那里面有许多雪绘的心血。眼下是公司发展最关键的时刻,你在这种时候插一脚是什么意思?”袁如意丝毫没有被他话中的弯弯绕干扰,咄咄逼人,直击重点。 “哈,别像一个声讨者,雪绘终究是要嫁人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说不定以后她都没空再见你这个妈了,更何况……”凌展豪一边垂眸说着,一边拿起瓷勺舀起面前的山药羹,唇角一弯,轻飘飘的语气却仿佛淬了最毒的汁液,“你也不是她的亲妈。” 这句话终于成功击碎了袁如意平静的表象,她双瞳一震,一口气似乎是卡在喉间,颤抖的手一下子碰翻了桌上装满了清酒的瓷杯,那一刹酒香四溢,气氛却骤然降至冰点。 和服少女依旧带着笑容过来收拾残局。 “……五年前的你不是这个样子。”袁如意苍白着面孔强自镇定,她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来,胸腔却泛起密密麻麻的锐痛。 以前的凌展豪,尽管不够专一,不够坚定,却谦恭而大度,始终对袁如意抱有很深的歉意。五年前,当离婚一事摆上台面,他坚决没有接受袁如意手中太阳之泪的所有股份,只是默默地离开她的视线,开始着手经营展星经纪,低调地与邵婷婷重修旧好,尽可能地不伤害到她。 直到今天,袁如意才惊愕地发现,凌展豪竟然早已不是她记忆当中的那个样子。 他变得那么尖锐,那么咄咄逼人,甚至口不择言地触碰她最不愿意提及的往事。这五年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如意,你是个好女人。”凌展豪几杯清酒下肚,居然有了丝醉意,他赏玩着手中精致的杯子,断断续续地低声说着,“你不计前嫌,帮我凌展豪养女儿,哪像邵婷婷那个贱人,贱人……” 他垂着脑袋,喃喃着没人听得懂的话。 袁如意一时间竟有些不忍。 这么多年来,她与凌展豪、邵婷婷之间的是是非非,又岂能是一言说尽的。 当年,凌展豪与袁如意结婚,正是因为邵婷 婷的出身背景不被凌家家长所看好,才被迫选择了较为门当户对的袁如意,然而结婚之后,优柔寡断的凌展豪却没能与邵婷婷断了联系,这不仅是因为凌展豪对邵婷婷余情未了,最重要的原因是邵婷婷发现自己怀孕了。 而此前,邵婷婷已经为凌展豪做过一次人工流产,若是再次将这个孩子打掉,邵婷婷很有可能再也无法生育。 面对邵婷婷的哭求,凌展豪实在下不了狠心,就在他百般烦恼不知如何是好时,仍旧沉浸在新婚的甜蜜与喜悦当中的袁如意,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大打击,因为盆腔疼痛而去医院就诊的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患上的竟然是子宫内膜异位性不孕。 这样的消息对于一对普通的夫妻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但凌展豪在知道这件事之后,却可耻地萌生出了一种绝处逢生的念头。 在反复考虑了许多天以后,他先是取得了邵婷婷的同意,然后将这一切向袁如意摊牌。他一边自责地忏悔,一边指天发誓,如果袁如意愿意接纳邵婷婷的孩子成为凌家的小孩,那么他将永远与邵婷婷断绝关系,从此安心地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并且承诺,若是袁如意在经过治疗之后病情好转,恢复了生育能力,他们完全可以再要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于是,在这样双重的打击下,袁如意没有了反抗的力气,她最终妥协,却对凌展豪日渐疏远,名不副实的夫妻关系就此开始,而她不冷不热的态度,也让凌展豪没能做到他所谓与邵婷婷断绝关系的承诺。 凌展豪先是对双方家长宣称袁如意已经怀孕,家人们喜气洋洋,没有丝毫的怀疑。随后他带着袁如意赴美国“待产”,二个月后,身材已经显山露水的邵婷婷亦是在凌展豪的秘密安排下来到了美国。时光荏苒,那年五月,邵婷婷在美国顺利生下一个漂亮的女婴,女婴被纳入凌家户籍,凌展豪为父,袁如意为母。 “其实我也知道,当年那些事情,不应该全怪在你一个人的头上,人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回忆起往事,一向高贵而自矜的袁如意也不禁心酸动容,她语气放缓,微垂着头,“要是那个时候我能与你齐心协力共度难关,而不是选择逃避和冷漠,说不定……事情会变得不一样……” “别说了。”凌展豪哑着嗓子打断了她的话,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红。 “可是我不明白。”袁如意不依不饶地抬起头,有些急迫地追问道,“你与太阳之泪作对,是因为我吗?是怪我当初没能好好地对待你吗?可是我早已经将这个公司交给了雪绘,你之前也说过,这个公司是要留给雪绘的,如今我这个代理人已经退位,雪绘是你的女儿,她做得很好,你为什么要为难她……”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竟是凌展豪一扬手,生生地将手中的白瓷酒杯砸碎在了墙上! 袁如意错愕地怔住,话到一半却是再也没能说下去,凌展豪瞪着血红的双眼,急促地呼吸,近似于咆哮地吼着:“她不是我的女儿!” 极强的音波层层扩散开去,几乎振聋发聩一般地令袁如意面孔煞白。 “你什么意思。”袁如意的五指用力地攀住桌边,指尖泛白。 “什么意思……”凌展豪癫狂的笑声令人胆战心惊,“邵婷婷她就是个**,我为了她,为了她的好女儿,把整个家弄得鸡犬不宁,四年前我要娶她,直接把我那七十岁的老娘气得没了呼吸!” 凉气生生倒灌如肺,袁如意的双唇褪尽了血色。 “我这个傻子只当自己从头到尾都亏欠了她……丝毫没迁怒到她身上,她却明目张胆地出轨,与美国佬厮混在一起。我们争执得最激烈的那一次,我失手打了她,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摇摇欲坠的笑容挂在凌展豪的唇角,布满了血丝的双眼令人毛骨悚然,“她说,那个孩子……雪绘,不是我的种!活该我里外不是人!活该我凌展豪要戴着绿帽子给她养女儿!” 话音一落,便是可怕的寂静,仿佛世界再也没有了声息。 “就因为这样,所以你要把这些陈年旧账都算到雪绘的头上?”袁如意反而镇定下来,她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不只是一头受伤的困兽,他颓废背后隐藏的危险因子,足以让她的背脊发凉。 “谁让她死得这么早呢?”凌展豪面庞上病态的**开始渐渐消退,瞳孔却泛出一种奇异的光芒,“她还不了的,就应该让她的好女儿来还。那个丫头吃我们凌家的,用我们凌家的,还白白有了我们两个如此体面的爹娘,要是她跟着她那下三滥的亲娘,现在会不会也变成一个漂亮的小**……” 话音未落,袁如意霍然起身,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瓷杯向着凌展豪的方向一扬,冰凉的清酒尽数泼洒在他的脸上。 清酒顺着凌展豪的鼻尖和下巴滴落下来,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仿佛是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无论是不是亲生的。”袁如意凛然站在那里,雪白的面孔,镇静的表情,一字一句,清晰且不卑不亢,“雪绘是我的女儿,我会保护她到底。” ACT 2 这个月以来,媒体的可取之材可谓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几个头条轮番替换,每一条都是重量级新闻,极其吸引眼球。 《蝶变》与《萤》 的选角均已顺利结束,进入了紧张的排练阶段。在演员方面,双方都大胆启用新人担纲主要角色,女主角分别是因为“天才少女”光环以及幸福恋情备受瞩目的方琉玥,以及高票摘得“萤火女孩”桂冠、人气爆棚的十九岁美少女周琳,受关注程度可谓是不分伯仲。《萤》有着程氏财团的世纪大剧院作为将来公演的坚实后盾,《蝶变》亦不甘示弱地重金聘请海外灯光舞美特效专家,宣称要将现场打造出巨星演唱会的效果,双方不甘示弱,隔空过招,还未上演便火药味浓郁,各大娱乐报纸杂志开辟专版跟踪报道两大舞台剧的制作与排练进展,成功引起了各方关注。 除去这些,整个七月份可谓是无比的粉红,各种绯闻层出不穷。方琉玥与陌无夏的恋情一帆风顺,而宝石大亨拉斯洛并没有因为倪裳的若即若离而知难而退,攻势反而更加猛烈,不仅捧上昂贵的Kuruvinde鸽血红宝石项链登门求爱,还高调宣布即将因为倪裳结束黄金单身汉的身份。 倪裳自然是不胜其扰,适逢媒体追问此事,她总是黑口黑面地表示还年轻不想结婚,最狠的一次是被记者问急了,直接甩出一句“对老男人没兴趣”,从此被封为“毒舌天后”。 “哈哈,毒舌天后。”凌雪绘由衷地笑出声来。 倪裳自然是当仁不让地甩给她一个白眼,抽过她手中的杂志,哗啦啦地翻了几页扔到她的面前:“笑什么笑,你自己也是半斤八两,‘冰雪皇后’。” 比起那些耸动的标题,这一篇文章的题目可谓是相当的温暖治愈——《“白色贵公子”与“冰雪皇后”的世纪童话》。 密密麻麻的文字旁边,辅以一张稍微有些模糊的照片,两人紧紧相拥,而背景则是人来人往的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凌雪绘叹了口气,果然狗仔队无孔不入,就连身为当事人的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已经与宫熙玄“交往多年”了。记者可谓是相当有心,就凭一张抓拍到的照片,就能写出这样一个长篇大论,以青梅竹马开头,以白头偕老结尾,腻歪得让人皱眉。 她烦躁地合上杂志,将它扔到了一边。 “其实和宫熙玄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倪裳低头剥着橘子,沁人心脾的甜香一下子融入空气。 凌雪绘愣了一下。 那一天,他怀抱炙热的温度,他在耳畔轻声**的话语,她全部都记忆犹新。 他说:和我在一起。 然而,那个时候的凌雪绘却发现,一无所有的自己,竟然无法给他任何的承诺,即使是一个点头,都那么艰难。不是她不知好歹,她明白宫熙玄的重要,就像一个家人,一位兄长,如果一切的美好会随着爱情的离去而变得面目全非,那么她宁可只维持这样温暖而安全的关系。 是的,她已经害怕了。 “走吧,要不要出去喝一杯。”倪裳淡淡地笑了笑,将一缕碎发顺到耳后,“我请客。” 再过一个星期,便要迈入夏季的尾声,白天的燥热未褪,属于夜晚的清凉却已悄然沁入空气,车水马龙的繁华街头,各色霓虹泛着琳琅疏离的光。 酒吧,夜未央。 夜未央位置隐秘,格调高雅,记者们是被拒绝进入的,久而久之就成为了艺人们最喜欢来的地方。 凌雪绘和倪裳坐在吧台,年轻酒保认出倪裳正是当红明星,微笑着将一杯刚调好的Chaplin推到了她的面前:“请你喝。” “谢谢。”倪裳也不推辞,优雅地接过来轻轻一抿,淡淡的菠萝汁和糖浆的甜味在朗姆酒的醇香中化开,浓郁的口感让她立刻冲着酒保竖起了大拇指。 凌雪绘默默地坐在一旁喝长岛冰茶,不知不觉地手边已经有了三个空杯。倪裳转过身来弹她的额头:“别把这玩意当果汁喝,其实鸡尾酒才最容易喝醉,因为入口没那么烈,不知不觉的就喝多了,等你发觉的时候,早就已经醉了。” 一番话令凌雪绘悄然怔住,杯口停在唇畔,酒香萦绕鼻尖。 起初只觉温润无害,毫不设防,任其无孔不入无微不至地自由生长,一点一滴地侵入生命的最深处,不知不觉间,却早已泥足深陷,再也无法自拔。 这不正是爱情吗? 倪裳与酒保随意地聊起天来,时不时发出几声轻笑,凌雪绘恍神之间又喝了几杯,总有人将新的酒送到她的手边,不知该说是体贴,还是漠不关心。 “今天客人不多,但是除了你这个大明星,那边还坐了几个小明星。”年轻酒保一边上下晃动着调酒器,一边向靠里面沙发座位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倪裳匆匆回头扫了一眼,只见七八位少年少女围坐在一起谈笑,声音不大,却似乎显得很开心。她兴致缺缺地回过头来,敷衍一笑,正要低头将杯中的酒喝完,放在一旁的手机却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 才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倪裳的眉头便皱了起来,“简西”这两个字张牙舞爪地跳跃着,她真有想要按掉电话的冲动。 “接吧。”凌雪绘适时地出声,她两腮微红,醉眼迷离,却仍旧记得自己答应要让倪裳与简西时刻保持联络的约定。 倪裳扁了扁嘴,不情愿地按下接听键,简西抑扬顿挫的声音立刻以极高的频率响起。只见倪裳的脸色越来越黑,气场十足地对话筒叫嚣,并搬出凌雪绘 来压人:“什么专访,我不想去,我在跟你老板喝酒。” “叫我老板听电话。”简西居然毫不让步。 倪裳吃瘪的脸色让凌雪绘不禁“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她挥了挥手做了个赶人的动作。腹背受敌的倪裳只好恶声恶气地问了地点,看得出来她很想把手机扔进面前的酒杯里去。 挂了电话之后,倪裳拿笔签了账单,然后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凌雪绘:“我感觉你已经喝多了,你一个人可以吗?” “没事,你去吧。” 虽然脑中一阵阵地发晕,凌雪绘觉得自己的意识还相当清醒,“我可以叫阿哲来接我。” “嗯,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倪裳站起身来拍了拍凌雪绘的肩膀,与年轻酒保互道过再见之后,便转身离开了夜未央。 凌雪绘半醉半醒地伏在吧台上,手中的酒杯里还残留着金黄色的晶莹液体,与缓慢融化的冰块混合在一起。她无意识地摇动着玻璃酒杯,冰块敲打在杯壁上发出轻微的响声,这样的声音一时间竟让她觉得很愉悦,仿佛玩着拨浪鼓的孩童般咯咯笑了起来。 坐在身后沙发座的那一群年轻人的笑闹声渐渐大了起来,聚会似乎是到了**。 “陌大哥,今天是琉玥姐的生日哦,你一定为她准备了什么特别的礼物对不对!”一个十分明朗的少女声音。 “就是就是,今天琉玥姐排练得很辛苦啊,陌大哥一定要好好慰劳一下才是。”另外一个男生也附和着说道。 “你们也辛苦了,谢谢你们照顾琉玥。”仍旧是淡然好听,带着浅浅笑意的声音响起,然后是清脆的碰杯声。 他的声音总是具有那么高的辨识度,能够排开一切嘈杂,到达她的耳畔。 “陌大哥,你说话的样子好像是琉玥姐的老公哦。”又是一阵嘻嘻哈哈,一个女孩惟妙惟肖地学着陌无夏方才的样子,添油加醋地模仿道,“谢谢你照顾我们家琉玥,哈哈哈。” “什么好像,是本来就是,就差一个登记的事了嘛,你说对不对,琉玥姐。” “好啦……你们不要闹了,赶快吃蛋糕吧。”方琉玥温柔细腻的声音,带着点羞涩和笑意参杂在众人的笑闹声里,立刻又引来一片“琉玥姐害羞了”之类的起哄。 “大家吃蛋糕,我去接个电话。”自方琉玥接下舞台剧《蝶变》,迅速蹿红以来,陌无夏这位经纪人也跟着忙碌了起来,不仅采访邀约不断,还有许多广告商找上门来,要求方琉玥代言他们旗下的商品。 凌雪绘用手肘撑住吧台直起身来,她一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饮尽,强忍着昏眩摇摇晃晃地想要从旋转椅上下来,却不料一脚踩空摔倒在地上,吧台上的空玻璃杯被她的手带了下来,发出爆裂的脆响,摔碎在她的身边。 而这时后面的沙发座爆发出了一阵笑声,似乎是寿星方琉玥被人抹了奶油,众人正嬉闹着拍照,没有人注意到吧台附近有人摔倒。 “小姐,你没事吧?”年轻的酒保倒是吓了一跳,连忙从吧台侧面绕了出来,刚想弯下身,却有一双手先一步将凌雪绘扶了起来。 酒的后劲上来了,凌雪绘意识模糊间只觉得自己被一双有力的双臂搀起。由于脚下虚浮,她半个身子倚在那人怀中,另外一只手好不容易扶到了吧台的边缘,她喘息着闭紧了双眼,眉心紧蹙,仿佛是在强抑着不适的感觉。 呼吸间,恬淡的青草香,脉脉入肺,抵达心的最深处。 她蓦然睁开双眼,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去,只见陌无夏定定望进她凝眸深处,没来得及藏起的担忧被她尽收眼底。看到陌无夏条件反射般地移开了视线,凌雪绘低低地笑出声来。 醉意朦胧的她在那一刹那便判定眼前的陌无夏只是个幻觉,她直起身子向后靠在吧椅上,右手一甩,试图挣脱“幻影”的搀扶。她迷迷糊糊地摸出了口袋中的手机,按下拨号快捷键,宫熙玄的名字即刻跳跃在屏幕上。 陌无夏默默地站在一旁,没有离去,也没有再伸手去扶她。 然而,电话却迟迟没有人接听,凌雪绘撅起嘴看着始终处于拨号状态中的手机屏幕,她忘了,今晚宫熙玄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参加,想必是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所以才没发现她的来电。 她心烦意乱地按掉电话,强撑起精神在通讯录里寻找着欧阳哲的名字,密密麻麻的联络人名单让人心浮气躁,而手机恰好在此刻用尽了电池,屏幕一暗。倦意和醉意齐齐汹涌而来,凌雪绘握着电话的手倏然一松,再也撑不住沉重的眼皮,竟然在吧台上睡倒过去。 年轻酒保无奈地冲杵在一旁的陌无夏耸了耸肩,接着露出一个有些暧昧的笑容。 陌无夏低垂着眼帘,上前一步将凌雪绘搀了起来,她醉眼惺忪,仍处在半睡眠状态,步履虚浮,毫无选择地靠在他的身上,在他半抱半扶的帮助下一步步地向外走去。 他有些吃力地空出一只手推开夜未央的木门,随着门铃的清脆一响,清冷的夜风即刻扑面而来。 路旁的灌木丛后,传来连续而微弱的“咔嚓”声。 陌无夏全然没有发觉,他搀着凌雪绘走到马路旁边扬起了手,一辆出租车停在两人面前,陌无夏小心地将凌雪绘放进了后座,自己则矮身坐进了副驾驶座。 “先生,到哪里?”司机一边小心地将车调头, 一边礼貌地询问着。 “到……”他愣了愣,张口才发觉自己并不不知道凌雪绘现在的住址,转过头去,凌雪绘早已仰卧在后座上睡熟了,估计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而他,亦没有她任何一个亲朋好友的联系方式。 犹豫半晌,陌无夏最终报上了自己家的地址。 计程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当中。 陌无夏拨通了方琉玥的电话,那边很快便接了起来,轻轻的声音带着一丝嗔意:“你去哪里啦,接个电话接了这么久?” “我……有个制片人现在约我见面,我已经在路上了,晚点再回来接你,好吗?”陌无夏平静地撒着谎,身旁的司机投来充满深意的一瞥。 “这样啊……”方琉玥的语气充满淡淡的失落,但她仍旧体贴地打起精神说道,“你今天也累了,陪我了一整天,谈完事情就马上回家休息吧,不用再来接我了,小乔有车,可以顺路送我回去的。” “……好。”他内疚地答应了下来,低沉的声音泛着浓郁的歉意,“早点回家,还有……生日快乐。” “嗯。”方琉玥微笑着应了一声,然后等待着对方收线的声音。 果然,屏幕上出现了“通话结束”的字样,她默默地看着那四个冰冷的字眼,一种空荡荡的失落倏然填满了她的心。 每一次通话,最先挂掉电话的人,永远都是他。 “琉玥姐,怎么啦,陌大哥不回来了?”坐在方琉玥身边的少女叽叽喳喳地挽着她的胳膊,不等她回答便将一杯果酒塞到她的手里,嬉笑着说,“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琉玥姐也一起来啊。” “对对,我们要听琉玥姐的真心话!”顿时又有一群人起哄起来。 方琉玥强打起精神应付着这些年轻的工作伙伴,满面的笑容却始终掩不去内心的失落,她跟着大家一起拍手,一起嬉闹,双眼却渐渐蓄满了泪水。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发现。 ACT 3 约莫早上九点多,凌雪绘才从沉睡当中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从出生到现在,这是凌雪绘第二次宿醉,那种不愿意回想起来的感觉再次复制到她的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头疼得她想要把脑子吐出来。 但上一次凌雪绘是在家中醒来,所有的一切都再熟悉不过,虽然觉得不舒服,还能立刻倒回去赖床,可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把凌雪绘残余的睡意完全吓跑了。她一翻身坐了起来,一转头便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开水,玻璃杯下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还有一把钥匙。 “早餐在桌上,钥匙请锁门之后放进信箱里。” 干净有力的字迹,丝毫不拖泥带水,落款的三个字看得凌雪绘心惊肉跳,她疯狂地开始回忆昨天晚上倪裳走掉之后发生的事情。 接住她的有力臂膀,淡淡的青草香味,还有那担忧的眼神…… 不是幻觉。 凌雪绘拿起玻璃杯,缓缓地喝着杯中还带有余温的开水,她很渴,喉咙又干又疼,但她却舍不得,舍不得那么快将这杯水喝完。 她一边喝着水,一边匆匆地环视这个房间。干净整洁的男生卧室,并不像许多普通男生的房间那样脏乱,除了一张床占据了卧室的大部分空间,窗边还摆放着一张书桌,书桌上堆着一些书籍和CD,墙角放着那把熟悉的木吉他,整个房间里并没有他与方琉玥的亲密合照。 目光留恋地停留在墙角的木吉他上许久,她发现,唯有它,见证了五年前她与他相识的经过,那些过去的片段悄然涌上心尖,她险些忘记了自己早已是他人生的局外人。 敛起那些紊乱的思绪,凌雪绘迈步下床,细心地将被子铺平叠好,找到洗手间,简单地用清水漱口洗脸。一张小方桌安置在客厅一角,桌上摆着面包和烧卖,还有盒装的奶茶,看起来都像是早上刚刚买来的。 她似乎不敢让自己有任何的遐想余地,立刻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了下来,麻利地拆开奶茶和面包的外包装,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遥控器,打开电视机,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电视机缓慢地亮起,声音先图像一步响了起来,凌雪绘咬了一口面包,冷不丁地抬起头,竟然在荧幕当中看到了她此刻最不愿意面对的那张脸。 但镜头很快便转移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脸上,很明显,她才是今天的主角,舞台剧《蝶变》初次公演早间新闻发布会,身为女主角的方琉玥又怎么能缺席?电视机右上角的“LIVE”字样,表示这个发布会刚刚开始,并正在进行直播。 随着新闻发布会的进行,身为方琉玥经纪人的陌无夏始终没有再进入镜头,记者们将问题集中在了几位主演者身上,坐在正中的方琉玥自然是所有话题的中心,她带着淡淡的微笑,得体地回答着每一个记者的提问。凌雪绘一边机械地咀嚼着面包,一边看着这场公式化的演出,忽然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她草草地将剩下的一点面包塞进嘴里,喝完奶茶,关掉电视机,然后按照他的吩咐将门锁好,把钥匙留在了信箱里。 而那张写着他名字的留言便条,她却怎么也舍不得,和奶茶盒子一起扔掉。 凌雪绘逃也似的离开了陌无夏的公寓。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关掉电视机之后,那场看起来公式化没有丝毫爆点的《蝶变》新闻发布会,竟然发生了急转直下的变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