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鸡和八宝鸭都已腌好,只等明天下锅了,闻着厨房里一阵的香味,萧玉珠扶住了灶台歇了口气。dykanshu.com 喜婆子朝她关心地看来,“啊啊”打着手势让她去歇息,说这里有她就好。 萧玉珠笑着点了下头,“喜婆,你炒个蒜苗肉,小菜就顺手炒两样,等会送到正堂,你们的就把鸡和鸭的那些炒炒,分着吃了罢,我不喜吃那些,你就不用给我留了。” 喜婆婆“啊啊”点头,示意她知道了。 萧玉珠出得门去,见匆匆跑来的桂花突然摔在了地上,见到她,桂花忙爬起来,扶着膝盖抖着声音叫了一声,“少夫人……” 萧玉珠摇摇头,“喜婆在炒菜,你就搬个板凳在旁看着罢,今天跑了大半天,你歇会。” 为了把腌醉鸡和八宝鸭的作料买齐,想来这丫头也是在外跑累了。 “狄丁还没回来,你让喜婆多炒点菜,留给他罢。” “知道了,谢谢少夫人。”桂花刚刚摔得太猛,脚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听到萧玉珠这么一说,刹那破蹄而笑。 狄丁这几天天在外为大公子跑腿办差事,回来后脸上的灰能洗黑一盆水,在外头往往都是一顿几个馒头就解决了,他在外面人生地不熟的,喝口热水都找不到人家要,桂花心疼得半死,每晚都要把自己的那份饭省下大半留下来,就图着他多吃点补补。 ** 萧玉珠在正堂坐了一会,听着内屋那响个不停的笑声,直到身体里的疲累消失了,她这才起身去内屋。 他们的卧屋里,她夫君脱了鞋,正坐在床上逗弄儿子,逗得长南咯咯大笑,他也是乐不可支,父子两人的笑声交岔到一块,一个狂放一个轻脆,竟奇异地相似。 “要用饭了?”狄禹祥带着笑意看向她。 “快了。”萧玉珠微笑。 “你过来陪我们坐会。”狄禹祥朝她招手。 不等萧玉珠完全走近,他一手揽着儿子,一手去抱萧玉珠…… 萧玉珠被他差点抱到床上,见他还要把她往上扯,她拍了下他的背,“大郎……” 狄禹祥放开了她一点,在她嘴边一吻,低笑着道,“竟不陪你夫君和儿子坐?萧大小姐好大的架势!” 萧玉珠哭笑不得,挪开点身子在床上坐下,不让他把还穿着鞋子的她扯到床上。 要是全由得了他来,怎生得了。 长南见到母亲,黑溜溜的眼睛直往她身上看,想要她抱他,萧玉珠一抱过他,他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笑眯了眼睛,脸上有着说不出的满足。 “怎地这般爱笑?”狄禹祥捏着长南的小鼻子,见他还笑,不由刮了刮他的小鼻子。 “大郎,”萧玉珠摇头,“会刮扁的,可不能这样了。” “哈哈,”狄禹祥从后抱住她,看着长南理所当然地道,“他长得像我,他爹鼻子不扁,他以后也不会扁。” 萧玉珠笑叹了口气。 “说来,你真是什么都会一点。”狄禹祥靠着她的妻,轻吻了下她的耳朵,漫不经心地道。 “嗯。”萧玉珠慢应了一声。 “你还会什么?” “什么都会一点。”萧玉珠笑了,别过脸去看着他,眼睛温柔地看着他。 “珠珠……”狄禹祥叫了她一声。 萧玉珠等了一会,没等来他的下文,便朝他疑惑地偏了偏头。 “没什么。”狄禹祥本想问,她还有多少心思是他不懂的,但突然又觉得这话没必要问,她听话又乖巧,而他有得是时间去自己知道。 看他乍然失笑,萧玉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这时长南又呀呀跟她说起话来,她就没再问下去了。 ** 第二天那位闻大人来后,一直都是喜婆婆和桂花伺候,中间狄禹祥让桂花叫了她出去给闻大人见礼,萧玉珠出去跟人见了面,道了礼,说得几句话,就回了后面。 后来他们喝起了酒,桂花退到了后面抱小公子,逗小公子玩的时候,桂花问萧玉珠道,“少夫人,为何你不与你那位大人多说几句话,我听那位大人已经是做官的了呢。” “妇道人家,岂能多言。”萧玉珠拿着针缝着衣裳,淡淡地道。 “哦。”桂花哦了一声,又抱起了小公子在屋内转圈圈,走得几步,忍不住心中的话道,“我在外头瞧着,京中的妇人也是可以跟男子说话的,我今儿个去买雕花酒的那个铺子,还是个女老板娘自己开的。” 萧玉珠“嗯”了一声,“京城地界大,什么事都有,不稀奇。” “那您……您,也是可以跟人说说话的嘛,这里的人都这样……”桂花吞吞吐吐地道。 萧玉珠微微一笑,手中的针线未停。 见她不语,桂花失望地别过脸,不敢再说话了。 她其实还是希望少夫人能多出去走走,这样的话,她也可以多跟着去了,上次跟着她去买布料,少夫人就给她和丁郎打赏了一人好几尺的布。 可惜少夫人就是太听话,大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许她出门,她一步门竟都不出。 这日,那位闻大人喝得甚是痛快,厨房里还多添了几次菜,走的时候,萧玉珠让桂花把她从淮安带的那几味果脯包了,送给了那位闻大人。 醉醺醺的闻大人怀里揣着几包南方小糖,东倒西歪地坐在马上,让小厮牵着回去了。 过得几日,闻大人让家中小厮给狄禹祥送来了一封信,信中说国子监的那几位老学儒要去春迎园赏花,问狄禹祥要不要一同去凑个热闹。 狄禹祥没料他主动提起的引荐来得这么快,得信后,他扬了扬眉,提笔写了一封信,先感谢了一番闻大人的相邀,又借了谦词,问及了那天去的几位学儒是哪几位。 闻仲言接到信后,看着信哈哈大笑,对着身边的管家道,“如老师所言,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遂后,他提笔疾挥,把那几位去的学儒的祖籍,家世,派系,喜恶一一道尽,一封信下来,写了二十张有余,颇有几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意思。 闻仲言写罢,又回了如公的信,在信中提及狄禹祥原配妻子,只言道了一句:康公之外孙女,内慧沉敛,心思慎密,一如老师所断。 狄禹祥接到信后,看着信张却是沉默了下来。 晚上他许久都没有睡着,半夜低头轻问怀里的人,“你睡着了没有?” 半睡半醒的萧玉珠清醒了过来,在他怀里轻摇了下头。 “如公对我有些过于尽心……”狄禹祥摸着她柔顺的头发,沉吟了一下,“你知是为何吗?” “我听我娘说过,如公跟我外祖颇有几分真交情。”所以那天,她才让他带了外祖的披氅去。 “真交情?” “嗯,多的娘就没跟我说了。”萧玉珠说到这沉默了一下,尔后轻声地问他,“如公尽心,不好吗?” “现下看来是好的。”狄禹祥拍拍她的背。 “你在担忧什么?”萧玉珠直起了点身子,许是黑夜,有些她从不开口说的话就轻易出了口。 “你还记得你二妹妹吗?” “二妹妹?”萧玉珠完全直起了身子,“与她何干?” “下月初一的赏花会,到时到场的几位大人里,其中一位是她的公爹。” “哦。”萧玉珠趴回了身子,淡淡地道,“是么。” 听她不甚在意,狄禹祥笑了笑,把他们身上的被子盖紧后,又道,“上京之前,你三叔跟我说你二妹妹的夫君受右相举荐,春后会上京任职。” “右相?”萧玉珠听得呆了呆,想起这朝庭当中的左相,那才是与她外祖真正的同门师兄弟,听她爹说,外祖与左相是同一个先生念书念出来的同窗。 “如公是左相的人?”萧玉珠突然问。 “如公不是,他向来不过问朝庭之事,但与御史大人是同族。” “清派?”萧玉珠睡意全无。 “嗯。” 他这一应,便把萧玉珠带得如他一样,怎么样都睡不着了。 左相与她外祖是同门,外祖与如公有交情,如公是清派御史大夫的族人,而公爹是归属清派一流…… 现下看来,如若二妹夫受右相举茬进官,那就是二妹夫一家就是明显的右*派中人了,相对的,她家二叔也会被归到右相门下去。 简直就是散乱得可以。 “大郎……”他许久没有出声,萧玉珠刹那也能体会他那杂乱的心思,“你意欲如何?” 狄禹祥见她被他带得纠结了起来,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在未及第之前,我哪派都不会沾,这些事我自会想法子应对,告诉你,是想让你心里有个准备,我算算这时间,你二妹妹不日就要进京了。” 他瞒到现在,眼下也是瞒不下去了,只能借着时机说出来,该她操心的,他就算隐着藏着,最后还得她操心。 他可以管着她不见许多人,但却没法子,拒绝她娘家的妹妹与她见面。 ☆、第50章 易国经过先皇文殇帝改制,从原尚书省下的六部分离出了枢密院和考课院,主管了国家军事和文武选材,此举减化了六部下兵部的权力,也让原本主管科学的礼部权利分化,与考课院一同主持科举。 尚书省六部,自古以来定下的规矩就是由左相主管兵,户,吏三部,右相主管礼,刑,工三部。 先皇改制设枢密院与考课院,分离兵部与礼部权利,左右两相一人各打了一大板,此后如若朝廷上两派中人如有一事能说到一块去,就是为着此事向陛下大声嚷嚷,除此之外,别无同仇敌忾之时。 左右两相主统中书省政事堂,取旨下令,其下尚书奉而行之,但中间隔了一个封驳旨意的门下省,为御史统管的门下省。 朝中左右两丞权利最大,但他们向来因政见不合一向水火不容,而清派之流的御史大夫原本只管参百官的本和说皇帝的不是,但自从文殇帝把门下省交给御史大夫之后,御史从此把只管参百官的本和说皇帝的不是,变为全心全意找百官的不是,皇帝的不是自从就不太爱怎么管了。 门下省自此也变为了中书省的眼中盯,肉中刺。 而现下狄禹祥的处境是其父狄增早已被列为清派中人,妻子外祖乃左相同门,现下,他的连襟吕良英与其家族为右相门下。 四月初一赏花会回来后,狄禹祥告知萧玉珠,说吕谦吕大人一家有请他们夫妻上门。 她二妹妹的夫婿吕良英已带她入京了。 吕谦原为岭南知州,现官拜尚书省礼部右侍郎,官从二品。 二品大员请一介书生上门,又因有姻亲,狄禹祥推之不得,回来后说完,见妻子脸色没变,他先是沉默,后也释然。 他娶的,自然不是一般人家出来的女儿。 去的那天一早,萧玉珠早早起了床,狄禹祥靠在床上看她从屏风架子上拿过昨晚她放在其上的衣裳,他一直没出声,等她拿了过来,才问她道,“我叫狄丁去租辆马车过来?” 萧玉珠知他本意是不租,她笑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用了。” “我打听过,吕府有点远。”狄禹祥却还在考虑,“租辆马车也是不为过的。” “是不为过,但走着去更好。”萧玉珠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淡道,“咱们不打肿脸充胖子。” 狄禹祥被她逗得笑了起来,摸着她的脸道,“咱们家还没穷到连辆马车都租不起。” “若是你再这样不正经下去,总有一天会的。”萧玉珠从自己的薄衫里把他的手拔了出来,温温和和地道。 狄禹祥轻咳了一声,看着她把胸前的衣襟拉起,眼里不由有些失望。 “那,不租?”他问得甚是心不在蔫。 “嗯。”见他眼睛越来越深沉,萧玉珠干脆别过身去,替自己先穿好了衣裳,再来穿他的。 狄禹祥失望至极,最后仰头看着房顶,不再看她,免得别持不住。 “吕大人是礼部侍郎啊,不知良英兄会官拜几何。”他看着房顶喃喃道。 “有什么就会是什么。”萧玉珠替他整好衣裳,细心地替他系着腰带。 “你二妹妹好似只晚了你一阵成婚罢?” “是。” “不知有孩子了没有,你说,要不要把长南带去?” “请咱们长南了没有?” “……” “没请就不带。”萧玉珠笑笑道,“下次请了再下次带。” 他们这等人家,孩子是最重要的,请大人总会顺带念一声小孩,但如若没提起,总是有些原因的。 ** 如萧玉珠先前所想,等她在吕府里的凉亭里再见到萧玉婵,她的二妹妹看起来还是一派冰清玉洁,并因衣着打扮得体,眉宇间多了几许华贵清雅。 两姐妹见面没有什么热络,萧玉婵看到萧玉珠的时候甚至并没有起身,淡道了一句“姐姐”来了”,就转眼看向了满园开得艳丽的春花。 见她冷淡,原本还想问她几句体己话萧玉珠也沉默了下来。 萧如婵从娘家带来的丫环红蔷给萧玉珠端上了茶水,在萧玉婵耳边轻轻叫了一声,“小姐,是大小姐来了……” 萧玉婵“嗯”了一声,闭了闭眼,“知道了,你退下罢。” “是。” 红蔷弯了弯腰,路过萧玉珠的时候,她极其小声地说了一句,“二小姐的身子这几日有些不好。” 她来不及多说,就此越过了萧玉珠,走向了亭下,叫了下面的那几个丫环跟着她走。 “二妹妹,”萧玉珠这才仔细看萧玉婵,因她先前只看到了她身上通身的华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