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择面色铁青的钻出海面,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他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灭掉金甲鲪,活了过来的。 因为在那段时间,他脑袋都处于一片浑浑噩噩的状态。 郑择只记得当时,自己给对方的触手勒得快要抓不住那柄短枪了,心里则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握紧这短枪…… 不想死,就一定要握紧它…… 就算是用尽最后一丝真气,也不能放手! 然后,那一刹那,他掌间似乎真有团真气冒出来,又钻入了短枪中。 短枪登时红芒大作,将他与金甲鲪都笼罩其中。 郑择那会只觉周围都在震荡着,海水在翻滚,接着整个身躯都被抛得高高飞起,意识也随之陷入黑暗。 待他幡然醒来时,就发觉人已然身在码头周围的海域,岸上似乎有谁在一声声焦急地呼唤着自己。 于是,他忙钻出了水面。 郑择收回神,没有迟疑,飞快游向岸边。 越是接近森兵等人,他越感受到他们的神色有些古怪。 不知怎么的,好像全身力气都用光了,郑择只觉浑身没劲,唯有高高举起手臂来,叫森兵把自己拉上去。 森兵将郑择拽起来,表情就更跟便秘了一样的问:“还好吧?择哥!” “死不了。”郑择将嘴角妖核吐出,淡淡的说。 他是认为自己刚才差点就死了,才这么回答的。 妖核依然是最初那个样子,腥凉气息都未消减多少。 他感受到,自己费了那么大半天功夫,只不过花掉它的九牛一毛。 “咋一点伤也没有?”森兵却仍紧张地对着郑择上下打量起来,好像这位身上非要生出什么好歹不可。 其他喽啰在后头也面面相觑,喃喃声议论着。 “是啊!刚才那么大阵仗,怎么可能一点事也没有?” “郑爷真乃神人也!那可是连海水都烧着了的呀!” “都别瞎想了!难道你们忘了,咱郑爷是不怕火的。” 郑择更不明所以,丢给森兵一个眼神,要这哥们解释解释。 “我来说吧。”李平轻咳声,明显是要郑择别忽略他的存在。 看他不知何时,于埠头路中间盘膝而坐,身前还置了个矮几,烧着茶自斟自饮的,郑择扶额表示无语。 其实,郑择扶额是因为身体真还有些发虚。他踱步到李平面前,夺过对方手中的茶,毫不客气一饮而尽。 李平为之一怔,打趣道:“慢点!别呛着。是不是感觉身体被掏空了?放心。满满一桌肉,都给你备好喽!” 郑择又灌了三大杯热茶,才感觉好受些,开始大口吃肉、大碗干饭。而听李平细细讲来,他也才明白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其实,这事儿说来简单。 就是郑择陷入绝境,决心拼死一搏,不经意间,将体内那股真气给引爆了而已。 所以,李平众人在岸上看到的便是,大海的某块区域忽然升腾起一朵蘑菇云,映得半个夜空通红,鱼虾蟹炸上天际,纷纷如雨下。 “你这种情况,是最好的结果!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最糟糕的,自然是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了!” 李平告诉郑择:“身体被掏空了,只要多吃多睡,便能重新蕴养出真气来!说不定,破而后立,还能有意外收获呢……” 体会着丹田内那个小水洼的存在,郑择没有搭腔,继续埋头干饭。 他吃饱喝足后,接着下水去,又采摘了两绺月见藻,才终告收工。 当大伙用斗车拉回百川堂,已是天光微亮时分。 并没有连轴转着去做事,李平安排大伙卸了货就去休息。 直到辰时初,他才将蜀帮的人也喊上,打扫出几块空地来,晒月见藻。 将其一条一条完整分离开来,晒得干瘪,而后磨成粉末,才能与别的药进行调配。 这些步骤本是无须郑择再出马的,可惜他闲不住。 明明昨夜消耗巨大,睡得死沉,听到外头一吵闹,他立马掺和进来。 当郑择不厌其烦,在大龅牙、李平等人怪异的目光中,卖力地磨完三千多份月见藻粉后,他总算又得到自己想要的。 一颗土黄色的星星亮了起来。 【行当:大夫(学徒); 进度:60/100; 特性一:遍尝百草;】 抬眼瞧,又是一个月明星稀,郑择才反应过来,除了吃个饭、打个盹,还有解决生理问题之外,他居然在这蜀帮百川堂后院,磨药粉磨了整整两天两夜。 虽然咋看去,感觉还挺苦逼的,甚至有些圣母之嫌,但实则激活“大夫”这颗星,他由衷感到高兴,劲头一上来,便忍不住当着众目睽睽,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这可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呐!” 郑择笑到最后,是眼角都溢着泪花。 他如此姿态,落到旁人眼里,就误会了。 大龅牙眼眶含泪,看着这个略比自己矮小的小伙子,赞叹地低吼道:“好小子!没想到你这么有心的……” 蜀帮原本对郑择还心存芥蒂的喽啰们,也交头接耳起来。 “前天晚上还有人说他在做戏?能默默磨了三千多份药粉,磨得手臂都抬不起来。他就算再做戏,也有几分真心了!” “看来姓郑的这小子,真是被程家兄弟设套,才杀了我们那么多手足的!以后看谁还敢拿这事,戳人家脊梁……” “郑爷好样的!郑爷威武!那不是您的错,错在那些人,傻傻的被程实当枪使。其实,您真没必要为我们做到这份上!” 李平却是望着郑择的背影,大皱眉头,这小子在这事上,有一丝丝愧疚吗? 反正这几天,他就没感受得出来。 他总觉着,这小子磨药粉磨得这么主动、认真,是另有所图。 饶是李平如此心机深沉,一时也无法猜透,郑择究竟所图为何…… 不过,加上之前那个“为什么他人能在火海里愈战愈勇”的疑惑,他对郑择就越发感兴趣了。 蜀帮几千帮众被下药的潜在危机,没花费太多功夫,便给李平、郑择扼杀了。 转眼又过五天,已到冬至的前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