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上两个人的影子,连同着桌椅床榻镂空的花纹,深深浅浅,如同皮影一般。两个影子渐渐靠近,又离开。屋里异常安静,只听得见手炉里炭火燃烧的声音。 ——这里是哪里呀,芸香? ——您认不出了?这是孙四娘的旧屋,好不容易打扫了。麝香想到的。 芸香说完将盛粥的木碗从手炉边上端起,右手用小木勺子舀起一勺,细细吹着气。 ——我道怎么这么冷清,连一点人气儿都没有。老四的脏地方,我不想住。 ——咱们那边大小姐不见了您肯定会寻的,还是在这里先躲一躲为好。 ——你呀,我说着玩呢。我现在这个病怏怏半死不活的模样,只能靠你们两个照顾,怎么敢挑三拣四呢。 即使倚着高枕遍体伤痕半躺在床上,五娘依然说笑,语气却比平时诚恳不少。 芸香将五娘脸颊上的头发拢到一边,右手把勺子送到五娘的嘴边,五娘便张了嘴。一勺温热的粥缓缓送下。 五娘咽了粥,一脸平和安宁的笑容。 忽然,笑容转为忧色。 ——只听你说麝儿,那孩子怎么还不来呀?……该不会是在乘凤那儿? 芸香遵照麝香的嘱咐摇头,然而五娘不信,捏着芸香的手要她答。 五娘温热的手上没戴那三个金戒子,比往日更加柔软。 ——……她说要去抓药。怕药店掌柜以为咱家里动私刑,可能要多跑几家。 蹩脚的谎言,五娘听了竟然恢复了安心的笑容。 ——芸香是知书达理的孩子,不会骗我的。 五娘这么说。 ——好孩子,五娘我今天想明白了一件事。五娘过去对你太狠。今天乘凤这样待我,大概就是三娘她们说的现世报。好孩子,五娘今后好好待你,宠你,爱你…… 芸香不经意地答应着,一心只顾给五娘舀粥。 ——五娘知道你喜欢配鸾。唉。多好的孩子,便宜了配鸾她,五娘不甘心呀。 ——五娘! 勺子丢在碗里。 五娘看见了芸香脸上的嗔色,淡淡一笑,握住她的手:芸香,你受累了。 砰! 芸香的勺子送到了五娘的唇边。 ——好一对相亲相爱的主仆啊! 尖利的声音不阴不阳。 几乎是瞬间,萧飒的夜风猛地灌入房间,带着庭院里的落叶,从门口飘到地板上。 气场陡然倾斜。 芸香惊恐得不敢回头。手一颤。勺里的粥弄污了被子。 五娘镇定地抬头,清了清嗓子:芸香丫鬟是新来不久的,和这件事无关。有道是一夜夫妻百夜恩,何况你我这样的好姐妹。放过她罢。 ——你转过来。 芸香背上一寒。她知道那个母夜叉在叫自己的名字。然而身体因为恐惧已经不听使唤,费了好大力气,才转过头去,谦卑地低下了头。 乘凤讥刺地一笑。 ——你这脸我不记得了,不过我记得你那张小扁嘴儿。白花花的大腿水灵灵的逼——要不要再吃串佛珠给老娘见识见识? 说着手就要伸向芸香的裙子。芸香惊恐地尖叫着向后退去。 ——乘凤! 五娘忍痛从床上一坐而起,伸臂护在芸香身前。衾被从肩头落下,薄浴袍也敞开了。胸脯上的青紫勒痕犹如网格一般。 ——我就说你们主仆感情深。放心,我不搞她。你搞烂的东西,我懒得和她搞。 芸香依旧蜷缩在床边瑟瑟发抖。 五娘脸上的神色刚一缓和,乘凤就爆发出一阵尖利的笑声。 ——我让她搞你!哈哈哈哈! 母夜叉转身向门口,高喊到:把那贱女人给我拖上来! ……被推进门的女性,几乎认不出是麝香。 两个面无表情的丫鬟分立左右。 五娘大惊失色。 ——拔出来给她安上。 不要…… 芸香疯狂地挣扎尖叫。 外面进来的两个健壮丫鬟将她摁倒在床边。又一个丫鬟跪在地上,将一段铁铸似的东西从麝香的身体里缓缓抽出来。血水一滴一滴砸在尘土里。麝香疼痛地哀号。五娘晕厥,又被一个丫鬟强掐人中弄醒。 乘凤在椅子边坐下,一边的小丫鬟跪下,奉上一盏茶。她端起来饮了一口。 ——今天也让你常常当男人的滋味。 芸香痴痴地看看周围人。 周围七八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芸香的腰际。 满目晕眩。 不要……不要…… 五娘猛地推开了被子。 ——芸香,别怕。来。来干我啊,上啊。不要顾我。你说过的,在爷的供桌上干一辈子。 一辈子…… 五娘敞开的大腿根部早已被摧毁,绳痕鲜艳灼伤芸香的眼睛。 接着就是嗡的一声响。 芸香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十五章 滚烫,柔软,微微的黏与咸。女人的身体如海浪起伏。 无数日月摇摇欲坠,四下流窜。 芸香歪倒在汗水里。周围的声音在她耳中,就像灌了水一般朦朦胧胧。身体也好似逐渐沉入水中,再无上浮的气力。 沉底。 沉底。 突然,谁的手抓住了自己额前的刘海。头被强行一提,仰起脸去。 ……两片嘴唇,口脂涂了厚厚一层,油光闪烁。红得像歃了血。 似乎正在说什么话。鼓膜轰隆隆,听不清楚。 只看得出嘴角勾勒出的讥讽曲线。 ——……恨她吧……肏她肏得…… 那张嘴似乎在说粗俗的话。芸香无法控制自己的头,只能任由其一点,一点,仿佛困倦。 扭头,银丝茶碗上淡淡的口红印。 再扭头。 她看见一具悲欣交集的胴体。 沉浸在大欢喜里的绯红颜色,如同凝着朝露的花瓣。还有象征着蹂躏的、花瓣里的红丝一样的勒痕与抓痕。 骇人。 ——芸香,别怕…… 胴体好像在说话。 芸香看见了五娘的泪眼。 以及仿佛哭泣的,五娘的身体。 ……是我干的。 芸香看见了自己身上连着的,可怖又丑陋的东西。 来不及尖叫,四只手粗暴地扣住了四肢。拆了下来。 回过头,五娘的眼睛——依旧是悲欣交集。 耳边还是那个讥讽的声音,遥远地响起,穿过水底,刺痛鼓膜。 ——“我就说么,你们早该掉个个儿,你好她也好。” 乘凤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呸一口吐在地上,随手把茶碗往地上一泼,又把芸香往地上一推。 芸香一个趔趄倒地。匡啷啷撞翻了椅子。 乘凤一边解自己的胸前的襻扣,一边移向奄奄一息的五娘,歪着脑袋,眼睛里流淌着虚假的同情。 ——五儿,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刚才喊那一声“我去了”,销了魂儿的好听。以前你也这么喊来着,怎么这几天从不叫给我?……该不会是被这小贱人迷了心窍? 说着一对眼睛顿时竖成了三角形,狠狠地瞥一眼地上的芸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