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刚吃饭，老天下了一场雨。 雨还挺大，各处屋檐都垂下了密密的雨帘。 然而一堆孩子依然如约地拖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到了白婶家。 最小的任三三甚至还摔了一跤，花裙子弄脏了一大片，以至推门进来时还瘪着小嘴泪眼蒙胧的。 然后任珂这个罪魁祸首就被白婶不分由说地揍了一顿。 揍完侄女，白婶从冰箱里端出绿豆汤让任小满和生哥分给其他孩子，才走到任三三身边。 “既然下雨了那就干不了活，三三你可以先呆在家里等雨停了再出来，跑那么快作什么？” “可是，”小丫头还挺倔，“我答应过四九姑姑吃完饭要来的，说话要算数。” “你呀。”白婶无语地摇了摇头。 她左右一看，“麦子在里面睡午睡，你进去悄悄把裙子脱下来，别把她吵醒了。吵醒了她会哭的。” “白奶奶帮你洗一洗。” 任宁凝的衣服太小，任三三穿不上。任珂的又太大，任三三穿不了。 而任飞买了洗衣机。 以万香谷的气候，薄薄的裙子只要洗完甩过，几乎就可以直接穿了。 “哦。”任三三开开心心地端着绿豆汤进了里屋。 这场雨一直下了一个多小时，地面虽然没怎么积水，周围的气温倒是舒爽了许多。 任宁凝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拖着任珂去喂那只小花鹰。 “姑姑姑姑，麦子梦见小鹰长得这么大。” 小丫头眼睛睁得老大，还使劲地张着双手，像要把整个天地都抱在怀中。 “它一直叫着我饿了我饿了，好麦子快来喂喂我呀。” 任珂正在电脑前忙碌，一听就哭笑不得，“那麦子你就去喂它呀，拉姑姑作什么。” 嘻嘻。 “可是麦子还抓不住青蛙。”小丫头倒是坦白。 生哥一群小男孩兴奋地围了过来，“麦子，四九姑姑没空的话，我们来帮你。” “好呀。”任宁凝没有拒绝。 一群孩子便拥着她把小花鹰从窝里抱了出来。 小鸟还站不稳，依然是一身白茸毛，但个头已经堪比一个多月大的小鸭。 听到动静，它连忙睁开眼睛，吱吱吱地张大嘴巴要吃的。 生哥便从桶里把青蛙抓出来撕开，一个个分给孩子，让他们轮着去喂小鸟。 没多久小鹰吃饱喝足，又闭上眼睛乖乖睡起了觉。 不叫不动的鸟儿其实和鸡鸭差不了多少。 孩子们伸手撸了撸，感觉甚至没有小鸡小鸭的手感舒服，很快失去了兴趣。 只有任宁凝牢牢记得任珂的话，认认真真拿盖子把鸟窝盖好。生怕不知从哪钻出只猫来，将任岩送她的宝贝偷走吃掉。 “四九姑姑，”生哥讪笑着挪到任珂身边，“雨停了呢。” 是不是可以去玩滑轮鞋了？ “走。”任珂啪地收好电脑，“我们去整理小学校的操场。” 说完她便前呼后拥地带着一群孩子出了门。 任宁凝也在其中。 她完全不知道要去作什么，反正抱着自己的奶瓶乐呵呵地跟上。 “姐姐，你有没有看见麦子爸爸呀？” 此时的任飞正带着许荣轩四处观光。 说观光不太准确，确切说是采集万香谷的建筑风格特点。 他们站在后山的平地上，朝前面望去。 包括任飞和白婶家的院子在内的西边半条村子尽收眼底。 幽长幽长的巷子两边错落有致地排着一座座方方正正的院子。每个院子都有棵高高低低的大树，下了场雨后，更是绿意盎然。 “风景真不错。看着就让人觉得心神宁静。”许荣轩一边拿手机拍着风景一边啧啧感概，“难怪你想跑回来定居。” “可惜忘了把无人机带过来。” “有什么可惜的。”任飞呵呵一笑，“忘了带，过两天我买部就是。” 买？ 许荣轩听得满心无语。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不缺钱吗？ 他踩了踩脚下软绵绵的土地，“这里的土地好肥沃，原来是干什么的？” 任飞左右一看后哑然失笑，“这里啊，原来是村子的牛羊圈。” 至于他们站的位置，应该是以前堆放牛粪的地方。 “对哦。”许荣轩一拍额头，“一路走来，鸡鸭猪圈我都见过了。还真没见到牛羊圈……” 他四下张望，“怎么这里成了这样？” 眼前没有任何建筑，就是一片堪比两个足球场大小的平地，上面覆盖着严严实实的野草。 别说牛羊就连牛毛都没一根。 任飞语气淡淡，“还能怎么着，就是没人再养牛羊，天长日久下来圈子倒塌了。” 说着说着，他有些走神。 在城里狗或许是人类最友好的动物之一，还诞生了一群爱狗人士；而在农村，牛则是村民最忠诚的动物，没有之一。 小时候的任飞可没少跟村子的老人去放牛。 印象最深就是上百头牛戴着“梆梆”响的牛梆（竹制牛铃）一路向前走，然后按着主人们的命令上山下水左转右拐，是何等的威风…… 事实上放牛远没有想象中或诗歌里有趣或诗意。 本地有首山歌，其中就有两句是关于放牛的。 “放牛难，放牛难，天阴下雨时时忙。” 其实别说天阴下雨，就是过年过节，你也得出去放牛。 而万香谷附近不是一望无际的内蒙大草原。牛虽不多，但放上山后就要时时盯着。 除了提防它们会下山啃庄稼，还得小心其他各种情况。 比如发情打架。 水牛发起疯来瞬间翻山越岭，甚至跨过边境出国旅游…… 再后来，没人愿意种地也就没人愿意整天跟在牛屁股后面转悠。 至于羊。 在万香谷这里，羊的主要用途不是吃肉，而是驱赶山蚂蝗。 据说羊屎羊尿很骚，山蚂蝗天不怕地不怕，只要是生物它都敢咬，但偏偏受不了羊骚。 因此但凡养有羊，周围就没有山蚂蝗。 “这里还有山蚂蝗？”许荣轩大惊失色，连忙拉起裤子惶惶地四下检查。 任飞哈哈大笑，“放心，一般说来村子周围都没有那玩意。” “不过也很难说，因为现在没了羊还刚刚下了雨。山蚂蝗最喜欢这样的环境了。” “我靠。”许荣轩连忙向外跳，“快走快走，我可不想被这些吸血鬼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