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在我脚旁,砸湿了我的鞋子,再一看,雪地上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手上扒着一堆堆雪花,冻得通红的小脸上沾着一些灰泥,一双茫然又惊慌的眼瞧着我看。dykanshu.com 暮嫣见他的雪球湿了我的鞋,便对那孩子道:“在这里玩的恼人,你快快回家去罢!” 孩子望了她,手下仍扒着雪花,认真地端着它往身前的小盘子里送:“待我取了干净的雪拿回家给娘吃,我便不在这恼人了。” 心中一怔,我问:“家里做饭要用雪吗?” 孩子抬了抬头,说:“家中无米,天降大喜落了雪,娘说吃了干净的雪就不会饿了。” 我深深叹然,万分怜惜。吃了冬雪冻了肠子,自然是冻麻了感觉,不觉饿却是易发生可悲的意外。我毫不犹豫从腰间拿了一锭银子,摸了孩子冰凉的手就要塞进去,暮嫣忽然伸手将银子夺了回去,我回头皱眉道:“暮嫣,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你我相依为命,这几两银子也是很宝贵的。”暮嫣拉起我的手认真道,“姐姐,我知道你想帮他,可是你就这么无故给了他银子,他要是记着可以不劳而获,往后自己怎么生活?这是为他好么?” 我想了想,点头问她:“可不帮也不行,你说该怎么办?” 暮嫣拉着我离开:“自然是让他自己想办法了。” 暮嫣说的不无道理,可这么小的孩子这个时候又能干些什么呢。我回头望了那孩子怜人的眼神,他呆呆看着我们离开,还未接到银子的手始终僵持在半空。我拽开暮嫣的手,回头往那孩子手上塞了银子对他说:“记住,以后要靠自己生活。” 孩子茫然无辜的眼睛仿佛还不太明白我说的,只愣愣看着我,小嘴张了张:“姑姑,我叫明萧竹。谢谢你!” 我摸去他面上的泥巴微微笑了笑,暮嫣在身后将我拉了回去,瞪了眼孩子握着的银子,满面铁青。离开村子后,她一路都不说话,只顾自己大步走着,心中的怨气无处可发。我在旁疾步跟着,无奈对她说:“孩子现在什么都还不懂,什么也做不了,我方才也告诫了他,我想他听得进去。” 暮嫣停住脚步愤然回头,眼里冒着精锐的怒气:“这些日子我们这么省吃俭用,你竟是给了那毫无干系的孩子一锭银子,凭什么我就要住破屋吃粥饭!” 我是分不清她究竟是因为我徒然无故地帮了那孩子,还是因为她舍不得那银子觉得我亏待了她,我静了神色,道:“当初我便说了,你跟着我并不是好事。如今你若要独自走,我也不留你。” 闻此,暮嫣拉下脸来,苦苦地望着我道:“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担心过了头。反正银子是你的,你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只是别就顾着别人啊,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没想要赚银子的办法呢!” 暮嫣的担忧并没有错,眼下省吃俭用,方才又给了那孩子银子,手上的盘缠已经不多了。这洛阳城战事守卫森严,外面不得出,里面又不能安宁,实在难过得很。 暗暗摸了腰上干瘪的钱袋,心中叹气,一眼茫然。 第078章 破镜圆(一) 武德四年(六二一)二月,唐军进驻青城宫。营垒尚未筑起,王世充开城出击,兵马二万人从方诸门而出面对谷水列阵,不知是否巧合,王军出击的人数与当年破李密时相同,也是二万。两军在洛阳城下血战,王世充和李世民都亲自上阵。李世民选精锐骑兵千余人,均皂衣玄甲,分左右两队,以秦叔宝、程知节、尉迟敬德、翟长孙分任统领。而王军在此战中斗志极高,死战不退,给唐军造成很大伤亡。 战事传来,王军勇战唐军,不退不降,竟连唐军主帅李世民都险些阵亡,负伤而战。同时大将段志玄又一度被俘。可惜王军最后仍然不敌唐军,从辰时到午时,王军在战死七千人后不得不撤回洛阳。李世民纵兵追击,斩俘八千人。此,李世民在谷水大败王世充,并进而包围洛阳宫城。 城中议论此战,让我一惊一忧,不禁眺望那淡云停留的西面,思绪飘远。身旁的暮嫣倒了杯热茶给我,兴致勃勃地望着客栈里头进进出出的人。漂泊了几日,终是找到了一处镇子,天又下雪,不得不往客栈里来躲一躲。又因为前日暮嫣抱怨了一番,我便头一次点了两道小菜来给她解馋,但总归我心底是不放心的,这西面虽然看似无人追赶我的行踪,不过这客栈是极危险之地,只要管辖官员暗中发了追捕画像给客栈酒楼商店等这类地方,我便很容易被发现。 游神间,暮嫣扯了我的衣角指着一个披着狐皮外袍的高髻女子,悄悄说:“你看她的衣袍多好看,真是羡慕。” 我深深看了眼,拉了暮嫣要走。暮嫣奇怪地望着我,不明白为什么愣是坐在那皱眉道:“还没吃上些热菜怎么又要走了!” 这时,桌旁坐下一个人影。“怎么?要走?”她为自己倒上一杯热茶,一股儿倒进喉咙里。 “叶影,你能不能别再跟着我。”我不悦道。叶影撇过眼来,靠近我的耳边低声说:“这地方你是呆不住了,我可以带你出洛阳城。” 我暗暗又看了眼狐皮高髻的女子,这狐皮大衣珍贵地很,往往是宫里人才穿,普通人家都是不得收藏。 这时,客栈楼上下来一个拉着披风的男人,那女子马上笑依了过去。她果是宫里官臣的女眷,此时两人出现在这里,我不得不引起警惕。现在最保险的办法就是离开,无奈之下我向叶影点头,起身拉了暮嫣往外走。 暮嫣显然对我这行为感到莫名其妙,不悦地大声道:“姐姐,好端端的怎么就这么要走了!” 这一声引得客栈里的人注视过来,那披风男子自也是望过眼来,目光顿在我面上,立即想起了什么,大叫起来:“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 从他身后冲出几个男人,得令向着我们挥抓而来。我抓着惊吓的暮嫣往后一闪,叶影挡在前面抽出腰间的佩剑与几人开打起来。我见客栈门口除了我一匹马还站了另一匹,立马上前将两匹马的缰绳都解了,对着叶影喊:“上马!” 此时,我已跨上马背,当暮嫣也爬了马时,叶影也同样跃上另一匹马儿,两人大声一喝,向着街道口奔跑起来。身后追赶的人即使再强壮也是敌不过马儿的速度,很快我们便甩开了他们。待出了镇子,我问叶影:“如何出洛阳城?” 叶影并不回头,眼定定望着前方:“秘密道口!” 原来,洛阳城虽严禁出入,可有一处缺陷。许多百姓想要离开洛阳城,便在西面角偷偷开了一个道口,用岩石遮掩。那里虽离战地不远,对唐军却是无用的,因为要到这里,必须要度过洛水或是谷水,倘若是想偷袭便定会被王军发现,倘若是进攻,对于地理位置反而成是王军的优势。所以,这个秘密的道口就被两军所忽略了。 叶影骑马带着我们在前,我与暮嫣在后,经过一番颠簸,终是看到那窄小的道口,心中立即升了一片欣喜。只要出了洛阳城,世界便大了,到时候便可选一个安顿的地方,用心生活,再也不必去想伤心的事,见伤心的人。虽然我知道叶影带我出洛阳城是有她的目的,可我不愿意她又能奈我何! 出道口又窄又矮,骑着马需要低下身才可以。我伏在马背上,暮嫣靠着我的背趴下,看着头顶道口岩石快速划过,外头一片辽远的白光。因为下了雪,茫茫的洛水结了细薄的白冰,岸上冰上都覆盖着白雪,一成不染。这一场雪止了两军的行动,只要一有动作便会被对方发现,看来两军都暗中为下一次作战做筹备。 我直起身闭了闭眼,这刺眼的白光实在扎得眼睛不适,但之后却是豁然的舒爽。我试探着微微睁眼,缓缓见清了外面的样子。外面的世界,我是多久没有再见了,那远方的某一处,他此时还好吗?伤得重不重? 向前奔驰了数千米,终于离开了那被困的洛阳城。马蹄停在一处辽阔的空荡处,依稀有几株枯枝孤独伫立。叶影回过头指着前方,那清一色的苍白,即使想要望眼欲穿,也是无能为力。我摇头,说:“这次,我只是利用你出洛阳城。你的要求,我还不会答应的。” 叶影冷笑,比那寒雪还要令人寒颤。突然间,她回身一脚将我从马背上踢了下去,我没有防备,狠狠在雪地上摔了一跤,爬起身却又被下陷的雪花闹得脚步不稳,又跌一跤。“那么你就死在这雪中吧!”叶影说着,伸手去抓吓坏了的暮嫣。 “你做什么!”我惊慌大喊,没拦住她快速地将上面只剩暮嫣的马儿一踢,两匹马快速奔跑起来,很快跃出百米开外,只留下暮嫣叫唤的哭喊声回旋。 怎么办,叶影为什么要抓走暮嫣。难道只是因为我没答应她的要求,而让她恼羞成怒伤了甚至杀了暮嫣,她说过让我活着比杀了更让她痛快,她是要我后悔,要我自责!不容多想,情急之下,我将指放在口中,吹出辽远响亮的一声。马儿的听觉十分敏感,能听到人听不到的声音,这里离军营不远,若是倾云能认出我的声音,定能很快赶来,而一匹马儿该是惊动不了多少人吧! 我紧紧盯着叶影离开的方向,心急如焚。不一会儿,西面传来马蹄声,渐近渐强,我顿是惊喜,倾云果然来了。然而,一匹马的确惊动不了多少人,却是可以惊动了他,李世民。 倾云后面还紧紧跟着另一匹全身赤红的马儿,那是御风!马儿的身影冲击着我的视线,血液仿若倒流直往头上充斥,让我瞬间失去任何意识,只愣愣地望着,看着他越近的身影,渐清晰的面孔,那样深深的执着,仿佛是一道穿越了千年的光。 面上有风,腰上一紧,我已被他一手抱上马背,单手紧紧怀抱着我。他没有穿军甲,像是情急之下来不及穿着,只在身后挂了大披风。我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忽然释然。我深深呼吸,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麝香,这个温暖的怀抱,我是思念了多久。 不知依靠着他离开了多远多久,这么一个时刻,我好希望就这么一直下去,永无止尽。渐渐,马蹄慢了,停了。李世民将我从马儿抱下,深深望着我略喜略惊,我推开他转身,不由心痛。 为什么,为什么他对我一丝愧疚都没有,一丝悲伤都没有!难道,真的全是我自作多情? 被我一掌推开,他又立即转到我面前扶着我肩膀,那曾多少次出现在我梦中的声音,道出一声问候:还好吗? 好?如何才算是好。是我还好,还是把我送进郑国的效果还好吗。 我冷着面孔不去注视他的眼,害怕在那一瞬间心底的怨恨就会砰然决堤。李世民张手抚上我的面颊,迫使我看他。我闭上眼拍开他的手喝到:“别碰我!” 手掌僵在半空,他愣愣望着我,不可置信。 “不曾想到,你会回来。”李世民说,这话比划在脸上的寒风还让我疼。原来,你是不想要我再出现,要我困锁在那座陌生的宫殿,等你到来,亲手将我与敌国之人一同斩杀! 如此,我也是无话可说。 我转身要踏上马儿,他踏步将我扯进怀里,呵了马儿飞奔离开。我回身怒道:“既然不想再看到我,为何不让我走了干净!” 李世民望着我,似是猜想着什么,终是无奈道:“我不该气你的,我不是怕你比我聪明比我厉害甚至跟我争什么。我是怕,那些人顾忌你而迫使我离开你。他们常常提醒我,红颜祸水。他们怕你在我身边,能载舟亦会覆舟!可我不怕,你是我无论如何都要把握住的人!” 是真不懂我在说什么还是假装愚蒙。我愤愤坦言道:“将我把握?呵,秦王殿下果是计策万全,从战策到心理,无所不能。你就这么没有把握打赢王世充吗?非要我进郑国皇宫去撩拨那老皇帝的心思!” 李世民沉沉盯着我,怒意渐发。我无谓,苦笑冷言:“战事未成,却发现我逃宫了,我莫兮然这条命并不是你想要就要的!” 第079章 破镜圆(二) 他不说话,我更是心冷到了极点。他不知道,我在等他的反驳,等他说那不是真的。 “如何才是真呢?”我喃喃,望着他退步,“你对我又是真是假?你从不会对一颗棋子动真情的,对吗?” 李世民定定望着我,刚毅的面上覆上一层寒霜。 许久,他动了嘴唇,怒言低沉:“我从未将你送到郑国皇宫,我从未想过要抛弃了你,我从未想过将你再当作任我为用的棋子!” 一句一句,重重敲进我的心里。我问:“可他们举的明明就是你的令牌,你又要如何解释!” “拿了军令牌的人都可说我奉我之命。”李世民按上我的肩,无比认真,“定是军中有人假传我的命令,此人之意是内是外实在可疑,我定不会放过这个人!这害了你,苦了你,也让我实在愤恨心疼!” 略略心动,脑中却回想起叶影说过的话。李世民的心终究是令人看不透的,他对一个愿意为他做任何事的女子那么心冷,那么无情,纯粹实实将他当作了一颗棋子。而李建成不同,他的心比李世民要柔和许多,他甚至是有些多情,他存着一份易动容的心,那是贤。 我暗暗摇头,不,我不能再让自己跌到那看不清摸不着的迷雾中。李世民的情,那么摇晃不定,实实让我后怕!不想,我竟是脑中发了热,即使对李建成只抱着愧疚不再决心向前,却是用了他来回绝了李世民。 我道:“你的情太过飘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