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男孩醒了,从床上下来,朝门口走去。qdhbs.com 小西问:“你到哪里去啊?” “我去撒尿。”他说。 真是的,就不能说得文雅点吗。小西红着脸,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男孩出去了,小西一个人在病房里,感觉闷得慌。其实这种感觉不是现在才有,这几天一直伴随着她。 大概就是因为窗帘一直关着的原因吧——这间从早到晚都黑黢黢的病房几乎都要令她透不过气来了。 小西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些,明媚的阳光立刻迫不及待地钻了进来,小西沐浴在阳光下,顿时觉得身心舒畅。 就在这时,男孩推门进来了,他刚一接触到这刺眼的太阳光,立刻下意识地将手挡在眼前,高声叫道:“啊!把窗子(帘)关起来!我的……眼晴!” 小西吓得浑身一抖,赶紧把窗帘拉拢了。 好一阵之后,男孩才缓缓将手从眼前挪开——似乎回到阴暗的环境中,他才感觉到自在。 小西像做错什么事那样站在墙角,一声都不敢吭。 男孩走到她身边,带着几分歉意说:“我把你吓着了。” 小西本来不想跟这怪人多说什么,但忽然想到这是一个了解他的好机会,便故作随意地说:“没关系,是我不好。” 男孩坐回到他的病床上,悻悻然地说:“我一看到刺眼的光线,就觉得很不安,而且……很害怕,不知道为什么。” 小西问:“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你以前住的地方看不到太阳光?” “我……不知道。”他低着头,惆怅地说。 我应该多跟他说些话,说不定能唤醒他的某些记忆。对,就这么办。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小西问。 男孩望了小西一眼,摇了摇头。 小西想了想,说:“这样吧,我来提示你一下,也许我说到某些东西的时候,你就会想起什么来呢。” “你想让我想什么?”他问道。 “首先是你的名字。” “我记不得了。” “我知道。但我想,你总不会对自己的姓都没有一点印象吧?也许,我可以帮助你回忆。” 男孩有些诧异:“我自己都不知道,你会知道吗?” “我当然不知道,但我现在就挨着一个一个地说,说不定当我说到某一个姓的时候,你就会想起什么来呢?” “唔……好吧。” “嗯……那就从最常见的开始说起吧——‘李’。” 男孩很努力地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印象。” “那么——‘王’。” 男孩皱着眉头,晃动脑袋。 “赵。” “不对。” “张。” 摇头。 半个小时后,小西确信她已经把整个“百家姓”都念了出来,但男孩还是丝毫都没有想起什么来。 连想一个姓都这么费劲,看来我还是别指望能让他恢复记忆了,小西沮丧地想。 “好吧,我看,今天就到这儿吧。”她疲惫地说。 男孩点点头,看得出来,他也很失望。 “唉……”小西重重地叹了口气,身体倒向椅背,想好好休息一下。 突然,男孩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小西愣了一下:“我没说什么啊。” “你刚才说……‘哎’……”男孩忽然双手才包住头,眼晴紧闭,不断重复着这个字,”‘哎,哎……” 看着他这副痛苦的模样,小西惊诧地张大了嘴,呆在一旁不知所措。 突然,男孩大声地说出来一个名字:“艾明宇!” 小西先是一怔,随即跳了起来,激动地大叫道:“你想起来了,对吗?‘艾明宇’……这就是你的名字!” 男孩茫然地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名字……只是刚才,我听到你说‘唉’的时候,这三个字就在我的头脑里闪了一下。”他指着自己的脑袋。 小西凝视着他说:“不会错的,这一定就是你的名字!你的记忆已经恢复一点了!” 男孩也凝视着小西,“艾明宇……”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打了个激灵,接着脸色变得煞白,浑身猛抖起来。 “你怎么了?”小西惊诧地问道。 男孩蜷缩成一团,一脸惊恐万状的神情,他颤抖着说道:“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名字……让我很害怕!” “你是不是又想起了什么?”小西焦急地问。 “啊——!别再让我想了!求求你!别再让我回想了!”他痛苦地抱住脑袋,在床上翻滚起来。 小西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状况,她彻底吓呆了。 足足过了一分多种,男孩才渐渐平静下来。 之后,小西不敢再跟他谈论这个话题了。 接近五点的时候,妈妈回来了。在病房坐了一会儿,小西找了个借口,把妈妈拉到医院的花园里。 “你说,他的名字叫艾明宇?”妈妈疑惑地问。 “对,在我的提示下,他自己想起来的。”小西说,“但是,他害怕这个名字。” “他为什么要害怕自己的名字?” “我怎么知道?”小西心有余悸地说,“你没有看到,当他第二次念这个名字的时候,竟然害怕得浑身发抖!” 妈妈思忖道:“也许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具有某种特殊意义,甚至是唤醒他记忆的关键……” “那我们要叫他这个名字吗?”小西不确定地问。 “如果能够帮他恢复记忆的话,那我们就必须让他慢慢适应这个名字。不过,得慢慢来……” 小西晃了下脑袋,有点不懂妈妈的意思。 “让我试试吧。”妈妈说。 回到病房,妈妈从她买的一袋水果中拿出苹果和梨,她一只手拿一个,微笑着问男孩:“你喜欢哪个?” “都行。”他也微笑着回答。好像已经忘了那些令他恐惧的事。 妈妈用水果刀削了一个梨,递给男孩。 “来,明宇,吃个梨吧。” 男孩伸手出来接。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呆呆地望看小西的妈妈。 小西一下紧张了。 妈妈试探着说:“这么几天了,你总得有个名字让我叫啊——我叫你明宇,你不会介意吧?” 男孩的脸僵硬了起码有十秒钟。然后,他缓和下来说:“好的。” 他接过了梨,大口吃起来。 妈妈回过头望了一眼小西。 这个时候,小西的脑子里突然产生一个奇怪的想法。 这男孩喜欢我的妈妈,一定是这样。 墓穴来客 5.谜一样的男孩 谢天谢地,第五天下午,那两个警察终于来了。 小西早就受够了,她厌倦每天待在医院的病房里。她早就想约上自己的好友一起去游泳、逛街、吃东西——现在,等这件事情解决之后——她就可以去做这些事了。想想看,宝贵的暑假已经只剩不到十天了!怎么能不珍惜呢? 但让她感到意外的是,还是只有这两个警察——他们并没有带来男孩的父母或家人。 仍是那间办公室,白大褂医生到病房去了。现在这里面就只坐了小西、妈妈,还有那两个警察。 妈妈迫不及待地问:“警官,怎么样?你们找到那孩子的父母了吗?” 大个子警察取下帽子,放在办公桌上,皱着眉头说:“这件事情,真是怪了。” 小西和妈妈凝视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从平项乡到城里这一段路上,一共有4个村子。我们把那男孩的照片发到每个村子里去,并让当地的警察挨着询问——结果是,竟然没有一个人认识他,或者见过他。” 小西和妈妈惊讶地张大了嘴。 圆脸警察补充道:“我们也在市里的电视台、报纸和网站上发了寻人启事,但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跟我们联系。” “怎么可能呢?”妈妈难以置信地说,“他总不会没有家和家人吧?” 这时,小西忽然想起那男孩最开始的装束——光着脚和上身、又脏又旧的短裤,又想起他说话带着那么一点外地口音——她脱口而出:“会不会是从外地离家出走的,或者是个流浪儿?” “这个我们当然想过。但不管哪种情况,都不该完全没人见过他才对——但现在的状况,我们也有些搞不懂了——他就像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大个子警察耸了下肩膀。 妈妈的反应令小西感到惊讶——她此刻涨红了脸,好像是有谁在说她儿子的坏话一样。“不,警官,他不会是流浪儿的。这一点,我敢肯定。” “你凭什么肯定?”圆脸警察眯起眼晴问。 “因为……通过这几天跟他的接触,我发现他是一个懂事、可爱的孩子。呃……反正,他跟那些街头的流浪儿有本质的区别,我能感觉得到。” 虽然妈妈说的是事实,但不知为什么,小西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样,不置可否。 “算了,先暂时别管这个。我们还会继续帮他寻找家人的。”大个子警察说“目前的问题是,他现在该怎么办?” “你们的意思呢?”妈妈问。 “我们认为有两种方案——第一,把他暂时送到儿童福利院去,当然,相应的一些费用要由你们来承担:第二,你们把他带到家里去居住,直到我们找到他的家人为止。” 哦,很显然,第二种是不可能的——小西抬起头,望着妈妈——这是毫无疑问的,对吧。 妈妈思考了大概半分钟的时间,说出了令小西惊愕不已的话:“好的,警官,我愿意把这孩子带到我们家去居住。而且,在找到他的父母之前,他的教育、医疗等问题全部由我负担。” 小西瞪大眼晴,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妈妈,你疯了吗?你自己都说过,我们对他一点都不了解!你要让一个陌生人住进我们家里?” “小西!”妈妈呵斥道,“你不要忘了,是谁害得他失去记忆,并且和家人失去联络的?这都是我们的责任!” “没错,可是警官也说了,可以把他送到儿童福利院去啊。干嘛非得要住我们家?” “因为儿童福利院的条件没我们家好。”见小西还要说什么,妈妈伸出手制止道,“好了,小西,别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小西张开的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好半晌,她才轻声说道,“妈妈,你真的确定吗?”几乎是在哀求了。 “是的,我确定了。”妈妈望向两个警察,“警官,你们没有意见吧?” “当然,这样是最好不过的了。”圆脸警察说。 这时,小西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警官,那男孩的记忆恢复了一点儿,他记得自己的名字叫‘艾明宇’!” “哦,是吗?这倒是个重要的线索。”大个子警察点头道,“这对找寻他的家人应该很有帮助。” “好吧,那就这样。”两个警察站起来,“一会儿你们就可以去帮那男孩办理出院手续,然后带他回家了。” 回家?老天啊,我终于可以回家了。可是——一想到要跟那男孩一起回家,她心中莫名地颤抖了一下——为什么,我会有种不安的感觉呢? 墓穴来客 6.他没有痛觉吗? 办理完出院手续,已经是下午6点过了。 明宇头上的纱布已经取了,但是额头上缝的针还要过几天才能拆线。还好,他的头发耷拉下来,将伤疤遮住,看起来不是那么显眼。现在,他换上小西的妈妈才跟他买的t恤和运动短裤,看上去就像城市里的男孩子那样帅气。 妈妈从车库将她那辆浅绿色的小车开到住院部的楼下,头伸出车窗来喊道:“小西、明宇,上车吧。” 小西走过去拉开前面的车门,坐到副驾驶的位置。 明宇也走过来,但他站在车前,有些不知所措。 “明宇,上车啊。”妈妈说。但他还是没动。 “他会不会是有点心理阴影?”小西提醒道,“就是这辆车撞了他呀。” “不会吧,他不是失忆了吗?应该对这辆车没印象才对。”妈妈小声说,然后下车,来到明宇身边,“你怎么不上车啊?” 明宇有些尴尬地说:“车门……怎么打开啊?” 噢——小西眼晴向上翻了一下——确实是失忆了,连怎么开车门都忘了。 妈妈微笑着帮明宇打开汽车后座的车门,看到他坐进去之后,她才回到前面来,发动汽车。 车子行驶在城市宽阔而拥挤的马路、立交桥上,小西不断通过后视镜观察明宇的表情,发现他贪婪地注视着车窗外的一切,仿佛这些高楼、商铺、雕塑、车辆——包括整个世界都是他从没见过的光景。 他真会忘得这么一干二净吗?小西疑惑地想道,我怎么感觉,他根本就是第一次看见这些东西呢…… 妈妈的问话打断了小西的思绪:“你们俩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是韩国烤肉还是麻辣火锅,或者是西餐啊?” 听到这话,小西的精神一下就来了:“当然是吃西餐啊!我好久都没吃牛排了。” “你呢,明宇?你喜欢吃什么?”妈妈笑着问。 明宇坐在后排,一脸的茫然,好像对刚才那些选项根本就没有任何概念。 妈妈也看出来这一点了,她换了一种问法:“你就告诉阿姨,你最喜欢吃什么东西吧。” 闷了半天,他开口说道:“我喜欢吃……肉。” “好的,那我们就去吃西餐吧,这附近有一家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