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到来准备。newtianxi.com 幼时接受的教育便是皇权至上,耳濡目染,他从小就将除去这四个势力作为自己的梦想与使命。然而回顾历史,却没有一个皇帝能将这事情完成,随帝国一同建立起来的势力错杂缠绕,牵一发而动全身,因而历代帝王用得最多的是制衡之术,并不是没想过连根拔起,然而彼时内有月兰海沙之患外有朵萨虎视眈眈,再看今日外无强敌内无大忧,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欲将取之,必先与之。 数年前载南海郡见到那个藏不住一点心思的小郡主时他便有了这样的念头——在整个王府的宠爱之下成长的海疆女孩并不像京中贵女般精于算计,对姚浠来说,那样单纯直率甚至是有些傻气的性格她最大的优点。 于是有预谋的相识相知,甚至是相恋……一切都在按照预定的那样上演——包括现在。 “你知道的,穆西。”他开口,声音艰涩,“有时候我要为大局着想。” 穆西赞同似的点了点头,“您做的对。”她语气轻松,“想必您已经知道我出京的旨意就要下来了吧。” “明天,即日出京。”那天他在慧宁宫看见两道旨意,那明黄织锦上书岚山祭祀事关重大,颜穆西即日出京不得停留。另一块织锦上,却写满了封赏与赞美之词——那是送到荣亲王府的旨意,本月十五安敏郡主入宫——正好是颜穆西离开的第三天。 “这么说礼器祭品已经准备好了?”穆西一笑,“比我预想的早了一天,这么说殿下的婚期也就不远了,那我先在这儿恭喜您了。” “我会尽快把你接回来的。” “别……”穆西笑,“若没有多余的事情,我不想再回来这里。”她认真地看着他,“这样说起来可能有些矫情,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您表错情了。” 穆西想了想,不觉得有些好笑,从前这种事情,可以找朋友找管家,什么会面啊通信呐自然有人安排,碰见难缠的都还有个多管闲事的在旁边挡着……可现在这个,总不能让席霜拿着大扫帚把未来的储君给赶出去吧。 总不能直接跟他说“孩子啊,其实我同你娘差不多大,你还是收拾收拾快些回去吧”之类的话,一时,穆西也有些心烦。 她想了想,又道,“这样说吧,就算哪一天我回来了,您又能怎样呢?就算不计较当事者本人的想法,朝纲不许,臣下不许,形势更不许,哦,还有您父亲,呃……也就是你的家人,也不许,一味坚持就是于君不忠于父不孝于天下不仁于朝中贤良忠臣不义。” 这样说……她自己都觉得扯。 姚浠闻言只是苦笑,“那你的看法呢?” “从个人角度来讲,其实我想将明月与阿茵的账记到你的头上。”穆西深深看他一眼,“有些事情,说多了便没有什么意义。” “我以为你不会知道。” “我很喜欢阿茵那孩子,不关注,很难。”她笑看着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一片裸露的褐色泥土在一片绿色之中尤为显眼,“对我来说,他们只是救过我的人,斩草除根是你的责任,却与我无关。”穆西垂头,“你自诩知我性格,也该知道,这梁子,是结下了。” “你从未听我解释。” “我何必听你解释?”穆西敛了最后那几分笑意,“钟斯喻身份被识破应是近几年的事情,其中你出去他的机会少说也有数十次,你却要做那螳螂之后的黄雀,金家想要扩大势力生生的把一群没什么能力的人从海村中挖了出来,恰逢安敏郡主入宫,你就顺水推舟的让荣世子进京——那件事情应该是你上次在南海郡时就与未来的丈人商量好了的。水牢那边我也看过,阵法皆未遭到破坏,传闻当年宫中还残留一份那里的阵图,有云叶在,想来将它拼凑完整也不算难。钟斯喻哪有那么大的能耐……”话中带上了丝不屑,她低头,手腕上的璎珞中多出个寸许的圆环,上有花纹,看起来要比纯银还要亮上一些,“那天你本来想要将金家高层留在那里,不想他们突然被太子召了过去,但计划不等人,海村那些人就这样被埋了起来,说起来,金家众人的运气,可是说不出的好呢。” “你……” “在这件事情上,你与你祖父一条心,你父亲却又是另一种想法,否则也不会任那么好的机会白白丢掉了。不过你也不对,你擅自将计划提前一天,导致周围准备还未完成。”穆西有些惋惜的看着他。 “那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重要的是父亲竟然向着金家。” “太子的行程安排,身在丽端殿的长孙殿下应该更为清楚吧。”穆西瞥他一眼,慢悠悠道,“最重要的是,你的行动导致了我计划的失败,海村那些人,本是不用死的,若按照陛下之前的计划,我是能把他们救出来的。”穆西自嘲的笑了笑,“当然,这也归咎于我的无能。”她轻轻转动着璎珞,“在金家不在的情况下,余孽逃走也就有了可能……”她盯着姚浠,“第二件事情,就是在那之后,你又再太平坊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 她接着道,“原先不管你为了造势也好,为了谋取名声也好,这戏一场场下来,我并不曾有怪你的意思,你本就生在帝王家,若心思纯良行为和善,那才是不世出的笨蛋,不过这次的事情阁下做的太过分,让我很是不待见你。” “在那之前,你并没有跟我说过要救明月与阿茵出来。” “我说了,阁下就肯放人?”明亮的眼中一片清澄,“我要放的是海村,并非只有明月与阿茵,当然,我所说的一切都只是从个人角度来看。” “因为这样你就要离开吗?” 视线停留在手腕上,嘴角弯弯,勾出一抹浅笑,“若非当年庄若云将山庄迁至京都,我至今仍在岚山呢。” “岚山?”话中似有无奈,他长叹一声,“明天我送你出城。”他又补充,“奉旨。” “麻烦您了。”穆西颔首。 “我已命人安排了车,今晚大家在楼上楼为你饯行。” “大家?”穆西微微一笑,“我要准备出行事宜……还是算了吧。” 若在将来传出什么颜穆西与朝中重臣勾结如何如何的话——虽然这是事实,不过总不大好听。 姚浠默然,她淡淡的一句话,轻易将十几年的情份抹去,灵枢院同吃同住这么多年,这个年轻女子在离开之时也不过算了吧三个字,她甚至未曾拜别师傅长辈,仿佛放下了就放下了,决然转身,不带半分留恋。 “我定会亲自把你迎回京城……”少年早已在心中将这句话重复数次,他看着那个面容清贵的女子,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细风吹动着他的素色衣袂,质地普通的衣料在风中微微作响,草木摇摆,发出簌簌声响。 尴尬的笑了两声,“我要回宫了。” “慢走。”穆西抬眼,她顺顺衣袖,“您保重。” “你……”姚浠看着神色如常的穆西,明天他虽会送行,然而他却明白在那样的场合之下应该怎么做,那些严苛的规矩与繁琐的礼仪断不会让他们有开口的机会,“你也保重……”仿佛做了个重要的决定,“早些回来。” 然而这句话却没有得到回答,一阵风过,那温柔的女声似乎已经淹没在一片蝉鸣蛙响之中,看着渐渐远去的深青背影,姚浠摇头,也从一侧的小门隐去。 启程 入夏以来,端帝身体就不大好。 天还未亮,一排内侍端着洗漱用具与衣物头冠悄然走入内殿,坐在紫檀木椅上的老人睁开一直闭着的眼,他咳嗽两声,挥手让一旁伺候的人退下,“那件事情,还是压下来吧。”思考良久,他又交待,“下手利落点,不要留下线索。” “陛下,这样好吗?”虽说那位小姐是在主子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不过这样做的确是太偏袒她了。 “你们都当我老了吗?”端帝冷笑,“让外边的人进来吧,今天事情多,早些过去。” 似乎已经习惯了陛下的迟到,大臣们早已学会用闲聊来打发这段时间,所以当皇帝上朝的鞭声响起时,众人都有些局促,接下来便是眼神的交流,今天怎么这么早。 三年前端帝曾害过一场大病,从那之后就将上朝的时间推迟不少,顾虑到皇帝的身体,那些御史倒没说什么,只是上表要求太子协同处理政务。 然而在那之后,端帝的身体似乎一下子好了起来,精神甚至比从前更好,时光荏苒,人们似乎都忘记这位坐在龙椅上的九五之尊已是风烛残年。 仿佛只有当事人觉得时间已不够用,老人在心中感叹,他在姚浠的搀扶下向前走去,在龙椅上坐定,挥手示意正准备下去的姚浠就站在旁边,待百官行完礼,端帝对一旁的内侍使了个眼色,“宣。” “……皇长孙仁桓基孝而克忠,义而能勇……一人元良,万邦可定……为睿王,册有司择日,备礼册命。” 稍显尖利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当备礼册命四个字传来时,一群人正欲行礼,却又听见下一条关于封王的旨意。 册封皇长孙姚浠为睿王,太子庶子姚澈为诚王,太子庶子姚渝为淳王,另册行走东宫的襄亲王之子姚潜为安郡王,世袭三代。 又下旨颜穆西前往岚山祭祀,赐亲王銮舆,即日起程,不得停留,睿王送出城三百里,送完之后即刻回宫。 睿王侧妃三日之后入宫,即日准备,不得怠慢。 一道接一道,将朝臣砸得头晕目眩,等他们回过神来,已经散朝。 这时早先告退的姚浠已经到了颜宅之前。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席霜竟在一干守卫中看到不少熟面孔,她撇了撇嘴,真是小瞧人呐,不过端帝将一众亲信派给自家小姐,似乎没有用啊。 联想到半刻钟前才得到的消息,席霜在心中偷笑两声,那位皇帝陛下倒帮了她不少忙。 穆西身着素雅的珠灰色的直裾深衣,腰束博带,垂下的丝络上只系一明净通透的温润玉珏,衣裾渺渺,广袖轻舒,闲步一般登车,重兵包围下不见半分局促,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凤眸微微扫过銮舆下那些精兵,她对着旁边的姚浠微微颔首。 浩浩荡荡的队伍由安化门出城,车中女子端庄从容,一路行来从未开口。 第二天,宫中得到穆西等人加紧赶路已行至安平郡的消息,回来禀报的人甚至连颜小姐戴上幕离遮挡以遮挡途中灰尘这样的小事都没有漏下。 另一方面,东宫张灯结彩,丽端殿上下喜气洋洋,虽然只是迎娶侧妃,作为册礼之后唯一不用搬出东宫的亲王,未来的地位已是明摆在那里。 欢庆之余,许多人都忽视了这喜气之后的真正含义。 十日之后,庄月罗出嫁,为淳王妃。 又五日,端帝病重,太子监国。 半月之后,病入膏肓的帝王驾崩。 还未从一连串喜事中恢复过来的臣子们又开始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太子毫无悬念的即位,先帝宽厚爱民,遗诏中特意提到天下吏人,三日释服,大宣立国以来最短的丧期为景帝定下的三十六日。 章帝尊养母谢太后为懿明皇太后,居永寿宫,这位很是温和无为的皇帝陛下在登基当日就追封已经去世多年的元配周妃为仁献元皇后,宣旨的宫侍念完对周妃,不,应该说是周后的无比怀念与赞叹的语句之后,便没有了下文…… 没有对诸妃的册封,更没有对皇太子继妃的一点点描述,据说当时差点给世族给弄懵在那里,追封周妃是应该的,可是当日对做了很多年皇太子妃的王氏提也没提就有些过分了吧。 一群大臣整日跪求立后,其实谁都明白,这继妃本来就是当年先帝给章帝选的,当年作为皇太子的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最后也就沉默了下来,也不知道章帝是怕烦还是怎么的,两月后,方册继室王氏为后,东宫诸妃,也有封赏,这后宫的名分,总算是定了下来。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这位新后并未入主历代皇后居住的临政殿,据说是王氏自己要求的——临政殿,只有已经过时的仁献元皇后才有资格入住,不过谁知道这是真是假呢。 章帝一家很多口在经历了一次大规模的搬迁之后,一个新的问题又被一群忠或不忠的臣子们提上议程,那就是——册立储君,章帝的桌前,又放满了此类奏章,一天收到的数量不下于当初要求立后的总数量,这次,章帝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了。 之前一直被看作是大热门的睿王殿下仍稳稳的住在丽端殿,每日诚、淳二王从太平坊出发,除了那身孝服,与平日里并没什么差别。 不日,魏幽山庄易主,接替庄若云的正是以才学闻名天下的诚亲王姚澈殿下。 不到三天,这位新庄主便将山庄中的规矩修订一新,至此,魏幽山庄已很难与朝政相连。 “这里就是月兰海沙?”一身珠灰常服的女子看着眼前的城池,她双目含笑,对着身后侍卫道,“你们都在这儿等着。” 席雾上前一步,“属下愿随小姐进城。” 席霜看了兄长一眼,嘴微抿,无言。 “你们还是在外面等着。”穆西看着自己腕上饰物,“这里的禁制不弱。”可是当年朵萨军队又是怎么攻打近来的呢?她心中疑惑,凭着一个声音便到这里,这种行为的确是有些疯狂,穆西自嘲的笑了笑,无聊的日子过得太久,这一趟…… “席霜愿在此处等待小姐归来。”一身简便衣服的侍女目光坚定,“天黑之前。” “好。”嘴角仍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