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印见生意上门,心头一喜,忙请他坐下。 “近日家中遇到些麻烦,很是不祥,还盼着印仙人指点一二,助我董家避劫消灾。”董展初一脸的恭敬。 青印端起大仙架子,正要例行吹嘘一番,却觉膝头一痛,倒吸一口冷气,苦起了脸。卧在她膝上的黑猫在拿爪子挠她。 董展初见她神情突然晴转阴,心中一沉,问道:“印仙人是觉得为难吗?” “唔唔。”她含糊地应着,暗暗掐了陌途的尾巴一把。提醒她就提醒她,何必挠那么重! “还请仙人明示。” “嗯……你家所遇之事,乃冤孽因果,命中劫数。我小小半仙,做不了那等逆天改命之事,您还是另请高人吧。”这一套深藏太极真髓的说辞,青印说得十分麻利。实乃避凶趋吉、贪生怕死之绝招,每每遇到招呼不了的大妖怪,就会使出来。 他的面色顿时变得苍白。连连作揖相求:“还请仙人想想法子!救救我家的这一脉香火!” 一脉香火?难道事关小孩子?青印愣了一下,眼前忽然浮现出昔日里羽涅的可爱模样,心中微动。但也只是暗叹了一声便作罢,这世上苦命的人有许多,而她并非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 “实在抱歉,小女子无能为力,您请便吧。”青印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嘴脸,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 董展初见求也无益,愣愣站在书案前不知所措,突然用惊异的口吻念道:“方艾?!” 青印猛地抬头。董展初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纸上的那个名字,面色惨白,额上竟渗出一层冷汗。青印心中一动,莫非他知道方艾其人? 董展初的目光战战兢兢地移到青印的脸上,用看鬼的眼神看着她。青印抑住心中激荡,刻意沉冷了面色,伸手将桌上那纸转了一下,让它正对着董展初,缓缓道:“关于此人,你可有话说?” 甩这样一个虚招过去,董展初却像被甩了一鞭在脸上一般,猛地摇头:“我不认识她,不认识!” 转身逃也似的离开。 青印目送他失魂落魄的背影,手指在那两个字上轻轻敲打着,喃喃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看人走远了,青印一把将黑猫抄了起来,凑到脸前怒道:“下爪那么重,有必要吗?有吗?我裙子都让你抓破啦!你轻轻挠我一下我就明白的,好吗?!” 陌途的爪子按在了她喋喋不休的嘴巴上,厌烦地道:“把老子放下。” 她把他放到桌上,又向门外张望了一眼:“这单生意为什么不愿接,是什么大来头吗?” “这人身上邪气甚重,像是久居邪地之人,还是少惹事为妙。” “可是你看,他分明是认得方艾呢。” 陌途顿了顿,若有所思道:“冥冥之中,倒像是命中注定。” 忽听后面院子里传来一阵簌簌叶响,如狂风刮过,而此时室外天气正好,并没有起风。青印与陌途对视一眼,急忙起身跑进了院子。只见院中的玉兰树无风自动,叶子抖得筛糠一般,花朵都大朵地掉下来。 青印惊道:“玉兰,你抖什么,花都掉了!” 枝叶这才安静下来,片刻后,玉兰自树干中飘然而出,神色紧张又兴奋:“是他!是他!我终于又看到他了!” 能让玉兰兴奋成这等模样的,唯有一人,但是…… “莫非董展初就是你说的那个书生?” 玉兰猛点头。 “但是……你说过,你遇到他,是一百年前的事了,怎么可能还活在世上,面目还那般年轻?难道是那书生投胎转世了?” 玉兰也迷惑了,思索半天,摇头道:“并非投胎转世,我确定是他本人,声音模样,完全与当年无二。何以会这样,我也想不清楚。” 一直沉默的黑猫伸一下腰,化身为人发话了:“从他身上的邪气来看,应是用了什么长生不死的邪术。” 玉兰心中一沉:“若是长生不死……岂不是件好事吗?” “妖仙长生,靠的是修炼。凡人若长生,就很有可能是盗了他人阳寿。” 玉兰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陌途的一句话,令人心中忽生惧意。 陌途的目光在玉兰和青印两人身脸上移游,若有所思。 树妖与书生百年前有过共居之缘。 书生像是认得方艾。 方艾是青印被灭门的家人中幸存的一人。 书生、方艾、树妖,还有青印,居然鬼使神差地牵扯了关联,冥冥之中,命运像是一个棋盘,棋子正在一枚枚落下。 陌途虽是来自仙界,却也知道“因果”二字,是仙人也难以参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