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柔不见了。 在默离伤好出院之后的第二个星期一,她在见过了已经被关入监狱里的梁重之后,失踪了。 默离伤好出院之后,沈颜开始在家里一边照看着默离,一边办公,因为近段时间,沉积了太多的公务。 而厉柔在凌云的安排下,去见了梁重。 青离市监狱。 厉柔看到梁重的时候,已经被揍得不成人样了。 心疼,或是憎恶,那一刻,酝酿的情绪太久太丰满,反而分辨不出来,哪一种情绪更偏重?! “你还好吗?”她拿起面前的电话,问他。 他表情不耐,仿佛拿起那个小小的听筒,都颇费了一番力气。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还问什么?”他的语气和态度都很不好。 “可这并不是我想看到的,梁重,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两个,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们相识于少年时,彼时,彼此倾心,互相爱慕,虽然现实潦倒,但对彼此,却都是真心实意的。 她早已经认定了,这一辈子,非他不嫁的。 即便后来,他因为救她,杀了人,进了监狱,她也一直都很坚定的要等着他出来。 但命运弄人。 后来,她遇到了沈策,那人有权有势,风度翩翩,对她,偏偏情根深种。 嫁给沈策,起初,也只是单纯的抱着,想要让他早点儿自由的目的,但后来,她怀孕了,有了默离。 一切却慢慢变了。 沈策是这世间少有的好男人,对她的关怀,几乎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虽然心中忧虑重重,但又因为沈策,生活顺遂,觉得幸福。 她跟沈策结婚了很久,也没有敢告诉梁重。 直到后来,她大着肚子,去监牢里看他,他才知道,原来,她已经结婚。 是恼怒的吧?! 就像是叛徒一般,就那么将他抛弃在寒凉冰冷的监狱,如何不恼,如何不恨?! 即便那时,厉柔已经承诺,等他出来,她就会离婚,她依然还是在等着他,但到底,她在他心中,失去了那一种坚贞和纯洁。 在那一方狭小的监狱里,是越想越不能平衡了,所以,即便后来他出狱了,而厉柔,也遵守了自己的诺言,坚持跟沈策离了婚,但一切,还是都变了。 他一度非常憎恶有钱人,憎恶沈策,但是,当有一天,沈策拖着病痛的身子来找他,请求他余生好好对待厉柔和默离,并且,还承诺会给他资金,资助他创业的时候,他突然醒悟了。 原来,利用厉柔曾经进入的那个世界里的那些人,那些关系,是可以轻而易举,赚到大钱的。 对于沈策的嘱托,他自然满口答应。 那之后,沈策给他们买了大房子,还当真给了他一大笔钱,他用那笔钱成立了建筑公司。 他没有上过大多学,以前做的工作,也大多都是体力劳动,即便成立公司,也只能走最简单的路线。 并不容易,起初,接不到什么业务,渐渐的,沈策给的钱不足以支付员工薪水了,他便只好让厉柔去找沈颜了。 厉柔对他,一直是觉得亏欠了的,所以,只要是他所要求的,即便她真的很不情愿,也还是硬着头皮去做了。 论亏欠,论恩怨,其实,他们之间,哪里算得清楚那些。 起初,也还好,虽然厉柔带着一个拖油瓶,虽然她是二婚,但渐渐心里不平衡了,尤其是赚了钱之后,见识了外面的花花世界,他自然被更年轻貌美的林晴吸引了。 便,有了计划。 是的,即便那时,他依然放不下心中对厉柔的不满,和对沈策的恨意,他计划好了一切。 所以,等到公司一出事,他首先,就把一切的怨气,都撒在了幼小的默离身上,然后,奔逃出国,将一切的债务,留给了公司共同所有人的厉柔。 这是报应。 这,才应该是他们之间的结局。 他与她的半生,本该,就这样谢幕的。 “我知道你恨我,怨我,所以,不管你怎么对待我,我都没有关系,我都可以忍耐,毕竟是我对不起你在先,但是默离,她只是一个孩子,她是无辜的呀,你怎么狠得下心,对她下那么重的死手。” 说起默离,眼泪便不由自主滚落了下来。 那么辛苦,跟沈策离婚之后的那些日子,那么辛苦,累了,疲倦了的时候,虽然她真的很想回到沈策的怀抱里面去,但她却依然坚持着,守候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 只因这是年少时,他们彼此之间,最美的承诺。 但如今再看,却只有懦弱和愚蠢,最是醒目。 “我无法原谅你,但我,也无法憎恨你,所以,就这样吧,梁重,你就在监狱里,待一辈子吧,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也不会再见了。” 生生世世,永永远远。 她曾经以为沈策才是她人生的灾难,现在想来,其实,梁重才是。 她说完这话,擦干了眼泪,干脆的挂断了电话,她不想听梁重的歉疚,或是恳求,此生,这个人,与她,再无关系。 而后,她就失踪了。 起初,这并没有引起沈颜的重视,因为那时,她是预备,把这当作私人恩怨,私底下跟梁重来一个了结的,但梁重跟林晴,是凌云段轻然那一伙人先找到,用私人飞机,把他们从美国带回来的,没有跟沈颜和外公商量,就直接,把他关入了大牢。 而后,才通知的沈颜。 沈颜当时气得不行,坚持非要把梁重和林晴从监牢里弄出来,狠狠给他们一顿折磨,但叶书寒及时赶来,劝阻了她。 “放心吧,他这一辈子,都将在监牢里度过,绝对出不来的,至于林晴,我想,她在监牢里的日子,应该也不会太好过。折磨他们这种事情,不需要你亲自动手的。” 对于叶书寒突然转变的态度,沈颜也有些看不懂,虽然梁重和林晴被关入了大牢,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但她总觉得不甘心,好在后来外公也打来电话,说让她不用再操心梁重和林晴,她心里的那一团怒火,才稍微熄灭了一点儿。 “你很闲吗?怎么最近天天往这边跑?”沈颜皱眉,问。 叶书寒一本正经,说:“嗯,我很闲,简直时间多得没有处打发了。” 沈颜不愿意与他闲扯,于是问他,“梁重那个公司,应该害你赔了不少的钱吧?” 那个湾山的项目,沈颜记得,还是她介绍给梁重的。 当初,真是瞎了眼了。 “嗯,也损失不少,不过,我妈说,看在我最近表现还算良好的份上,决定,给我填补上这个漏洞。” 妈? “你跟云姨……” 叶书寒眼角稍微盛了笑意,他说:“是我错了,不是吗,其实,她一直都对我很好,比我亲妈对我还好,我亲妈只是生下了我,但是她,却抚养了我长大。是我一直都太混了,不管是她,还是你,都因为我,很辛苦吧?” 沈颜诧异的看着他,眉目间,仿佛是依稀恢复了曾经的干净和明朗,“你……都知道了?” 他点头,“其实也不是什么隐秘,只是我曾经,钻了牛角尖,困在自己给自己设的局里面了。” 只是曾经么?! 沈颜说:“那么,姜梦媛……” “嗯。”他坦诚,“她只是一个演员不是吗?凌云设好的局,没想到我会真的上当,好在,我已经戒du很久了,还是能分清楚现在跟过去的。” “所以,她只是配合了你的表演?” “或者说,我们其实,互相帮忙吧?” 沈颜懵,“什么意思?” 叶书寒说:“若说到招桃花,凌云胜过我很多吧。” “你是说,姜梦媛喜欢凌云,可是凌云不是跟穆微微?” “他们的故事很复杂,你如果有兴趣,我后面慢慢说给你听。”叶书寒眼角眉梢仿佛是春暖,他说:“我们现在,还是说点儿,你跟我之间的事情吧?” 他跟她…… 沈颜继续懵,“我跟你……我们之间,现在还有什么事情,可说的呢?” 不过一场情事,开端和结局,仿佛寥寥几句,便定了走向,一程温暖,或,一局寒凉?! 其实,从来都是她的选择,与他无关。 厉柔失踪的第二天,沈颜才觉得不对劲,因为她最近都很安分的呆在家里照顾默离,而沈颜,忙着募款,替她还债。 她觉察到她失踪,但她知道厉柔出事,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还是叶书寒还来通知的她,他说:“颜颜,厉柔出事了。” 厉柔出事了?! 她当时还有些懵,但当叶书寒将她带到沈策的坟墓前,看到眼前的一幕时,她才彻底懵了。 仿佛安睡。 厉柔那天穿着纯白的婚纱,打扮得很漂亮的躺在了沈策的墓碑前,面容安详,嘴角仿佛还带着微甜的笑意。 但她的身体,却是冰冷而僵硬的。 而,在沈策的墓碑前,却用石头,压了一封书信。 沈颜颤抖着,甚至难以弯下腰去,拿起这封信,或者说,这封遗书…… 沈颜万万没想到,最后,厉柔会做出这样子的一个选择。 她恍然跪倒在沈策的墓碑前,墓碑上的沈策带着温文的笑意,而她,却失魂落魄,眸色哀凉,他们一齐看着此刻,穿着婚纱,躺在地上的这个女人,各自心绪飘零。 当年,沈策跟厉柔结婚的时候,因为厉柔不想办婚礼,他们便只领了证,连婚纱照也没有拍一张,那一直是沈策的遗憾,因为这一辈子,也没能看到她穿婚纱的样子。 沈颜就那么坐着,在沈策的坟前,坐了很久很久,任凭叶书寒,以及后来赶来的那些人,一个一个相劝她,她也无动于衷。 直到天色暗了下来。 那一轮红日,半边脸娇羞的隐藏在那一片轻薄的白云之后,映照出迫人的光彩,她才缓缓的跪倒在厉柔的身边,对她郑重承诺,说:“我会照顾好默离的,你……放心的去吧,见到了我哥,记得替我向他说声对不起,你们……在那个世界,一定会幸福的!” 然后,轻柔的伸出手去,将那头纱,轻轻的盖在她已经泛白的脸上。 绯红的夕照下,那张泛白的脸,仿佛也被染上了娇羞的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