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色的瑶池水旁,是大片万年不改的粉色桃林,放眼望去,如烟笼霞砌。hongteowd.com瑶池彩色的波光辉映着桃花的妖冶繁重,美得惊心动魄。丝竹管弦,仙乐飘飘;环佩叮咚,天女起舞。众仙则对酒而歌,举杯击著。 一声“潇湘妃子到——” 举座皆惊,场内霎时无声,皆仰头看我。依稀记得上回蟠桃宴,我只是无心一笑,便害得卷帘大将被贬下界,去了流沙河堕了仙,此一番,面对众仙仰视的目光,我下意识矜持,不苟言笑地扶了玉儿的手走入场内。舞蹈的天女纷纷退至两旁,为我让道,宝蟾和玉儿随在我两侧,也都把腰杆子挺得笔直,两张小脸生机勃发的。潇湘馆里走出来的人,天界之中有谁不给我半分薄面的?哪怕西王母不待见我,可是天君护犊子般宠溺,谁敢没有眼力见,公然轻视?至多只是在西王母跟前说几句奉承拍马话时顺带踩我几脚,但到了天君跟前,势必又见风使舵要力赞我几句。 我和宝蟾玉儿,主仆三人穿过长长的红毯,走向高台上的天君与西王母。我知道我原就生得不俗,今天又盛装打扮,走在这漫空桃花雨中,定是一幅绝景。余光过处,尽是众仙为我倾倒的神色。他们中有超凡脱俗的,美艳绝伦的,仙风道骨的,老态龙钟的,凶神饿的,鹤发童颜的,皆都目不转睛地瞪视着我,或将酒杯举在半空,或半张着嘴不懂得合拢,更有人垂下涎液而不自知,囧态百出。而我只是淡然地走向天君,仿佛沉舟侧畔看尽千帆,心里隐隐的沧桑萦绕。 天君头顶是华盖和七彩长虹。他身后是掌扇的天女,拿着纨扇轻轻摇着。他面前的桌案上放满琼浆玉液,仙果佳肴。他身侧则坐着雍容华贵威严庄重的西王母。 我上前盈盈一拜:“潇湘妃子绛珠拜见天君,拜见西王母——” 西王母瞥了我一眼,目光中尽是轻慢。只要她不公然为难我,我就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了。天君微笑着,和颜悦色道:“来了便好,一旁坐下吧!” 在天君另一侧,与西王母正对,但是偏下一点设下的桌案是为我而设的。我默不作声,在玉儿宝蟾的搀扶下入了座。 钟鸣鼎盛,仙乐大作,群仙宴继续。 我寂静无声端坐着,尽量坐到眼观鼻鼻观心,让自己像空气一样存在着又让人感受不到。 宝蟾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我疑惑地抬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见了群仙中共坐一桌的杨戬夫妇,霎时时间停止,万物定格,只剩心底里那一片灼人的酸疼麻痒不安。 第九十二章 报信 更新时间2014-6-28 12:09:21 字数:3140 原来那样的疼并不曾过去,以为可以放下,却是留存心底,冰封了那疼痛,等口子豁开,那疼如冰棱戳插,疼得翻江倒海。 玉儿给宝蟾使了个眼色,颇有怪责她多事之意。宝蟾心虚地看我一眼,就垂了头,而我期期艾艾地坐着,周遭的一切歌舞升平都恍若空白。 众仙中,杨戬的目光痴呆呆射了过来,随他目光一起扫过来的是颖梨妒火中烧的目光。我心下苍凉一笑:人都是你的了,你又何必纠结不肯放下? 我调转了视线,与天君的目光交汇。天君正温文尔雅笑看着我。瞬间我心里阴霾扫光,神瑛也好,杨戬也好,都已经过去。我既然决定从今往后守候的人是天君,就必须对他忠诚不二。我回给天君一个极尽阳光的笑,只是看在他眼中,或许是雨后残阳,虚弱得很吧。 正在目光交流间,只听仙童一声报:“西天来使到——” 花海飘香,桃花林旁的五色瑶池水静静荡漾,清风掀起层层粉浪,落英缤纷,飘花如雨。我身心一荡,一道如月光清辉一般皎洁又幽静的光芒,仿佛从亘古一直穿越射落道我面前,明亮闪烁得令我几乎眼盲。 一架精巧的轮椅从天的那端缓缓而来,轮子过处,花开如海,风过如浪。艾莽就坐在那轮椅上,淡淡的银色光晕笼罩周身,不像沙弥像佛陀,素白的袍子襟摆上绣着银色的流动花纹,巧夺天工,精美绝伦。肩头飘落了一两片粉色的桃花花瓣,更衬得其娴静淡雅,飘逸出尘。 要是他能站起来,要是他能走,他该多么俊逸不凡风度卓尔,可是他只能坐着,哪怕坐着也掩不了风华绝代,甚至更增添了几分残缺美。红毯两旁的神仙无不向他流露恭敬欣赏的神色,连那一片桃花海也堆起层层细浪,追逐着车轮的轨迹,上下欢腾翻飞,就像他袍子下摆腾起了粉色的云彩。 当艾莽离我越来越近,他的容颜清晰地呈现在我眼前,我蓦地想起那夜在灵河旷野,我仰头问他:“咱们曾经一起这样看过流星吗?”他就蓦地伸手遮住了我的眼睛,他说:“从前当你这样望着我的时候,我就会伸手遮住你的眼睛,你的眼睛里有一些让人害怕的魔力,就算你失忆了,那魔力却还没有失去……” 言犹在耳,我哑然失笑,心也跟着雀跃起来。 我情难自禁地从案上站起来,抓住裙摆从高台跑下去,奔向艾莽,嘴里忘情道:“艾莽——”这样轻轻呼唤,眼泪已经被自己唤了出来。 艾莽像大哥哥一样宠溺地看着我,柔声道:“绛珠,别来无恙?” 我喜极而泣地点着头,我想告诉他我的病好了,我的记忆恢复了,他在西天,在佛祖身边可以安心修佛,再也不用替我担心了。可是碍于众仙在场,我什么话都说不来,只是傻傻地笑着,含着眼泪笑。 艾莽了解地点点头,便向天君和西王母问安。 天君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艾莽,很高兴你能替佛祖来参加群仙宴,这样,你就和绛珠一起坐吧!” “谢天君。” 我欢天喜地推了艾莽的轮椅向我的位置而去。我的座位在高台上,要拾级而上,颇有些尴尬,艾莽不动声色连着轮椅腾空而起,先降落在了位置上。我不禁一愣,天君朗声大笑起来。我回了神,见艾莽神情自若,便也释然一笑,提了裙摆,小心走上高台去。一步步拾级而上,总觉背后有一道热流追随着,我停了脚步回过头去,见杨戬正看着我的方向,慌忙掉转身,疾走回自己位置。 心慌意乱地给艾莽加了酒,艾莽笑道:“我现在可是佛祖门徒,岂能饮酒?” 我一愣。宝蟾和玉儿早就替艾莽撤了酒杯,重新换上一杯清水。那白玉镶玛瑙的杯子漾着清澈水液分外好看。 天君已经举起酒杯向艾莽示意道:“艾莽,远道而来辛苦了,朕敬你一杯,为你接风洗尘。” 艾莽举杯相迎,不卑不亢不疾不徐道:“贫僧以水代酒,多谢天君盛情美意。” 两相喝下,艾莽又回敬了天君一杯。继而,又是敬西王母。客套之后,西王母开始主持仙宴,美酒佳肴相继奉上,各类节目逐一登场,一派吉瑞祥和,歌舞升平。 这种场合是我一向厌倦的,要不是艾莽在一旁早就起身告退了。艾莽看出了我的倦意,便向天君道:“贫僧旅途颠簸,再加上身有残疾,有些累了,不知可否先行休息?” 天君眉峰挑了挑,应允道:“好。” 我忙毛遂自荐:“请天君允准绛珠带着艾莽去潇湘馆休息。” 天君当然应允。于是我像出笼的小鸟,推了艾莽的轮椅,领着宝蟾、玉儿自高台另一侧悄悄退出了群仙宴。 回到潇湘馆,自是让仙娥备了好饭好菜看待艾莽。 坐在潇湘馆园子的白玉桌子旁,我一边陪艾莽用餐,一边同他欢天喜地地交谈。 艾莽却神色凝然,并不十分欢愉。 “你在西天,能常见到紫鹃和初龙吗?我好想念他们哪!” 艾莽眉头一股忧郁神色,“此番来天庭,就是为了他二人。” “他二人出了什么事?”我的心一沉。 “我也是因为感觉到西天突然有妖魔入侵不放心才去灵河找他二人,可是他二人竟不见踪影。” “灵河怎么会有妖魔入侵呢?难道紫鹃和初龙失踪与妖魔入侵有关?” “我也只是怀疑,那妖魔不是一般的妖魔,是魔界最高统治者魔君。” 我一愣,我还以为魔界最高统治者是魔王,没想到背后还有个更大的魔君。魔王被除,魔君又现身了,看来天庭的危机还没有解除。 “魔君现身灵河,紫鹃和初龙就不见踪影,肯定与魔君脱不了干系。佛祖特命我借群仙宴契机来给天君通风报信,适才群仙宴上人多口杂,我没有说明来意,等仙宴过了,我再禀明天君,让他提防魔君。” 我心下自危,附和艾莽道:“稍晚些,我让宝蟾去把天君请来,你就在潇湘馆向天君禀告魔君之事吧!紫鹃和初龙失踪,婆婆纳也失去踪影,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啊?” “阿纳也失踪了?”艾莽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点头道:“从雪原回来就不见踪影,天君说阿纳不想见我,可我总觉不对劲,凭什么啊?阿纳亲自到雪原替我疗伤,她怎么会不想见我呢?其中一定有蹊跷。”我心底全是担忧,手心也沁了一层汗。 “你不如用头顶绛珠探看一下他们的下落。” 我颓然摇头,“试过了,不知道是因为绛珠碎裂复合失去了原有的法力,还是我大病初愈,绛珠的功能还没有恢复?总之我用绛珠施法观微时什么也看不见。” 艾莽敛容收色,取下我手里的佛珠,双掌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但见一个个字符伴随一朵朵雪白莲花从艾莽口中吐出,化进颗颗碧绿剔透的佛珠里去。 “这是我跟佛祖新修得的一段心经,封入念珠内,必要时候可为你驱魔降妖,护你周全。” 我心里暖流横生,看着爱忙的目光也含了温柔与崇拜之意。 “艾莽,谢谢你。” 艾莽轻扯嘴角,莞尔一笑。 正叙谈着,仙娥来报:“杨将军到!” 我心里一荡,今时今日,杨戬怎么还不避嫌?艾莽看出我的犹疑,安抚道:“你与杨戬之事,我虽人在西天,也略有耳闻,你大可回避,他或许只是来探望我,你不要多想。” 如此,我起身进了翠竹轩,掩了房门,心绪不宁在房内走来走去。 门外传来杨戬与艾莽寒暄的声音,我心里还是难抑一阵波动。想到杨戬二字,心下便是一阵煎熬。 终于还是忍不住溜到窗下,启开窗子缝隙瞥一眼久违的人。杨戬一袭将军胄甲,英武不失文秀,我忙掩了窗子不忍再看。再看,刚闭合的心门又要被洪水冲开,自己又要堕luo情海难以自拔了。我打开衣橱,翻出那件红色披风,那件红披风我亲手缝制,杨戬一直随身穿戴,即便去王母宫吃饭也不舍得脱下。而今却是破破烂烂,颜色褪旧,上面还沾染了血迹,那是杨戬同魔王战斗时流下的血,只是和披风一个颜色,难以分辨罢了。 我抱着披风一个人傻傻坐在床沿上,失魂落魄,欲哭无泪。 园子里,艾莽与杨戬旧友相逢,说不完的哥们儿义气,基情四射。他们愉悦的笑声时不时传进房来,让我心生妒忌。我与杨戬再也不能如此坦荡光明地一处喝酒一处说话了。他已然有妇之夫,我就必须避之三尺。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门外一阵嘈杂声,女子的叫嚷伴随着哭闹,我侧耳倾听,不由一惊:竟是颖梨! “杨戬,你现在是我丈夫,是我龙三公主的丈夫,你为什么还要来潇湘馆?你太过分了,你不顾我的颜面,不顾龙族的颜面,肆无忌惮地和绛珠勾搭,我要去跟我父王告状去!” 群仙宴,四海龙王当然也是齐聚在天庭的,颖梨有龙王撑腰,杨戬确在我潇湘馆内,我的确百口莫辩了。忙推门出去,欲阻止颖梨时,颖梨早已哭哭啼啼跑出了潇湘馆,我望见的不过是杨戬一张郁闷的愁眉苦脸。 第九十三章 香囊 更新时间2014-6-29 13:01:33 字数:3340 群仙宴因为颖梨的哭闹早早散场,我被请去王母宫问话。艾莽不放心执意前往。宝蟾和玉儿也随我前去。我们一行四人抵达王母宫时,只见大厅上西王母和天君正襟端坐,四海龙王分坐左右两侧。我和艾莽走入大厅,西王母便冷冷道:“湘妃,你可知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静静跪在厅中,问道:“不知绛珠何罪之有?” 西王母见我桀骜不驯,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桌上茶盏茶水四溢。西王母怒形于色,先声夺人:“你身为天庭湘妃,不注意言行举止,破坏杨戬与颖梨新婚夫妻感情,还说自己何罪之有?” 我心里冷笑,你既已定了我的罪,我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杨戬既已成婚,就是有妇之夫,你身为天庭湘妃,理应避嫌,上次大闹喜堂拐走杨戬也就作罢,这回趁着杨戬夫妇上天庭赴群仙宴竟又勾yin杨戬,真是死性不改,天君,你说该怎么处置吧!” 天君自然缄默着没有马上表态。 敖广已经拱手道:“天君,我东海龙宫的三公主嫁给杨戬,受这般凌辱,往后让我们龙族还有何颜面在水族中立足,还如何做水族统领?” “这婚是天君钦赐的婚,不知道是杨戬不给天君薄面,还是湘妃娘娘从中挑唆?总之,杨戬自从成婚后就与颖梨分居,天家是不是该给龙族一个交代?” “难道是欺我龙族软弱,堂堂龙族竟连自己的公主都保护不了么?” “既然娶了公主就该给她幸福,给不了幸福,就不该娶她!”北海、南海、西海龙王纷纷以颖梨娘家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