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这么大,我却遇见你

注意世界这么大,我却遇见你目前的最新章节为第21节,世界这么大,我却遇见你主要描写了她是他的搭档,是被他漠视生死的那个人。他酷似她的前男友,是她认定的终身恋人。如果真的爱过,何必不相认?倘若还在爱着,又为何不能在一起?本年度最虐心、最感人、最独特的久...

第12章完结
    姜如蓝只微微沉默了下,就笑着应下来:“好啊,我就在街头这家店,店招是天蓝色的,很醒目。wodeshucheng.net”

    罗妃语气雀跃地挂掉电话,姜如蓝的心情却怎么都轻松不起来。这么巧,她才进市中心,对方就打进电话来,如果不是她多心,那么这一次,达拉斯那边铺的网可是不小。

    不到十分钟,罗妃就风风火火地赶了来,上身缀银色亮片的无袖小衫,下身搭一条水蓝色的及踝长裙,纤腰款款,行走间一双美腿的轮廓若隐若现,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妩媚。罗妃手臂上已经挂了几个购物袋,推门走进来,先后摘掉墨镜和太阳帽,一边用帽子扇着风一边说:“哎,晒死了。北方的天气一进六月份就没法活了!”

    店员在姜如蓝的示意下倒了水端来,姜如蓝径直把两杯水都接过来,浅笑吟吟:“说起来,我都不知道rose姐你家是哪儿的,看你皮肤这么好……家是南方的?”

    罗妃一愣,从姜如蓝手里接过杯子,端到唇边,又停住:“这水怎么是温的,你们这没有冰水吗?”

    那店员有点儿为难地摇摇头,“我们的饮水机制冷这两天坏了……”

    “女孩子家家的,总喝冰的也不好。”姜如蓝白润的面容始终含着温温的笑,“rose姐,你不是教过我,女人啊,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是身体最要紧。”

    罗妃满不在乎地一笑,一摆手,道:“我哪有你那么娇气,天这么热,还不让我喝冰的,还怎么活!”

    姜如蓝喝了一口水,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rose姐,你今天火气不小,一上来就要死要活的。”

    “那是你不知道老板这两天把我和池然逼成什么样了,又跑厂房又见客户,美方那几个人烦得要命,一句中文都不会说,还总是让我带他们去有中国特色的地方。你说这是h市又不是b市,哪来那么多的文化古迹,我上哪儿给他们找那么多古代的玩意儿去!”说着,罗妃摸到供客人休息的沙发,一屁股坐下来,一面受不了似的摇摇头。

    “这么辛苦啊……”姜如蓝轻轻地感慨了句。

    “是啊。我跟池然两个人都禁不住那些客户缠!”罗妃好像终于逮着人倾诉了,抓着姜如蓝的胳膊大吐苦水,“你说你这两天到底去哪儿了?你要是能早点儿回来,我们俩也不至于混这么惨。你可是咱们公司的中流砥柱,明明来之前老板说过,这次行程的全部翻译工作都由你负责的!”

    “我这两天生病了,一直住在酒店。”姜如蓝有些歉意地扫了她一眼,又问,“boss没跟你说我在哪儿?其实前天我们俩是一起去那里的,后来好像有什么急事,他就先离开了。”

    罗妃只是非常短暂地愣了愣,如果不是姜如蓝问话时一直紧紧盯住她的脸,眼都不眨一下地不肯轻易放过她的任何细微表情变化,那短暂的楞神是根本看不出的。几乎只是转瞬间,罗妃就摆了摆手,拧着眉说:“别提了。昨天我就问老板,小姜怎么没跟您一起回来,结果老板说不用我们管,又交了一大堆工作给我,紧接着就跑得不见人影。听池然说好像是跟m&x的总裁一起出海了还是怎么的……”

    “出海?”

    “是啊,h市的港口出去就是大海,前天晚上不还下雨来着嘛,据说这两天出海风景会很美。”

    “那怎么没带上你和池然一起去?”

    “哎哟,我的大小姐,你是真没看到我跟池然这两天忙成什么样!”罗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伸出食指点了点姜如蓝的脑门,“今晚这个宴会,那几个老外也会过来,到时让你亲自上阵体验一把。”

    “那你后来是怎么知道我在枫国的?”

    罗妃用看怪物的目光看了她一眼:“你还真以为我找遍h市大小酒店宾馆挨个问你的名字啊,当然是问老板的。”罗妃一边说着,一边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件裙子,“一开始老板也不想管,非急着挂电话,后来我就说,您好歹也给我提供点儿线索,不然h市这么大,我又人生地不熟的,您让我上哪儿捞小姜去!”

    “说得好像我这两天尽出入不良场所了。”姜如蓝微微笑着调侃了句。

    罗妃瞥了她一眼:“我不这么说,老板哪能吐口。来来,你看看这条裙子好看不?我刚在隔壁那条街花588块人民币买的,值不值?”

    姜如蓝也知道,不能逼问得太狠,只能就坡下驴,顺着她的话说:“是牌子货?”

    “必须啊,不是牌子我还上这儿买来!”罗妃啧了一声,“是去年夏天的款,所以打三折,我上身试穿来着,大牌子的剪裁就是不一样。”

    姜如蓝拎过裙子一角,摸了摸料子:“穿着应该还挺舒服的。就是会不会有些透?”

    罗妃双手抻着裙子举高,对着阳光照来的方向看了看:“应该还好吧。我试的时候没觉得会走光啊。”

    姜如蓝垂着眼眸,没有动,放在身后的拳却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攥紧。紫色的衣服举这么高,即便是街对面店铺里的人也能一目了然看得清楚吧。她是想用这种方式告知对方什么?目标已经控制住,还是被锁定的目标已经在怀疑她的身份?

    “后来老板就说,既然你手机打不通,那就打酒店前台试试,你很可能还在枫国没有走。”这次姜如蓝没有问,罗妃自己就先说了,“再然后前台就说你确实没退房,我就找到你喽!”

    “听起来真心酸。”姜如蓝朝她挤了挤眼,“对了,池然呢?”

    罗妃翘起嘴角,笑得颇有些不怀好意:“池然被一个富姐看上了,说不定过两天就跟着人家远走高飞了呢!”

    “不会吧……”印象中,池然家里好像还有点儿钱的,以他的家庭背景还有性格,应该不至于被人包。

    罗妃哈哈一笑:“反正有个有钱的女人看上他是真的,具体俩人怎么发展的我就不知道了。”

    “rose姐都不介意?”

    “介意什么?”罗妃不解地看她,“你是说老板派给池然的工作比派给我的工作量小?”

    姜如蓝也露出有些惊讶的神色:“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一直以为,你跟池然……”

    罗妃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直接捶了姜如蓝肩膀一记:“瞎想什么呢你,池然比我小两岁半将近三岁的好吗?我这辈子最不可能谈的恋爱就是姐弟恋!”

    “咦……那萧总……”

    “他跟我同岁。”这句话罗妃接得飞快,一面还侧过脸用眼角瞟她,“说真的,你对老板……是不是也有意思?”

    姜如蓝此时还在揣摩罗妃到底是敌是友,说的话问的问题主要是为了试探对方反应,而不是关注对方回答的内容本身,所以被她这样一问,也愣住了。罗妃见状也撇了撇嘴:“我就知道……”

    “就知道什么?”

    “你也喜欢他啊。”罗妃把手里的裙子叠了叠,收进袋子,拢着裙摆站起来,“不过也不奇怪,咱们公司那些已婚的未婚的,就连上周那个刚大学毕业来的小周,都对咱们老板垂涎已久……”

    提起萧卓然,姜如蓝很难忽略心头的那抹不自在,以及更深处的难和不平,可自打前天接受了他不是魏徵臣的事实后,再度提起这个人,她情绪上的起伏好像比从前小了许多。毕竟,那只是跟魏徵臣毫不相关的人,也是不应该跟她有更多牵扯的人。认定他就是魏徵臣时,见到他会心动,想起他会悸然,思及过去会满腔不平,对比现在会心有不甘,因为她在拿一个男人的过去和现在作比较,她也在拿他过去的爱和现在的爱作比较。可是现在,她知道他不是。那么这个男人是好是坏,是情深还是情浅,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即便她跟他有过那样的一晚,可现在每每回想起,没有暧昧也没有赧然,心里满满的都是对对方以及对自己的厌恶,甚至对自己的埋怨和怨恨要更多一些。因为萧卓然并没有强迫她,过程中也很照顾她的感受,事后会说出那样的话,大概也是看到她跟疯子一样掐着他脖子不放,被她反复无常的态度弄得厌烦了吧。

    从头至尾,萧卓然的反应都在正常人范伟内,所以她没有理由更没有立场去怨恨他,她也没有办法把那一晚的事情都推到他头上。她所能做的,也只是在完成这次的h市之行后,辞去卓晨的工作,彻底远离这个人的生活。

    那一晚的事,于他来说应该也不会是好的回忆,而对于她而言,更是希望从未发生过的耻辱印记。

    这样想着,姜如蓝说话的语气比从前还要平淡:“是吗?我还真不知道……”

    罗妃一边扫着店里的衣服,一边瞟了她一眼:“还装!明明心里喜欢得要命,表面上还要装得满不在乎,你不累啊?”

    现在这种情形,她还真不知道到底是谁演得更多。姜如蓝默默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伸手从旁边的衣架随手拽了件裙子:“你是说我?”

    “不是吗?”罗妃拿着衣服凑过来,看着她的眼睛说,“刚进公司的时候是谁明里暗里跟我较劲,一看到我进老总办公室半个小时才出来脸拉得比瀑布都长,每次见到老板都笑得那么甜,上次大家一起去日料,你跟他还在那儿眉来眼去的,当我们都瞎了啊?”

    姜如蓝无奈地一笑:“你说的这些,放在你自己身上也合适啊。”

    罗妃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说:“你的意思是,以后你逗不会跟我争?”

    姜如蓝沉默片刻,说:“rose姐,这次回去,我打算辞职。”

    “为什么?”罗妃脸上的调侃神情很快被严肃取代,“你在公司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辞职?”

    “做了一段时间,觉得这种工作方式还有生活方式都不是我想要的。”姜如蓝看了她一眼,语气有点儿自嘲,“你也知道,我过去都是在家办公的,闲散惯了,到了这儿整天朝九晚五,时不时地还要加班、出差,老板让往东不敢往西,我不习惯。”

    罗妃皱着眉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耸了耸肩,说:“人各有志。我也就不劝你了。”

    姜如蓝侧过脸打量她的神色:“这些觉得轻松了?没人跟你争,你这个总助的位子可算坐得稳了。”

    罗妃拎着裙子正在打量,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叹口气,说:“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不管怎么说,都是好的开始,不是吗?”姜如蓝眨眨眼,拿着手里挑好的两件裙子,转身进了试衣间。

    两人一起陆续逛了十几家店,总算敲定了出席宴会的穿着。姜如蓝从网上订了市中心一家很有名的甜品店,准备在那儿解决晚餐。罗妃听了之后大呼受不了,直说要保持身材,坚决不会在宴会开始前吃一粒米,又说要趁着这个空当回酒店补补觉,以最好状态迎接宾客。姜如蓝看出她这是有意不想继续跟自己在一起,便说自己大病初愈,不吃晚餐怕待会儿撑不住半路虚脱,两人说笑着分道扬镳。

    甜品店只隔着一条街,走过去大约要半个小时的路程。姜如蓝拎着几个购物袋慢慢走着,没过多久就隐隐觉得不对劲儿。转弯的时候,她无意瞟了眼路旁的橱窗,对着玻璃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又继续悠闲地迈开步子慢慢走着。多年训练和实战锻炼出来的敏锐,让她一早就觉察出了不对,果然,从她刚刚走出最后一家店铺跟罗妃告别时,后面始终有一辆黑色的别克车慢慢跟着。这个时间段街上的车辆不多,行人却不少,所以那辆车沿途开得缓慢,倒也不会引人注目。姜如蓝心里有数,举止行动上却没有流露出任何一样,该买饮料买饮料,该逛街边小店也照常,最后才进了事先订好的甜品店。

    已经是吃晚餐的时间,大概是这家店铺在网络上评价不错的缘故,店里几乎可以称得上人满为患,已经有一些情侣三三两两在排队等候。姜如蓝拿着手机到前台确认订位信息,服务生很快将她领到一处靠窗的位子,从这个角度望出去,刚好可以看到远处天际的落日,红彤彤灼烧成一片,朵朵云彩镶嵌上一圈明媚的金边,这样眼都不眨地望着,尽管景色很美,光线到底还是太强了些,看得人忍不住涌出眼泪来。姜如蓝轻轻地擦拭掉溢出眼角的泪滴,尝了一口面前的龟苓膏。微微苦涩的膏体,沾了滋味鲜醇的鲜奶,腌了汤的红豆堆在一旁,还有两颗金黄色的情人梅。不知怎的就想起几天前萧卓然坐在自己身边,皱着眉头吃掉整整两人份的龟苓膏,而且那家酒店做的龟苓膏还是纯正原味的。

    姜如蓝托腮看着窗外,忍不住地想,如果魏徵臣还活着,如果是跟那天相同的情形,他会怎样做。以她对他的了解,他一向不会对女生如此细心体贴,更不可能注意到她生理期不能吃凉性食物这种细节,除非她主动要求,他也不会去抢她碗里的食物。她当时点的那道菜口味很重,只吃了一口就不想再碰。她看到他点的那盘食物颜色诱人,又见他吃得香甜,忍不住提议两人交换食物。

    她永远记得他当时那种斜着眼睛看她的神情,有一点儿不可思议,有一点儿嫌弃,还有一点点隐而不明的委屈,看得她当时心里就痒痒的,忍不住伸手掐他的脸。手被他一把攥住,放在唇边,不等她出声反抗,魏徵臣张开嘴,对准她的食指咬了一口。随后两人的餐盘互换,他点的饭食确实如看上去一样,滋味鲜美,吃得人眼睛都忍不住眯起来。再看魏徵臣,吃了一口她点的食物,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更没有任何言语上的抗议,一口接一口安静地把整盘食物吃完。

    姜如蓝当时只觉得这个男人乖乖的样子可爱得要命。两人吃完饭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忍不住搂着他的脖子,赏了他一个颊吻。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直到两人重新回到阁楼,她才知道这个人在饭桌上咬她的手指,以及后来冲她挑眉是什么意思。那是一种宣战,意思是让她等着瞧。她被他摁在一楼的餐桌上,衣服都没来得及脱,他只是不停地吻她,用唇舌、用手指撩拨她,她根本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就这样疯狂缭乱地做了一次。那绝对是迄今为止她和魏徵臣在一起最疯狂的一次。她还记得他当时一面抵着她的额头,一面深深浅浅地进出,亲吻着她的唇,一字一句地问:“我点的饭好吃?”

    她不回答,他只会弄得更狠,她根本连站都站不住,只能勉强用手抵着他的肩膀保持平衡,一面还要认真回答他的问题:“好吃……”

    “专点放了一堆牡蛎的菜给我吃,嗯?”他挑着嘴角笑,居高临下地看她,好像在嘲笑她的体力太差,“是觉得我昨晚不够努力?”

    “没……不是……”如果不是他说,她哪里会知道吃牡蛎还有那方面的效果。全部门的人都知道他们的领导小心眼儿又爱记仇,连开玩笑都会自动自发把他略过去,她又不是受虐狂,这个人平时体力已经好得让人头疼,她哪里会欠到自己主动找不痛快。

    “真没有?”

    “真的……”

    “真的,没有什么?”他故意顶了她一下,放慢语速问,“把话说完整。”

    “我……没有……”姜如蓝觉得这简直比从前听闻过的所有刑罚都要恐怖,“没有故意……点那种菜给你吃。”

    “那为什么回家路上亲我,不是在勾引我?”某人在这种场合说话永远是不疾不徐的语气。姜如蓝在那一刻深刻懂得了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偏偏魏徵臣一向都是得了便宜卖乖,见她不讲话,就当她心虚了,还非逼着人签字画押,“怎么不回答,做都做了,现在想不认账?”

    姜如蓝气都喘不匀,忍不住抬起头白了他一眼:“我凭什么要认,有什么可认的……”

    他就那样吊着眼梢看她,似笑非笑的,眼角眉梢一派风流:“认不认?”

    这人的动作和言语一向配合得十分到位,姜如蓝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抵着他肩膀的手指忍不住掐他,却见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依旧是那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得意样子。姜如蓝吸了一口气,只能轻声解释:“我亲你……是觉得你吃不喜欢吃的东西,样子很可爱……”

    魏徵臣眯起眼,慢吞吞地问:“那你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可爱吗?”

    姜如蓝被他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用看对方的表情都知道,如果她现在敢说“可爱”,结局一定分外凄惨。她还在大学的时候,负责培训的教官就曾经教导她,做他们这一行的,向来不讲求死撑到底,一定要懂得取巧,大丈夫能屈能伸这种词语再睿智不过了。所以姜如蓝晕头涨脑地开始思考他会喜欢的词汇,扶着他的肩膀,一边摇头一边说:“你不可爱,可敬,可畏,可……唔!”

    魏徵臣亲了她好一会儿,才轻蹭着她的唇道:“是不是就差说可亲可敬、可畏可怕了?”

    “你饶了我吧……”姜如蓝觉得自己腰都要断了。

    魏徵臣也看出她该是不舒服了,勾着嘴角停下动作,径直将人抱上了楼——这是继续大战三百回合的节奏啊。姜如蓝吓得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撒娇说:“我真的不行了……腰好酸……”

    “我帮你揉。”这个时候的男人,总是最温柔的,“揉一会儿,咱们再继续。”

    姜如蓝当时的心情只有四个字:但求速死。

    回忆告一段落,再回过神时,太阳已经落了下去。姜如蓝揉了揉眼睛,自嘲地想,明明两个人有那么多的不同,为什么她从前会一门心思地认定萧卓然就是他呢。

    甜品店的东西多数比较小份,姜如蓝点了许多种,最后杯盘碗碟摆了满满一桌子,五颜六色汤汤水水,光看着就让人心情好起来。姜如蓝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兴致,一边拍照一边慢慢吃,现在这个年代几乎人人玩微博,过去因为工作原因一直没注册过账号,拍了照片也不知道该往哪儿传,就只放在手机里自己翻着看。

    不知不觉,时间也消磨得差不多。姜如蓝招了一辆出租,报出地点,坐在副驾驶后面的座位上,玩起了手机。手机上存了不少照片,最遥远的可以追溯到两年多前,也有一些当初偷拍魏徵臣的照片,但两人的合影非常之少,总共也才三张。第一张是两人第一次合作,顺利完成任务,照片还是当初的同事帮忙拍的,背景是西非的沃尔特河,河流的水都是黑色的,那天又阴着天,一丝阳光也没有,当地人管这种天气叫“魔鬼的沉吟”,听起来似乎有点儿恐怖,但是在那种地方,这种天气对外来的人是绝对的福音,因为它意味着很快就会有暴雨降落。

    那张照片拍得很仓促,两人几乎是一前一后错开站着,魏徵臣当时大概是觉得这种事无聊,不耐烦地皱着眉头,镜头抓拍的那一刻,他正好抬起脚要走;而姜如蓝则紧紧抿着唇,站在落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的眼神既愤慨又委屈。事后凡是看过这张照片的同事都谑称两人是负心汉和小媳妇,因为两个人当时的表情实在是太戏剧化了。姜如蓝摩挲着手机屏幕,看着照片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第二张照片是姜如蓝自己拍的。当时两个人已经一起合作完成过几次任务,彼此的关系缓和了许多,也渐渐形成了默契、有了信任,魏徵臣对于自己承认的搭档还是比较照顾的,对于姜如蓝偶尔迸发出来的女孩子特有的小心思和小情怀,基本也能采取包容和默许的态度。照片拍摄于中国东北部的长白山脉,而且是一年里最冷的时节,手露在外面用不了十分钟就会冻得失去知觉。姜如蓝还记得,当时从背包里拿相机出来,大概是戴的手套太厚的缘故,相机连着两次掉在帐篷外的雪地上,最后还是魏徵臣不耐烦地把相机抓过去捧着,她一边说笑着打圆场,一边伸手摁下快门。

    这张照片里,魏徵臣依旧是微微拧着眉头的神情,乍一看仿佛十分不耐烦,可看着镜头的眼神却极静,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并不明显的弧度。要仔细观察才会发现,他当时的心情应该还不错。姜如蓝因为是一边讲话一边摁下快门的,讲话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起,事后魏徵臣一看照片就说她好像被敌人抢了松果的小松鼠。每次他这样说,姜如蓝都会忍不住对他拳打脚踢暴力相向,尽管极少有能一击即中的时候。可现在想来,他说得也没错。她当时的心情一半开心一半委屈,开心的是两个人完成工作,总算可以放个长假,魏徵臣还答应跟她合影留念;委屈的是,每次两个人拍照片,他都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好像很讨厌跟她一起做这种事。当时那种少女的情怀,可不就跟被人抢了心头好的小动物差不多吗?

    第三张照片是魏徵臣拿他的手机拍的,对于他那样不懂浪漫和情调的男人来说,这样的举动应该称得上难得了。直到现在她还记得,那天正好是魏徵臣坠崖失踪的三天前,前一晚两人一齐宿在组织在哥伦比亚总部的宿舍,当时正是那里一年中最热的时节,夜里开着空调也很容易燥得睡不着。大概临近收网,两个人的心情都有些焦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最后还说到两个人各自童年时的经历。也是到了那时,姜如蓝才知道,魏徵臣从小是在孤儿院长大的,直到初中上了寄宿学校才离开那儿。没有父母的音讯,被遗弃的时候身上连张字条都没有,名字也是院长给取的。认真说起来,两个人的成长经历有许多共通之处。姜如蓝很小的时候,父母就都去世了,她一直住在姑姑家,虽说要比在孤儿院长大那种经历好了许多,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自己也慢慢懂事,寄人篱下的滋味并不好受。

    那天一直聊到凌晨两点多,两个人才各自入眠。早晨姜如蓝是被一声细微的“咔嚓”声弄醒的,睁开眼一看,就见魏徵臣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条手臂枕在她脖子下方,两个人身上盖着同一条浅色薄被,她微微侧着头,倚靠在他肩窝位置。那张照片应该是三张合影里最好看的一张。照片里,她闭着眼,蜷缩着身体紧紧靠在他身边,脸上的神情很安静,嘴角甚至是含着笑意的;魏徵臣直视着镜头的方向,毫不掩饰唇边的笑,望着前方的眼熠熠闪着光。

    照片是后来整理魏徵臣的遗物时,姜如蓝从他手机里拷过来的。那不仅是两人的最后一张合影,同时也是他生前的最后一张照片。

    姜如蓝轻轻吸了口气,眨掉眼睛里溢出的泪水。车窗外,夜色铺天盖地地笼下来,大概是已经行至郊区的缘故,往来的车辆并不算多,道路两旁树影婆娑,看得出是起了不小的风,远处的天空一片漆黑,连颗星星也没有。

    许是看姜如蓝终于抬起头来,一直沉默的司机开口了:“小姐,你是要去烟罗山?看着天气,待会儿怕是有暴雨。”

    姜如蓝皱了皱眉:“下午那会儿看天气预报,没说今晚会有雨啊。”

    那司机笑了笑:“咱们这边临海,夏天里雨水频,有时说来就来,天气预报哪里作得了数。”

    姜如蓝看向他:“如果下雨的话,还能上山吗?”

    那司机掰了掰后视镜,笑了两声:“要不我问您呢,您是一定要上山吗?如果待会儿雨下得大了,我顶多能把您送到山脚。”

    “为什么,上山的路不熟早都修好的吗?”

    “这您就不知道了吧。”司机一边打轮转弯,一边说,“这座山偏偏,景色也不好,无论我们当地人还是游客都不乐意来。所以这条路当年只修了一半,后来就一直搁置着。到了半路上,再往上开就是土道。我这车底盘低,下雨天路也泥泞,我怕开上去了,下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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