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芝喃喃低语。11kanshu.com他便轻哼了一声,道:“你听我的便是……” 他说罢,兰芝便闭上了双眼,陷入了沉睡。 他轻叹一声,将兰芝紧紧抱在怀里,心里又道——若非法力耗损,岂会在她面前出这般丑?若是法力受损,也不至于前世变成个平庸无奇的人类……甚至一开始连开口都不能。变成人类已经足够委屈了……还不能保持本尊的风华绝代!喵呜! “……阿拾……” 他低头亲了亲兰芝的额头,最后却是变成了一只黑猫,缩进了兰芝的怀里。 却说焦仲卿回到焦家,一进门便听焦嫣说母亲重病,他原本思量一进门便劝母亲将兰芝接回家中,哪里知道母亲这个时候重病,让他简直措手不及!焦仲卿极为孝顺,见母亲缱绻病榻,自然不敢提别的事情。只在母亲病榻之前守了整整一个晚上。 翌日,焦仲卿往药铺为焦母买药,途中听闻长安一名富商向刘家提亲,而刘家也答应了那人的提亲。刘家只有一女,便是他的妻兰芝,焦仲卿听闻,怒火攻心,当即飞奔至刘家,迟迟立在刘家门前,自知是自己有负兰芝,待鼓足勇气见了刘蹇一面,刘蹇却道他懦弱无能,毫无诚意,平白毁了兰芝前途。 焦仲卿只得请刘蹇暂时拖延婚事,自己急急归家,也不管焦母是否重病在身,将自己意愿与焦母说了,道是焦母若不答应,他便跪在焦母门外,长跪不起……焦母起初只当自己听不见,至夜间,倾盆大雨,焦仲卿仍如磐石一般跪在门外,焦母心中又气又疼,拄着拐杖,走到门口玄关处,以拐杖狠狠锤着地面,骂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养你二十余载,你今日却为一妇人忤逆母命,自甘轻贱男儿身躯!那刘氏女不顺我意在前,嫁入焦家二载又六月,不曾为焦家添得一儿半女!不去此妇,我焦家家宅何以安宁?!我焦家香火何以延承?!你今如此作为,可是要活活气死你的老母亲?!” 大雨之中的焦仲卿以头叩地,三五下,那额头便冒出了鲜血! 焦嫣立在一旁,看到这等情景,泪水一下子便涌出来,她冲入雨中,搀着焦仲卿,唤他他不听,焦嫣只得帮着焦仲卿与刘兰芝向焦母求情!哪里知道焦嫣这一求情,焦母喷出一口鲜血,身子摇摇欲坠!两兄妹见了,哪里还顾得旁的事情,只得跑过去,扶住焦母的身子! “老妇人命苦,养儿养女,含辛茹苦。到头来,儿女却为旁人说话!你们索性气死我老妇,要娶哪个,我也眼不见为净了!” “阿母!万望阿母不要说这样的话,否则儿子天打雷劈,万死不足以赎罪!” “那我问你,你可还要娶那刘氏弃妇?!” “……我……我……” “你要逼死你的老母亲?!” “儿子不敢!” “那你是逼死你的老母亲娶那刘氏弃妇,还是留老妇一条活路去娶秦家贤良女?!” 焦仲卿只觉得胸腔一阵苦涩,万般酸涩滋味搅动难忍,他颤着发白的双唇,一字一顿地道:“……儿子不敢……儿子娶……秦氏女……” 焦母终于露出了宽慰的笑容,而焦仲卿却是失魂落魄,任心中千刀万剐,眼中也是流不出一滴眼泪…… 十五那日,阴雨连绵,却是焦仲卿迎娶秦葙蘅的大喜之日,亦是兰芝出嫁之日。 长安来的富商家财万贯,刘家亦是富甲一方,十里红妆,气派非常。 焦母有心与刘家攀比,秦家又是大户,鼓瑟吹笙,热热闹闹一派喜庆。 坐在花轿之中的兰芝昏昏欲睡,那日梦见自称是仙君的男子,翌日果然有人上门提亲。也是那个时候,兰芝才知道太守的六公子乃是在寺中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即便被刘蹇拒绝,他仍是不死心,刘家到底商户人家,哪里能与堂堂太守之子作对?兰芝嫁与这富商,却是不得不嫁…… 好在这富商也是个奇人,两人曾隔着一道屏风说过一次话。 他既不在乎兰芝是不是嫁给他几日后就会消失,也不在乎兰芝愿不愿与他行那夫妻之事……兰芝听他说的直白,当时一愣,最终决定嫁给他,是因临别之际,匆匆一瞥,见他眼底泛着金光,仿佛有一双带笑的竖瞳…… 秦葙蘅如愿以偿,嫁得青梅竹马,然青梅犹记两小无猜,竹马却已忘却当年事。 焦仲卿记得兰芝说的话——刘兰芝不欠你的,秦葙蘅也不欠你。 然他掐着秦葙蘅的腰,冲刺之际,却是喊着“兰妹、兰妹”…… 秦葙蘅心中的喜悦与快乐瞬间消失,身子依旧那么火热,可是她的心却越来越冰冷,就连滚烫的泪水也变得毫无温度,仿佛万年玄冰贴着自己的脸…… 她不懂,为何兰芝姐姐不爱她的焦郎,她的焦郎却还念着兰芝姐姐。 为何你人走了……还要带走他的心…… 新婚夫妇翌日醒来,却彼此都发出了一声惊呼! 焦仲卿成为了秦葙蘅,而秦葙蘅却变成了焦仲卿…… 一只眼底带笑的黑猫一掠而过。 小两口的尖叫声惊醒了沉睡的焦母,焦母心中当即不悦,不悦这秦葙蘅一入门,便改头换面一般,丝毫不知轻重! 敬过媳妇茶,焦母见自己的儿子的目光紧紧黏在新妇身上……至于,这新妇……对自己倒是很关切…… 月余过去了,“焦仲卿”依旧没去上任,每日在家中,虽说对她也亲近,但焦母总觉得少了什么,至于对“秦葙蘅”,却是百依百顺,无不顺从!焦母看在眼底,明着暗着说了“秦葙蘅”许多次……毕竟碍着颜面,她不能说自己挑的媳妇说的太过……而很快,焦母就发现,自己这个新的媳妇,不会织布,不会女红,甚至连做饭都不会! 以往刘兰芝为焦家织布,得了不少进项,家中许多开销都是刘兰芝那处来的。 以前焦母还没有发现,现在顿时觉得有些捉襟见肘——尤其她的儿子被这新妇迷的神魂颠倒,根本不愿意去上任!渐渐的,焦母便受不了了,她开始责骂“秦葙蘅”,“秦葙蘅”也是奇怪的,对于她的责骂丝毫不反抗…… 好在也是一个月后,“秦葙蘅”有了身孕,焦母这才稍稍宽待她一些。 虽说“秦葙蘅”第一胎便生下了男婴,焦母着实欢喜。但是,“秦葙蘅”怀孕的一年来,她的儿子也没有去上任,早早被削职在家。见不得“秦葙蘅”下厨做饭,他就亲自下厨,将君子远庖厨的礼数忘的一干二净……让焦母直骂这“秦葙蘅”比那刘兰芝还要祸水…… 焦家日益败落,不如从前,生为唯一一个男丁却不知务事,反倒是家中妇人抛头露面。 焦母心中只当是媳妇败坏了儿子的名声,但家中生计如今都靠媳妇,而且媳妇还生了一个儿子,她实在奈何不了她……也只能将对刘兰芝的那些手段全部用在“秦葙蘅”身上。 焦母哪里知道,这“秦葙蘅”的身体里住着的却是她那宝贝儿子的灵魂! 焦仲卿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当年兰芝与他说的那些事情,没有一点是欺骗了他的!他的好母亲当年就是这么对待兰芝的……可恨他还以为兰芝变了…… 多年媳妇熬成婆,十余年后,焦母过世,原本作为焦母之子,焦仲卿应该感到悲伤难过,可是这么十余年来,焦母没少折腾他……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深处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也只有披着焦仲卿的皮的秦葙蘅一直觉得这焦夫人是真的对自己好…… 觉得自己当年果然没看错人! 焦母两眼一闭,踏入黄泉,彼岸花间一世情景再现,她此刻才知道,原来自己虐待了多年的媳妇竟然是自己的儿子…… 简直死不瞑目! 却说兰芝,三年后听闻焦嫣嫁了人,托人为焦嫣添置了一套嫁妆,焦嫣的夫家虽看不起焦家的人,但一见娘家势力大,夫家权势也大的兰芝还这么护着焦嫣,却也不敢亏待了她! 等焦嫣生了儿子,在夫家渐渐站稳了步子,兰芝入睡之后,再度醒来,却是放下了这一世的种种…… 寒窑的夜风浸入身躯,一幅幅画面在她脑海里浮现。 寒窑十八年,王宝钏你是否也悔教夫婿觅封侯? ☆、第21章 王宝钏(一) 薛平贵离开寒窑,远赴西凉战场已有十八年了。 十八年的岁月是那么漫长,对于等待的人而言,十八年,仿佛是过了十八辈子。 更何况,这守着漫长的等待的人是王宝钏?曾经的相府千金呢? 父亲唐室驾前微臣,官居首相,她王宝钏身为相府幺女,得万千宠爱于一身,含着金钥匙出生,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而这样的生活在她十八岁那一年结束。但王宝钏无怨无悔,她不惜与父亲断绝父女关系,情愿嫁与花郎薛平贵,守着寒窑苦苦度日。 她是无悔。 可是她也从未经历过这么困苦的日子。 褪了锦衣华服,穿着粗布裙钗。 不见珍馐美味,却是有上顿无下顿。 衣不蔽寒,食不果腹,然而王宝钏还是努力地去习惯了,这兴许也是因为一开始的一个月,薛平贵一直陪着她。那时,夫妻相依,如胶似漆,她也不觉得日子多苦。但后来,薛平贵离家,远赴西凉战场,寒窑中只剩下了王宝钏一人。 薛平贵没有留给她任何东西,除了十担干柴,八斗老米。而王宝钏也没有开口要求别的东西,甚至连他们的告别都是那么的匆忙—— 薛平贵是怎么说的?你在寒窑度春秋,守得我来你就守,守不得来把我丢。 王宝钏是怎么回的?马备双鞍路难走,女嫁二夫骂名流,三年五载将你守,荣华富贵一旦丢。 可渐渐的,王宝钏便察觉出了日子的困苦。 十担干柴能烧多久?八斗老米能吃多久? 她王宝钏曾又是相府千金,十八年不曾吃过半点苦,莫说是混个生计,就是洗衣做饭,尚且不熟悉!柴火烧完了,寒窑难避风雨,独守空房的王宝钏每日拥着单薄坚实的被子入眠,睡了一夜,手脚仍是冰凉的。老米吃完了,生性倔强的王宝钏决计不肯向老父亲低头认错,好在寒窑外的山地里,生着一些野菜,挖来野菜,领了军人家属应得的微薄军粮,细细地算好一日吃一顿,一顿吃多少,尚且也饿不死。 自然,老母亲是最为疼她的,她与薛平贵住进寒窑之后,隔三差五的,老母亲便偷偷给她送来衣食。王宝钏是多么希望自己的父亲也能和母亲一样,通融通融接纳了她的薛郎。 可怜这王宝钏自负聪明,岂知老母亲这番举动,若不是丞相默许,那些个衣物粮食,根本出不了相府的大门! 附近的村民都知道寒窑住着一名王宝钏,堂堂相府千金嫁了花郎,为守情谊不惜与父决绝,得知她艰难度日,再无人来寒窑附近的山地里挖野菜。 无人的时候,王宝钏也躲在被窝中哭泣,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对薛平贵的思念。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几个月,也可能是一年、两年…… 她不再哭泣了。她拥着背衾坐在石床上想,明日醒来,她的薛郎便已归乡,穿着金灿灿一身铠甲,脚踏着缎面云纹靴,骑着高头大马,她终于可以离开寒窑,终于可以向父亲证明,她王宝钏看中的夫婿是人中的龙凤,绝非池中物。然后,她可以做一个晚上的好梦,她告诉自己,明日醒来便能看到她的薛郎…… 但一次又一次的希望落空,雾蒙蒙的清晨,山野的远处,只有晨起的鸟儿在歌唱,而她梦中的马蹄声从未响起。 一个寻常的黄昏,马蹄声响起,王宝钏满心欢喜地跑到寒窑外。 然而,她等来的并非薛平贵,而是她的二姐夫魏虎。 魏虎说薛平贵已经战死沙场,他如今奉了岳父之命,劝王宝钏择婿另嫁! 魏虎显然很意外王宝钏如今的模样,可既然如此,依旧掩饰不了她的花容月貌,反而另添一种风韵。魏虎的心思并不是那么单纯,他既妒忌薛平贵立下的赫赫军功,同样,内心深处,他也妒恨薛平贵一个乞丐花郎竟娶到相府最美最得宠的三千金。 王宝钏只当魏虎欺骗自己。 她连连摇头,然后猛地后退退入了寒窑里,紧紧闭着寒窑的大门,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不过是父亲的阴谋诡计,他想要趁着薛郎征战,劝自己改嫁他人。她相信她的薛郎不会这么轻易死在战场上的…… 她开始回忆很久之前,薛平贵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寒窑的布置。 细微到一个缺了口的碗,一根稻草。 她每天不厌其烦地将这些东西摆好,弄乱,摆好…… 终于,她再一次病倒了。病的十分严重。 军粮不再供给,她少了一份口粮的同时,更为担心的却是——薛平贵是不是真的死在战场上了? 这时,老母亲带着丫鬟偷偷来看她,治好病后,王宝钏又重复着寒窑的布置。 仿佛她的薛郎还在身边。 十八年了。这一天薛平贵假扮他自己的战友,假托送来家书,言语动作将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