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和煦,我一路哼着愉悦的小曲儿赶回药仙居所照料娘亲。 屋内,娘亲半直着身子倚靠在榻头,脸色黯淡无泽地看着我:“菀儿,你与曜儿,昨晚是同处一室么……” “是啊。”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后,转而看见娘亲复杂难掩的神情,慌忙摆手解释。 “不是。我是睡的床榻,他趴的桌案。” 娘亲脸上密布的疑云顿时散去,笑逐颜开。 “那就好。菀儿,娘亲看得出,曜儿对你用情至深。但是,曜儿身负血海深仇,着实不适合你。” 聊到此处,我忽然敏感地记起娘亲与黑龙曜的亲故关系,不禁想起一个困扰我良久的问题。 “娘亲,你知道黑龙曜的仇人是谁吗?” 娘亲疑惑地看着我:“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我故作随意。 娘亲并未多虑,看我一眼后,叹一口气,陷入忧愁的回忆里。 “那年,曜儿的母亲,凤仪夫人怀下第三胎。正值待产之时,突然从云端来了一群金盔银甲的人,与黑龙诀上神展开混战。夫人无辜受到牵连,连带腹中未出世的骨肉惨死当场。我带着曜儿和月儿,一路南逃,却在半途与他们失散。后来遍寻他们兄妹未果,我又有了你,便带着你隐居在紫竹林里,不再过问世事。” 我心口隐隐疾痛,不禁追问:“娘亲,你知道那群金盔银甲的人是谁吗?他们为何会出现?” 娘亲摇头不知。 我闷闷拙吸一口气,顺着娘亲的话思忖一阵子后,猛然又想起另一个问题。 “娘亲,我听说,你以前在荒戟山上时怀有身孕。既然你离开荒戟山后,才遇到黑龙曜父君,后来才有的我。那,娘亲,难不成我还有哥哥姐姐吗?” 娘亲狐眉蹙立,脸色陡暗:“你听谁胡说的!” “没、没有谁说。我自己听来的、”我结结巴巴撒着谎。 娘亲态度极为不自然地温和下来:“菀儿,莫要听信外界的流言蜚语。” “嗯,娘亲,菀儿记住了。” 我嘴上应承着,心中的狐疑却未削减半分。 因为娘亲偏过头去的瞬间,我刚好瞥见,她悄悄地拿手背抹泪…… 娘亲似有难言之隐,只是不愿对我说起。 我连忙机智地转移话题,想要讨娘亲欢心:“娘亲,等你养好伤,我们就回紫竹林。菀儿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调皮瞎跑惹娘亲担心了。” 娘亲欣慰地看着我,略微黯然。 “我的菀儿终于长大了,可是娘亲踪迹已经暴露,紫竹林怕是回不去了。如今,唯有前往荒戟重掌妖界,方能与仙界抗衡。” “娘亲,你的意思是,以后我们要住到荒戟山去?” “正是。” 我顿时胸口懊恼绵长。 万万没料到,当日一时顽劣偷离紫竹林,竟连累着娘亲也回不去了…… 又休养几日后,娘亲的身子恢复得差不多,随即领着我前去向黑龙曜辞行。 偌大空荡的魔殿内,寒气阵阵逼人。 黑龙曜坚定不移地拽着我胳膊不放,勾勾凝着我:“不要走。” 娘亲挪过身子挡住黑龙曜的视线,语重心长劝说:“曜儿,你大仇未报,来日艰险难料,如何将她留在身侧。” 黑龙曜眉深紧锁,犹疑片刻后,缓缓无力地松开抓住我的手……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终归是要作别的。 临行前,我心有欠念地想起一件事来——“黑龙曜,药仙救下我娘亲一命,我想替他求个情。” 黑龙曜沉默望着我半晌,破釜道:“你想替他求什么情?” “你可以解开他脚下的铁链,允他自由来去吗?” “好。我答应你。” 黑龙曜朗朗干脆地应下,他最后凝望我一眼,邃黑的眼眸难掩伤感,终不忍再看,俄顷转过身去,背对我们,挥手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