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怎么了？”叶晨小声问，声音有些颤抖。

    “没事。”叶枫捏了下他的手掌表示安慰，接着又道，“陈易、方凌，你俩过来。”

    很快前面的两人退回来，四人围成一个小圈。叶晨庆幸周围还黑没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离得近了能看清几人的脸，这让他安心不少。

    “鬼打墙？”提问的是方凌。

    叶枫点头：“大概是。”

    “以前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吗？”陈易皱眉。

    叶枫想了想，答道：“没有，但是……”

    “陈易，我告诉过你后面那座山是叶家的祖坟。”

    “什么？”叶晨和方凌异口同声地问道。

    “嗯，”陈易表示认同，“你家那老祖宗出来捣什么乱呢，快叫他们回去。”

    叶枫瞟他一眼，居然很认真地答道：“他们不听我的。”

    陈易一脸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表情：“叶、叶枫，你你你别开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叶枫没说话，叶晨用很小的声音问道：“那个……鬼打墙是什么？”

    “呃，你不知道？”陈易显得有点讶异。

    叶晨很认真地摇摇头。

    “科学上定义的‘鬼打墙’，就是人类在夜晚或郊外行走时，分不清方向，自我感知模糊，不知道要往何处走，所以凭着本能老在原地转圈。”陈易不知从哪里背来一大段理论。

    看叶晨一脸迷茫的样子，方凌开了口：“意思就是，现在我们迷路了。”

    叶晨似懂非懂。

    叶枫不赞同：“陈易，叶家门前的路没那么宽。”

    “对啊，”陈易苦笑，“所以科学根本不靠谱嘛。况且我们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不存在被误导的问题。”

    叶晨下意识地看向周围，果然，不知什么时候四周已是一片漆黑。

    恐惧感袭上心头，叶晨朝叶枫的方向迈进一步，左手抓紧他的袖子。

    怎么办？每个人心头都萦绕着这个问题，可没人知道答案。一时间四人陷入了沉默，加上四周的黑暗，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叶晨紧张地抓紧叶枫的袖子，整个人都往他身上贴，叶枫索性把他揽入怀中，抚摸着他的脊背安慰。叶晨咽了口口水，想要把自己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脏咽回去，却发现喉咙干的要命，这才想起自己一直没有喝水。不过显然现在也不是喝水的时候，叶晨只好忍着。

    不知过了多久，叶晨听到叶枫轻叹一口气，道：“等等吧，等到七点半再说。”

    陈易又看看表：“还有九分钟呢，咱干点啥？”

    那表情就像一个小孩在问：放学了，咱去哪玩？

    方凌踹他一脚：“你也太放松了。”

    “可是干等多无聊啊。”陈易瘪瘪嘴，眼睛一转又扬起坏笑，“要不你给爷笑一个解解闷？”

    说着，陈易不怕死地伸出手去捏起方凌的下巴，仗着身高优势迫使方凌抬头，脸上挂着痞笑，活像纨绔公子调戏良家女子。

    方凌有点走神，竟一时没能躲开，被陈易调戏了才恼羞成怒地拍掉他的手，吼道：“你干嘛！”

    叶晨目瞪口呆，陈易今天脑抽了？就算调节气氛也不用这样吧，陈易这样跟把命赌上可没什么两样。

    这时方凌已把陈易打翻在地，蹲在陈易身旁幽幽地道：“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陈易被他问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了一会儿，疑惑地说：“没吧……”

    方凌一拳打在他肋骨上：“没记错的话你说过比完赛我可以随便打。怎么，我跑了第一你就想赖账？”

    “方凌是第一？”叶晨回头小声地问叶枫。

    叶枫点头，又补充说：“你第五。”

    叶晨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猫儿一样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惊喜。他没想到自己不但跑完了，而且还不是垫底的。

    对面打闹的两人显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互动，此时陈易正躺在地上欲哭无泪，他这不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吗？真是嘴贱，没办法，挨打吧，谁叫他陈大爷向来是说话算话的呢。

    想通了这些，陈易便索性闭上眼睛摊开四肢，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陈易什么时候有过这么乖的样子？突然来这么一出倒把方凌弄得下不去手：“你、你又在干什么？”

    地上的陈易一脸视死如归的决然：“给你出气啊，谁叫大爷我这么讲诚信呢！”

    这时叶枫开口了：“别打死了，煞风景。”

    不顾陈易大骂叶枫不讲义气，方凌很认真地点点头，举起拳头准备砸下去。

    就在陈易做好了惨叫的准备的时候，路两旁的灯刷地一下亮起来，昏黄的光线充斥了整个空间。

    “七点半了……吗？”开口的是叶晨。

    方凌借着路灯查看手表，时针指在7和8之间，分针指在6上，刚刚好七点半。

    “嗯。”于是他这样回答叶晨。

    顺着路望去，叶家大宅就在路的尽头，灯火通明。

    叶晨刚想松口气，却又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叶家一直开着灯的话，在刚才的黑暗中他们又怎么会看不到？

    现在和刚才，究竟哪一个是错误的？

    “我们……走吧？”叶晨小声发出提议。

    陈易却摇头：“我先走，你们在这看着。现在需要确定一下鬼打墙是否还存在。”

    “不行。”叶枫松开叶晨，向前一步与陈易并肩，“我和你一起，尽量避免单独行动。”

    “这才够哥们！”陈易笑着揽住叶枫的肩头，“走吧，趟雷去~”

    叶晨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身影，回头问方凌：“我们该做什么？”

    “等着吧。”方凌一脸淡定，“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

    前提是他们回的来的话，这一句方凌没敢说。

    叶晨显然很害怕，但这也不怪他，毕竟他才十二岁，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怎么会不感到恐惧呢？方凌见他瘦小的身子轻颤的样子不由得心疼，于是他靠近叶晨，小心地从背后环住他，希望能给他一点安慰。

    好在叶晨没有拒绝，甚至稍微往后靠了靠，默默地享受方凌给他的温暖。

    起风了，周围的温度也渐渐降下来，感觉到这些的方凌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叶晨身上。

    原本正专注地望着叶枫和陈易的叶晨突然回过头来，看着方凌：“你不冷吗？”

    方凌却笑了，又伸出手抱住他：“给我抱抱就不冷了。”

    叶晨一阵脸红。若是以前他还不会多想，可自从知道了方凌喜欢自己，就很难控制自己不乱想。

    不过还好方凌也只是静静地抱着他，陪他一起等着。

    就在刚才一分神，叶枫和陈易的身影就已看不见了。叶晨有点慌乱：“他们去哪了？”

    方凌摇摇头，深色凝重起来：“是不是进去了？”

    “为什么他们没回来？”

    “不知……”

    “道”字还没有说出口，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你俩怎么在这？”

    “陈易！”叶晨惊叫，“我们没动啊。”

    方凌皱眉：“你们怎么走的？”

    “直走。”叶枫答道，“走着走着就看见你们在前面。”

    “你们看到的我们是怎么走的？”陈易问道。

    叶晨僵了一下，吞吞吐吐地把刚才他们没有认真看的事实说了出来。

    陈易无奈地叹口气，拉过方凌道：“叶枫你在这看着，我们再去一趟。”

    “好。”

    说完陈易便和方凌一起再一次向别墅进发，余下的两人则立在原地等待。

    走着走着，陈易突然一拍脑袋：“哎呀我怎么忘了！”

    方凌奇怪地看他：“忘了什么？”

    “做标记！”说完陈易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折叠刀，毫不犹豫地割破手指，在离得最近的路灯上写了一个血红的“1”。

    “你……”方凌感到心脏一阵紧缩，别过脸不去看陈易的手。

    从来没有人知道，方凌怕血。每次看到血都有种无法抑制的恐惧感，就算那血不是自己的。也正因为如此，以前打架的时候他从来不动刀子，手下的人只以为他是仁慈，从来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是怕血。

    陈易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没事。”方凌极力掩饰自己的心慌，快步向前走去。

    陈易没再问，但等到他再次追上来与方凌并肩的时候，他选择了走在方凌的左侧，并把滴血的左手抄进口袋。

    就这样一路沉默地前行，陈易每隔三个路灯就写下一个数字，并时不时回头注意能不能看到叶枫和叶晨，直到背后的两人完全被黑暗吞噬，陈易停下脚步。

    方凌回头，看陈易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便用疑问的眼神看着他。

    陈易抬头对上方凌的眼神：“你不怕吗？”

    方凌笑出了声：“呵，有什么可怕的？”

    “你不怕再往前走，就会像刚才那样看见他们，然后被永远困在这里？”嘴上说着这些，陈易的表情却无比平静，就像是课堂上老师在提问学生。

    “早晚都要死，现在死也只是早一点走向自己的结局罢了。我无牵无挂，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为我哭泣，怕什么？”

    “再说，小晨也在这里。能和自己喜欢的人死在一起，我也没什么遗憾了。”方凌一脸坦然，就像是早已看透世俗的老者。

    陈易忽然明白，这个自小孑然一人摸爬滚打混出自己的小天地，又为了一个人放弃一切乖乖做好学生的方凌，内心早已比十四岁要成熟得多。

    他明明，不该承受那么多的，可为什么上天如此不公？

    一种名为心疼的感觉侵袭了陈易，如果他早一点遇到方凌，这小鬼是不是就可以少吃许多苦，也不会有现在这样别扭的性格？

    不过，早一点长大也未必就不好。陈易释然，脸上重新扬起了他惯有的笑容，自信、张扬、不羁，却又无比温暖。

    这才是陈易。方凌突然有这样的感觉。

    “走吧。”

    走吧，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不断前行，最终走向死亡吗？不走，又怎能知道自己的结局？

    前方，隐隐能看到两个身影站在路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