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迷鹿不见了

因为误会,顾森北和岑小雨虽然没有表示出来,但互相看不顺眼。经历一些事情后,他对她产生的朦胧好感逐渐清晰。而在这同时她没有血缘关系但却感情深厚的姐姐却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与顾森北有关,导致他将恨意转移到她身上。她想知道为什么,单身在台风夜去公园赴约,...

作家 JJ 分類 二次元 | 17萬字 | 10章
Chapter 2遥远的星空有数亿星星持续地燃烧着,站在地球上看不到那轰轰烈烈的自我毁灭。
    男生的表情看上去很尴尬,他全身似遇到天敌的刺猬紧紧地缩了起来,整个人恨不得看一条时空缝隙穿越到哪儿算哪儿。

    他躲在树后,唯恐自己的喘气声大了些破坏了这宁静。一开始只是因为看到“用没接到岺小雨通知这样幼稚的把戏报复了”的女主角突然出现在小树林,出于遇到避害的天性选择了避不见面,只是接下来的事态真叫人……不知道该怎样圆场。

    先是听着两个女生云里雾里地聊了一下“就平常那个牌子”、“小卖部说不定没有这么高级的”之类的话题,然后柳潇潇走了,而后开始听女生用花腔唱流行歌曲,这些都还在正常范围之内。接下来……一直站着不动的女生低下了头,一手抓住裤头拉开(处于右手侧面的他多少也看到了一点)。但女生似乎还瞧不太清楚一样,又将裤子褪下一些。

    这之后……天地良心,他终于后知后觉地闭上了眼睛,什么也没看到了。

    如果就这样躲下去就好了。

    可是——

    好几米外就听见了的脚踩在落叶上的声音以及更近了一些的男生嚷嚷着“面快溢了森小北你哪儿去了快出来帮忙”……女生就像一只小白兔迅速拉起了裤子,一双受激过度的眼睛直直地瞪着几株紫荆之间的小豁口。

    “啊!”

    “啊!”异口同声地爆发出来的惊叫,长长短短,仄仄平平。“是你?”

    “岑……小雨,你怎么会在这儿?”两只手各端着一碗泡面的高曦发怔,空气里散发着老酸菜的味道,钻入人的鼻子里让人发痒。“你……你刚才说这儿有谁在等你?”女生木木地开口。男生环视一周,也觉得诧异:“森小北啊。”

    “你确定?”

    “嗯。”下一秒,高曦惊诧地发现一贯气质柔弱的小白花头上像是爆出了呈几何级数上升的怒气。“怎么还有别人在这里?”雪上加霜的声音疑惑地从密密的树叶后说了出来,一只纤长的手拂开树枝,柳潇潇的身影冒了出来。高曦把其中一碗泡面递给柳潇潇,另一只手摸到了手机,按下了第一个键,靠在树后一脸天雷的某人根本就没注意到,悠扬的钢琴曲从南边的树后传来。

    一脸尴尬的单眼皮男生慢吞吞地从树后走了出来,一双眼睛盯着地面上的落叶看。

    “森小魔。”柳潇潇一脸错愕,“你居然敢逃课!”

    男生瞬间原地满血复话,低吼着:“男人婆,你好意思说我?”

    高曦看一看柳潇潇,幸灾乐祸地笑了——原来腹黑毒舌的森小北也有天敌啊!

    但叫大家都预料不及的是,一旁站着的岺小雨忽然夺过了柳潇潇手上的泡面,一个劈手,泡面似子弹命中了森北的胸前。男生的白色校衫迅速被油汤洇开了一块块抽象画。高曦神奇地瞧着森小北欲发怒却又强抑下的便秘表情,一脸沉重地表示关心:“这是怎么一回事呀?森小北,这面汤热不热,有没有烫到你呀?”

    高曦就像是蹩脚的演员把“关切”生生地表现或了“深刻的哀悼”。

    “我还没死咧。”森北几个眼刀抛了过去。一旁愣眼的柳潇潇难得地扯了扯岺小雨的衣袖:“这是怎么一回事?”

    “偏了。”答非所问的某人鼓着腮帮子,像一个小肉包。“什么偏了?”

    “本想把面扔到脸上的。”咬牙切齿,深仇大恨的回答。声音不大不小,其余的三个都听到了。高曦石化了:这还是我想像中的柔美、清丽,像一首歌般的小白花吗?

    柳潇潇八卦了: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森小魔怎么就狠狠地得罪你老人家了?

    森小北:……下午课前眼保健操音乐响起的时候,因为老班没有如常出现在教室门口,一干人自然不会乖乖地“揉捏太阳穴,一圈,两圈”……发出沙沙声响的是在抄作业,把脸埋得低低的是在刷微博或是在聊Q,一条若隐若现的耳线从耳垂下的短发冒出来的是在听歌。

    光线从另一边窗户射了进来,柔和了女生清秀的五官,她的下巴线条比平时柔软,似乎是在忍住笑:“喂,媳妇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瞧某人吃瘪的样子可真是难得一见啊。”

    “唉——”

    “你倒是说呀。”像是一直处于恍惚状态刚刚回神的女生突然抓到了重点:“你早就认识那家伙了,对不对?”等到的回答不出意料。

    “对哦,但是像那种臭屁又自大的人我不怎么来往。”岑小雨迟钝地转过头看着柳潇潇,心底大声地说:“柳潇潇,你又骗我了!”柳潇潇还待说什么,但迟到的班导一脸严肃地走进了教室。一下子变得安静的教室,电光石火的瞬间,正在忙着听着音乐抄作业刷微博的众人身手敏捷可媲美电影特效。

    岑小雨中指按在眉端穴位,轻轻地一圈一圈地旋转着。她闭着眼睛,但这个世界却并没有闭上眼睛。

    柳潇潇有一个发小,住在同一个别墅区。岑小雨曾随柳潇潇去过几次,门口穿着制服的保安人员看见她们,眼睛瞪得大大,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占地面积极广的平原,山峦,湖滨,如鱼鳞般分布着的几十幢独立小洋房,掩藏于山水之中,南边有山在不知道从哪儿移植了十几株银杏。一到秋末,金黄色的银杏叶片一层层地布满了地面。

    位置最好的那一幢住着的就是柳潇潇的发小,常以简单的“某人”作为称呼,所以即便从柳潇潇处听到过不上几百次,却并不知道发小的姓名,有时也会听到“森小魔”这样的绰号,但就像是你听过了一千次嫩得像可以掐得出水的翡翠,却不及一次亲眼看到印象来得深刻。

    就像现在,听着眼保健操的音乐,闭着眼睛,恍似能看到森北一样,单眼皮,眼瞳里像有一束不知从何而来的光,常笑着,但那笑意又带着一点点的邪气和痞意。

    他看到了吗?看到了什么?一阵无由来的燥热令女生几乎将手指都掐入了眉心。下午第一节课下午的空当,把QQ的签名改为:“想把某人的眼睛剜出来。”

    无法忘记——柳潇潇拿出面巾纸帮男生擦着胸前的油渍,男生却不耐烦地挥一挥手,干脆利落地把校衫脱了下来,愤愤地说了一句:“有必要这样吗,不过就是(消音)而已,更何况根本没什么看头!”

    男生的神态就像是偷吃了鱼缸里的鱼后却露出“根本就不好吃”的表情那样可恶!欠扁!

    遥远的星空有数亿星星持续地燃烧着,站在地球上看不到那轰轰烈烈的自我毁灭。抬头仰望星空,只看到一点微弱的光。

    就连一盏台灯的光里在当下也比星光更有用。周日回到家的岑小雨坐在写字台前,按压着眉心,看着一张折痕密布的试卷,卷面上那个鲜红的分数似一把尖刺。初中的时候还不显得怎样吃力,以超过重点线二十分的成绩进的X中,然而一接触到新课程,渐渐地,像自己这样从初中时便比别人刻苦两倍的人就没什么潜力了,“死读书而已”——一定有谁这样背地里耻笑。一下子增加了的课业,让女生的确有些力不从心,更何况,最让她惊慌的是,即便再付出四倍、五倍的时候,数学变成了她原以为触手可碰但实际上却遥不可及的一颗星。

    即使毁灭自己也不能换来闪耀的光。

    想要放弃算了。岑小雨的手指紧紧地握着试卷。写字台上的手机嗡嗡地振动着。

    这是一部已经过时了,稍显笨重的老手机,黑色背面磨出了指甲大的白痕。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行字。

    来自姐姐岑悦子的信息。“小雨,饿吗,姐姐带蛋糕回去给你吃。”在蛋糕店上班的姐姐经常会把过了赏味日期但其实还没有变质的面包带回家,大多数时候是都是加了红豆馅、肉松、紫菜之类的面包,偶尔也会有蛋糕。

    台灯下,女生嘴角的线条稍微低松弛了一些,她连忙把试卷折起来又塞回书包。

    再过二十分种,姐姐就会回来的。不能被看到这样沮丧的自己!岑小雨脸上又换上了大大的笑容,从写字台上高高的一大沓习题集里准备翻出一本,手指触到一本脊封是深蓝色的记录本时停顿了。是这本没错吧。模糊的记忆像隔着一层油纸一般,岑小雨把记录本抽出来,翻开,一道道手抄的类型题以目录归纳法整洁而有序地排列着。

    这是之前柳潇潇找来的准确率高过70%的猜题神人的记录本。人天生对于自己不擅长的能力保持着神秘的崇敬。刚一接到这本子的时候,她还虔诚地在心底默默地感谢了一下,现在——她纤细的手指停在了第一面扉页右上方用黑色水笔签着的“森”,一横一竖一撇一捺都带着一份跳脱和张扬。

    “从某人那里求来的,你这次一定要考好,不要辜负我啊。”柳潇潇语速飞快地说着,她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一提起“某人”,便会沉入只有她和他才懂得的小宇宙。然而,岑小雨还是辜负了她。难怪,柳潇潇会生气地发怒:“真笨!”一想到这里,仿佛从遥远的星际涌来了一股黑色的潮汐,将她的世界都吞噬了。时间又过去了三十分钟,岑悦子却还没回来。

    这是一间只有四十平方米的出租房,除了厕所和小厨房,只有放下两张床的卧室,写字台就靠近一扇小小的窗放着,岑小雨站了起来,在狭窄的空间里倒了一杯水,一口便喝掉了五分之一,一边摸出手机,借着一点微弱的光按下了快捷拨号键。

    几乎同时,屏幕上人形头像一闪一闪的。“姐姐。”岑小雨立刻接通了电话,“怎么还没回来呀,到哪儿了?”

    电话那端是一个温柔的声音:“小雨,姐出了一点小车祸,被小车拐到了,脚踝肿了,没事的,车主和我同事都在,你不要担心。”

    完全没有给岑小雨预留发问的余地,手机就好像是被拿走了一样,没有挂断的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是醇厚的,成熟的男性声音:“可能有一点点痛,你可以忍耐吗?”

    一整个晚上都睡不安稳,凌晨一点钟的时候又打了电话,岺悦子的声音听上去是出乎意料的轻快:“骨头裂了,医生说没关系的,但顾先生说一定要留在医院观察。”

    岑小雨在早上六点整走出家门。一长排的出租屋前的狭窄的巷道,墙面是黒沉的铁锈色,墙根下滋生着一层厚厚青苔,排水沟里油腻乌黑。即使环境远远不够美好,但因为房租便宜也非常热销。但如果只是外部环境不干净不舒适其实还是可以忍受的,最怕的是附近租客仿佛聚集了下层挣扎的各类人,住在隔壁的凌晨三点才会收摊的烧烤摊老板一家四口是面对面会点头的关系。而另一边的邻居则是一个常常酗酒的家伙,长得五大三粗的中年大叔不工作不赚钱,偶尔见到总是眯着满是红丝的眼睛,迎面一口酒臭。再过去的一间听说的一个生意失败后沉溺于堆“长城”的赌徒,而巷道最后面几间,是几个韵华不再却衣着暴露的浓妆女人。

    清晨的巷道出奇的平静,带着一点死气沉沉的味道。女生提着一个三层食盒,坐上了公共汽车。

    六点二十五分的时候,到了岺悦子住着的医院。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岑小雨推门进去的时候又吓了一跳。明显是以奢华打造的室内布置,并不像传统的冷冰冰脏兮兮的病房,更像是走进了一个温馨舒适的家一般。

    空调的温度开得恰恰好,雪白的蚕丝被似云朵般拥着熟睡了的岺悦子。和岺小雨一点也不像的五官,眼睛小一些却是妩媚的丹凤眼,肌肤似凝脂,看上去像一个瓷娃娃。比岑小雨大十二岁,不过单从外貌却一点也看不出来。

    女生视线落在了床尾的打了石膏的脚踝上,不禁苦笑——不想让自己担心所以轻描淡写地说只是脚踝骨裂了,然而裂了的骨头并不用像现在这样打上石膏呀。

    就是这样。任何事都一个人默默地扛着,从不把一丝忧虑一点艰难泄露,明明脆弱而需要呵护,却伪装成坚强的、波澜壮阔的风景。女生轻轻地坐在床边,看着甜睡中姐姐,眼睛漾起了一层轻雾。

    岺悦子做了一个梦。

    梦境是灰白色的,她站在连接着两座巍巍高山的铁链上,脚下是天边的黑渊。风吹动着铁链,她站在摇荡的铁链上害怕得直发抖……对面的铁链上出现一个剪着短短寸头的男子,他的眼睛温和而宠溺:“悦子——”

    声音缥缈得像从遥远的宇宙传来的余音。“爸爸。”她睁大眼睛,唯恐掉下来的泪水模糊了视线,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然而手刚刚一触及,爸爸的影像就像是映在水面里的幻境一样,化作千千万万小光点散失了。

    她眨了眨眼,铁链上又出现了一个女人的样子,眉眼艳丽而俗气,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丹凤眼不甘寂寞地往着虚无的空气抛着媚眼,一个矮胖的男人走了过来,女人似蛇一般贴了过去,渐渐地走远了。她冷漠地看着,一动也不动,眼睛里的泪水早就蒸发了。

    她一直站在铁链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似乎长大了,对面的铁链上突然出现一个小小的粉粉一团似的小女孩,她的四肢瘦小似乎一折就断了。小女孩专注地看着自己,甜甜地叫着“姐姐”跑过来,她突然吓醒了,不!不能触碰到彼此,一旦触碰到就会消失!这样想着的她踉跄地后退,那小女孩仍旧飞快地跑着,脚下的铁链晃动得更厉害了,“危险”——她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小女孩眼看就近在咫尺,她迟疑地伸出手去,突然小女孩一脚踩空,整个人倒葱似的往着黑渊掉下去!她的手捞了一个空,眼看着一切都已失去,她好像被一群汹涌的蝗虫啃咬一样撕心裂肺地痛了起来。

    惊醒了的岑悦子抬手抚着自己跳动异常的心脏,眼睛看到了坐在窗边拿着英语单词本在背诵的女生,清晨散发着花香味的光线像一层轻纱覆盖在女生身上,岑悦子的呼吸平缓了下来。

    不过是一个可怕的梦罢了。

    “姐姐,你醒了。”女生从窗台迅速地走了过来,手搭在床边,眼睛似一颗糖果一样溢出了蜜意,声线里自然地带上了撒娇的意味,“姐姐让我好担心哦。”

    “傻丫头。”岺悦子脸色微微地苍白着,右手突然握住了女生搭在床边的手——平常从没有过这般亲热的动作,岺悦子表达感情的方式一贯内敛,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也不曾将脆弱与彷徨写在脸上。女生抬起眼,惊讶地望着姐姐,但一只手毫不犹豫地紧紧反握回去。

    “已经七点多了,你还不去上课?”墙面上挂

    着的艺术感十足的时钟提示着时间。

    女生微微笑了一下:“我跟老师请假了。”

    “我又不需要你照顾,顾先生请了一个特护。”岑悦子的语气柔缓下来,“你在这里也是碍手碍脚罢了,快去学校吧。”

    “可是……”

    “听话。”岑悦子握着的手用上了一点力气,像是表达着某种决心。

    “嗯。”女生在姐姐的瞳孔里看到了妥协的自己,但仍是有一些担忧,“有什么事打我手机,我立即就来。”

    “好啦好啦,像个小管家婆一样。”在此刻松开手最自然,但是岑悦子的手刚动了一动,女生却突然将姐姐的手抬起来,靠在脸颊旁,闭上眼睛,像是整个人得到倚托一样露出了满足的笑意。

    不擅长表达感情的姐姐,和想着“总得有一方主动”于是常常会在半夜钻进对方的被窝,撒娇着说“哇,姐姐真美”,一起逛街会亲密地挽住胳膊,照相的时候把头靠过去的妹妹,就像是溶解在彼此心脏里的某一种化学物质,酝酿出温暖的味道。

    坐上公共汽车,女生摸出显得老旧的手机,在屏幕上编出一条短信。

    “食盒里是我早上特意熬的银耳杏仁粥,趁热吃哦。”是温情脉脉的、将平行的世界连接了起来的语言。

    校车行至第三个站台,上来了四五个学生,柳潇潇是最后一个上车的,将校裤塞进马丁靴,背着黑色库鲁书包,不像别的女生一样身上总有各种叮叮当当的有趣而好玩的饰品,柳潇潇的装扮永远是走着酷冷的欧美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比许多男生更像一个真正的男生。

    “吓了一跳,我还以为她是一个男生呢,连校服穿的也是男生的校裤而不是女生的校裙。天,她为什么还要上女厕所,而不干脆去男生厕所算了。”不喜欢她的人在背地里嘲讽她。

    “搞不好人家不仅内心是大叔,连生理构造也是哎——”别有居心者拖着长长的尾腔。

    “信潇爷,得永生。”诸如此类的异样目光和流言飞语,当事人不可能一丁点也不知道。但,从来都特立独行的某人似乎并不在乎。“人活在这也上多累啊,何必再去意别人的目光呢,自己活得自在舒服就好了。岺小雨,你要是敢像别人一样劝我,我们可就没办法做朋友了。”柳潇潇说这话的时候张牙舞爪,“我是想做一件什么事,即使头破血流,也会一直不回头地走下去。”

    柳潇潇走至车尾,坐在了最后排座位,在她的右边旁是把脸稍微地移过来笑了一笑算打招呼了的岑小雨。

    “怎么啦?没精神的。”柳潇潇一下子注意到了岑小雨黑青着的眼圈,她伸出手使劲地在岑小雨的脸颊上用力地揉了好一会儿,直至两团不自然的红晕出来才满意地收了手。岑小雨鼓了鼓腮帮子,像一个小肉包子。她无奈地说:“能不能别这样随意践踏我的脸,以后要找个富二代官二代还要靠这张脸呢。”

    柳潇潇“嗤”的一声笑出来。“我姐姐脚扭伤了,可我偏偏得去五天英语竞赛集训,真是伤脑筋。”岑小雨把身子靠在了座椅后背,一点点支持腰部的力气都不愿意出一般垮着。

    “受伤了,不要紧吧?”回答的声音有些迟疑:“还……好吧。”虽然出车祸的事主担保一定会负责到底,但这样的时候不在姐姐身边还是觉得很伤脑筋。不去的话,大致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事,初赛拿到了全市第一名,比全省第一名只少了四分,这次南北城区两所重点中学入决赛的尖子集训五天是半个月前就通知的。而一旦拿到全国赛全奖,报考××外语大学是有加分的。这对于偏科十分严重的自己来说是极难得的一次机遇。

    “姐姐……也让我去。”岑悦子是用上了命令的语气,但岑小雨心底还是因为“无法照顾姐姐”而矛盾着。

    “喂,媳妇儿,你跟你姐姐感情真好。”柳潇潇感叹着,甚至做出了嫉妒的表情,“这让身为独生子女的我羡慕嫉妒恨啊。”

    岑小雨被柳潇潇夸张的语调逗笑了,脑海里一瞬间流星一般划过了某句话,是讲出后又差点要咬掉自己舌头的话——“你不是有森小魔吗,应该不会感到独生子的寂寞吧?”

    柳潇潇罕见地嘟了嘟嘴:“那个家伙呀,他是麻烦制造机闹刷男主角哎。”又认真地看着女生,“我和他是发小没错,但是现在连朋友都都算不上了。”

    “啊?”岑小雨发出询问的语气词。微微地露出一点惆怅,柳潇潇少有地静下来:“大概是和我这个熟悉他全部过往的人做朋友可能有阴影吧,所以他总躲着我。”车窗外淌下珍珠般的雨线。岑小雨想了又想,才装作不注意地说:“你有他的手机号码吗?”那次通知男生去开会向他讨手机号码被拒绝了,之后男生迟到了合唱团的成员都没有森北手机号码的情景印象非常深刻,而且——男生对徐老师说着“没有接到通知呀真不好意思”居然能而不改色!鄙视这个撒谎也不脸红的自大男,几乎是想开口争辩“明明通知你了”,但情商一贯不高的自己却在那时候隐忍了下来,在无人的场合质问一下对方,或许男生有什么难言之隐呢——是这样善意地为男生作过辩解。只不过,再次遇到却是那样的场景。怎么可以躲在树后偷看呢——讨厌死这个家伙了!

    “有啊。”柳潇潇转过身,“像你一样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是不少。大概是森小魔刚上初二的时候,嗯,那时候他的手机号码应该还蛮多人知道的,后来一个表白未遂(怀疑是遭到男生不客气拒绝)的学姐,把他的手机号码公布在一个网站上,他被莫名其妙的电话骚扰了好一段时间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来换了新号码,不是关系特别亲密的人一般都不会把手机号码给对方,这是那种典型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网站?”女生睁大眼睛。

    “没错,他接到的第一个电话是‘请立即到××酒店607号房’。他以为是哪个朋友还跑去了,这可怜的孩子的三观一下子就不正了。”大概是想到了男生当时如遭雷劈的表情和一个月都无法恢复的被吓到的心情,柳潇潇眼睛里氤氲着恍似实质存在的云雾般的笑意。

    “那学姐真狠。”岑小雨稍作停顿,“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我和森小魔一起去的酒店。”柳潇潇似乎更忍不住笑意了,“还是我将如同行尸走肉的他拖走的呢。”

    原来如此。岑小雨低下了头,为森北默哀——果然,一个熟知你光屁股玩沙子的童年、兵荒马乱的青涩成长的岁月,了解你所有缺点,知道你所有糗事的青梅竹马就像一颗嘀嘀作响的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

    想一想,你学周董变蹩脚魔术耍帅,周围一片崇拜的星星眼的时候,一块陨石砸了过去——“拜托,在家里光着膀子练习了几百次才这样好不好?”

    还有,你穿着白衬衫做森林系少年,一脸神清气爽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候,一根针毫不客气地那件破了自恋的气球——“这不是腋下破了一个洞还哭着求你妈妈连夜帮你补好的那件吗?”

    你在微博上刚发了一张坐在钢琴前学朗朗忧郁的照片,下面一群粉丝评论“好帅啊钢琴王子类型的有没有”,最后一条冷飕飕的评论是——“根本就不会弹琴装什么装?!”

    拜托,一个甚至比你自己都了解自己的损友,会让人毛骨悚然,将距离设定为“十丈以内有你无我,有我无你”范畴的吧。

    和X中不同的是,南城区的H中虽然也是重点高中,但招生范围却不像X中只面对两个建制区,而是范围更广地辐射到了邻近三个周边城市。

    这导致了H中的招牌更加响亮,所以H中的校训是让X中嗤之以鼻的“走出H中”!

    两校学生曾在H中论坛上为“谁是H市No.1”而掐过一场烽烟四起、涉及面广的群架。后来是毕业三年仍在每一年的X中王子榜上位列第一学长宫明,在帖子6800高楼上淡淡地说了一句:“H中的斗士们,你们得到了这份荣誉,不过请记住,这是慨慷而大度的X中赐予你们的。阿门。”

    本来颓势不可挽的X中集体笑场了。H中怒了,然而无论H中斗士们再如何引经据典、滔滔不绝,X中只回一句“将No.1赐予你们,阿门”。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一年,但硝烟仍然未消散。由此而知,带队的年级英语组组长纪老师在车里训导同学的一番话是怎样的语重心长:“我们的校训是以‘我以X中为荣,X中以我为荣’,你的一言一行代表了X中,切记团结,不搞小动作,不争强斗胜,不要和兄弟学校比,要跟全国比!”

    大概是H中的尖子生也听到意见相近的“话中有话”的训导,作为主人,H中表现出有深度有原则的热情。

    五天的集训安排在了国际部暂时空出来的教学楼D区域。欧式建筑的宿舍群是十多年前一位外国建筑师的作品,拱形的红屋顶,暗红色的外墙诉说着有异于东方传统的文化差异。“H中的校园比X中的美了不止一点点。”岑小雨心底偷偷地这样想了一下。

    被分配到二楼宿舍。本校戴着厚厚眼镜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女生叫做郭芙。另一个却是H中的,目测过去身高至少有一米六五以上,烫着长长的鬈发,挑染了酒红色(这应该违反了校规吧),眼睛很大,似乎一点烟火气息也没有。这个女生极少笑,从进宿舍到晚饭前一个多小时只见过在接谁的电话时淡淡地笑了一笑,其余时候——似银霜下一枝冷艳红梅。

    “我叫做熙童,关熙童。”女生取出一边耳麦,淡淡地说。

    “我是岑小雨,请多多指教。”戴着厚厚眼镜的郭芙在发呆,似并不相信关熙童会先自我介绍,过了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地说:“我……是……郭芙。”冰冷感十足的女生却早已重新戴上耳麦,一副“介绍就到此为止不要再打搅我”的表情。晚上看到天气预报,多云,局部有暴雨……空气潮湿易滋生细菌,请注意卫生和通风之类的,岑小雨默默地看了看阴沉到一点点亮都没有的天空,打了一个电话。

    “我很好,倒是你,到H中那边还习惯吗?”岺悦子听起来像花瓣一样柔软的声音慢慢地渗入耳膜,让躁动的心渐渐地平静下来,“好好加油,拿了成绩姐姐会奖励你的。”

    “什么嘛,姐姐还总是把我当成考一百分就奖十块钱的小学生吗?”用上了恰到好处的撒娇语气,听到了手机那一端岑悦子轻轻的笑声,岑小雨的嘴角地翘起来了。

    挂断电话后,睡在下铺的郭芙羡慕地说:“是亲姐姐吧,关系真好呢。”

    岑小雨明显怔了怔,同样意思的话听过了柳潇潇讲了一次,“亲姐姐”——像要证明什么似的,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做了一张试卷,时针指向了十点半。不同于在理科里挣扎的各种艰辛,岑小雨喜欢徜徉在文字世界立里的快乐,很轻易地就忘记了时间,打开搁在床头的手机,一看,有四五条柳潇潇的短信,一条条地看了,总结出来就二字“上Q”。宿舍近厕所方向有一台老式的台式电脑,郭芙晚饭后在那儿查过资料。

    “请问,你什么时候把你那部老掉牙、连上Q都没办法的心爱手机换掉?”一登录电脑上的Q号,柳潇潇式的嘲讽语句便连续出现了十几条。

    岑小雨的眼瞳折射出屏幕上的光亮,回以:“你这样的白富美怎么能理解矮矬穷的世界。”

    终于等到岺小雨上网的柳潇潇此刻正在目独立小洋楼的二层卧室,俯卧在床上用电脑玩游戏,她顾不得岺小雨的自嘲,迅速地回:“这次集训有没有一个冷得让靠近的人得上风寒感冒的女生?叫做关熙童的H中女生!一个能让人出现流鼻涕、打寒战、浑身发冷各种感冒症状的讨厌鬼。”

    “你夺命call我上Q就是为了说这个?”不想在当事人旁边聊这个,岑小雨想更快结束这个不靠谱的问题。

    屏幕上立刻传来了柳潇潇发来的一排愤怒的小人,以极大的热情跳跃着,似乎隔着电脑也能感觉到柳潇潇抓狂的样子。

    “关熙童那个女生是森小魔的前女友哎。唯一的一个前任呢。”柳潇潇迅速发来一个堪比炸弹的秘密。

    (那家伙不是花心萝卜风流大少吗?怎么可能是唯一的前女友呢?)岺小雨的双手搁在右键盘上,像一对翅膀无力地垂下了,很想发“这又关我什么事”,但是手都僵硬得像无法调动任何一根神经一样。

    小小的宿舍似乎有一朵朵雪花从关熙童身上傲慢而不徐不缓地飘了出来,落在了岺小雨的头上、身上、裸露的皮肤上。不知什么时候,关熙童似一个幽灵一样站在了正上着网聊着Q的女生身后。是去厕所回来无意间看到电脑屏幕上自己的名字而停下了的吧。

    “那个像雪人一样的女生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呢,当初倒追森小魔,寻死觅活地跑到X中教学楼上要跳下来呢,人至贱则无敌,就是丢了有骨气有自尊的广大女性同胞的脸而已。”一个大大的嘲讽的符号作为了这段八卦的结尾。

    不能再让好友继续犯错了。岑小雨果断地直接拨出了插头。

    像是有凛烈的风夹雪从一道被拧开的锁孔那里呼呼地吹了进来,因为冷,雪花落在身上甚至都不融化,而是一层一层地将身体裹成一个厚厚的雪球。

    “她没说错。”平平的、无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来,“是我追的森小北,但甩了森小北的人是我。”

    被秘密掩埋的岑小雨欲哭无泪。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啊!有一个比你强势太多的闺密,就像是把你闷在一个扎紧的大布袋里,让你空有一身力气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出拳。手机在片刻后铃声响起,柳潇潇气势汹汹地质问着“掉线了再上啊为什么不再上Q了呀”,对面是让气温降了十摄氏度的关熙童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快要崩溃了的岑小雨只觉得自己成了饼干里可怜的夹心酱。

    能比现在这境况更糟的吗?岑小雨不敢相信这种概率的存在可能,然而——“把手机给我吧。”关熙童示意了一下,然后毫不客气地夺走了手机,声音缥缈而空灵,“男人婆,你还像以前一样啊,一点没长大吗?”边说边打开宿舍门走了出去。不知道聊些什么,也只是短短的三四分钟,关熙童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把手机还给岑小雨,甚

    至还说了一声“谢谢”。

    仍然没有挂断的手机那一边,听见了柳潇潇中气十足的咆哮:“变态面瘫,你以为你是谁!什么甩了森小魔的话也敢说出口,你大脑糨糊了吧,是活得不耐烦了想被我揍一顿吗……”

    “是我,潇潇。”岑小雨怯怯地打断了柳潇潇的话,“电话费很贵,挂了哦。”动作迅速无比地挂掉电话,取出拿出电池之后,岑小雨长吁一口气,眼角的余光瞥到坐回上铺戴上耳机的关熙童嘴角似乎是翘了一翘。该不会是面瘫女生刚刚笑了吧。

    “岑小雨!你挂我电话?你还关机?你不要命了!”某一个灯光呈橘子红的卧室里,柳潇潇揪着自己的短发,好看的眉峰夸张地皱了起来(快打成一个蝴蝶结了),她把手机扔在床上,赤脚噌噌噌地跑到封闭式露台,熟练地拿了白色布条缠在了拳头上,一下一下地用拳轰击到垂着的中号沙包。

    漂亮的姿势。差距不到两三厘米的出拳部位。

    区别于男生的具有女生独特美感的手腕线条。以及,不远处的露台墙壁上,被柔和的灯光模糊了边缘的两处字迹。

    上边的七个字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下边的是:森北。柳潇潇。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留下的痕迹,被刻意忽略了,但却依然笔画清晰的字体,就像是有人时常用刻刀加深了字迹痕一样。

    如天气预报说的,潮湿入骨的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连带着衣服总是干不了,透出一股酸菜叶似的味道。

    一楼走廊尽头第二天就出现了一台算不上新的干衣机,大致是额外对于集训学生的优待。

    天阴沉沉的,走廊上开亮了所有的日光灯。

    岑小雨抱着一脸盆的衣裳走向了洗衣间,虽然对于“说不定上一个使用者是集训里的某一个男生”这样的事存在着类似洁癖的抗拒感,但带着湿气的衣服比起那个理由来得更让人讨厌。

    慢慢地走着,以至于走廊尽头拐角处正沉溺在无人可打搅的对峙中两个人毫无察觉。

    曾经的男女朋友,现在的关系却必项用“前”作定语修饰。穿着白色连帽T恤的男生,嘴唇紧抿,目光却异常明亮——岑小雨从没见过这样的森北。森北似有多种形态,傲娇的、毒舌的、自恋的,然而无论是说着讽刺的话语还是别有用心地做出好学生的样子,仔细地看,总能见到男生唇边噙着一丝似邪非正的笑意。不过,现在这丝笑意完全消失了,让男生的五官看上去特别——岑小雨在一瞬间脑海里冒出了许多的形容词,如“严肃”、“少见的认真”、“超出年龄的成熟感”、“看上去有些可怕”、“有一种奇怪的苍凉感”……而长发烫成了一个个波浪的女生脸上的表情也非常地古怪。“你……过得好吗?”静默中是女生先开的口。

    (关熙童没有撒谎!森小魔是可怜的被抛弃者。)正欲从女生的身边走过的男生听到这样的话突然停下来:“关熙童,你也一样没有变啊,公主病还没好吗?什么时候都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特别的存在吗?觉得自己是分了手一定会在前男友心中留下不可磨灭印象的女神吗?况且分了手还记着前男友生日啊相识三周年这样的事不是太奇怪了吗?”

    (森小北,可以封你为“毒舌王”了!)关熙童的脸色变了一变,眼瞳里是一片幽暗的黒沉。“请不要再挡路了好吗?”男生耸了耸肩,一脸漠然。依然沉默着不肯让路,女生垂在腰间的手指紧紧地攥住了衣裳。

    听了一肚子秘密的岑小雨正猫着腰缓缓地后退——是谁把一只小桶放在了走廊呢?她脑海里方一浮出这样的念头,动作神经“踩”已经快于视觉神经“看到了”。

    “咣唧”一声,桶与右脚触碰发出了并不响亮,却似一声春雷惊醒蛰虫,四五米外的关熙童条件反射地绕过拐弯处,而男生也在几秒后随之站在了视野更开阔的地方。

    天光幽暗的长廊,惊慌失措的岑小雨似一只怕见光的小老鼠,单手挡在了眼睛处。

    “这样就不会被看到脸,就认不出来了吗?”森北唇边的笑意又回来了,但讲起话来仍是刻薄异常,“岺小雨——”

    “岑小雨——”尾腔拔高了的、带着一丝怒气的,是关熙童的声音。

    Chapter 3过后好几天,男生似乎总闻到自己的衣袖上有一种淡淡的幽香,但认真嗅却又什么味道也没有。

    一地流出来的水痕,蜿蜒似一条条曲折的小路,纵横交错。慌什么!又不是故意的!况且也听不懂……岑小雨为自己壮了一下胆子,把地上翻了的水桶拿起来放好,举步,捧着装满衣服的脸盆,准备去洗衣房了。

    先经过了关熙童身边,一片片雪花飞过来,气定神闲地一口气吹散。

    再经过森北的身边,似滚烫岩浆的笑意滚滚扑面,拂一拂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然而——嗒嗒嗒嗒,有脚步声响起。男生和女生的脚步声是有区别的,男生举步稳落脚力度重,每一步的规律性更强。

    似乎有一股浓烈的男生味道自身后传来,是男生跟在身后没错,即使岑小雨对这一点非常笃定,但仍然在快走至洗衣房前忍不住往回头望了一下。

    不远的拐弯处,关熙童高挑的身影已经不见了,而身后,男生笑嘻嘻的脸让人觉得非常不舒服。

    “偷窥者。”男生一开口,凉凉地将一顶大帽子送出去。“我没有。”

    “偷窥者。”

    “我没有。”

    “偷窥者。”森北丝毫不理睬岑小雨的申辩,用着平平的、连一丝语调波动也没有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岑小雨一头黑线,索性选择沉默……惹不起还躲不起。不过男生显然不想给岑小雨这个机会:“关熙童那个人超级小气心眼狭隘记仇,她哥哥申二少也在H中,是出了名的兄妹——深情啊!”

    这是威胁吗?岑小雨心思瞬间转了好几圈,忍不住吐槽:“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前’男友哎,背地里诋毁前女友自私心眼狭隘记仇很有品吗?”

    “啊,她就是这样的人,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森北毫不逊色地毒舌,“请你不要假装圣母恶心人好不好?”

    “你……”岑小雨忍不住食指几乎要戳向男生的眉心。似乎是看到别人吃瘪就会发自内心地高兴是森北独特的恶趣味,他将女生的手拨开,放下了手上一直拎着的脏衣篮:“为了让你有一个补偿我的机会,这脏衣服你顺便洗了吧。”

    不同于女生手恰好抱住的小型脸盆,男生的脏衣篮至少是六七十厘米高的中等型号,里面密密地塞了近半筐的衣服。

    至少有三套,可这才是集训的第二天而已。岑小雨一个“绝不屈服给你洗什么脏衣服”的眼神杀回去,冷哼了一声,决定不和这疯子打交道。“我也会帮忙的啦。”森北搓了搓手,薄薄的嘴唇突然呈一字形,露出了一个生涩的笑意。那是什么样的一个笑,在男生算是俊美的脸庞上迟疑地浮现出来,只是一会儿又倏地缩了回去,仿佛从没出现过一样,但岑小雨却瞧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只要讨好人的小狗的笑。

    岑小雨脑补了一下:森小魔拿出尾巴向自己摇了摇的场景——似乎有被萌到了。

    “哈哈——”她干笑了几声,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既然你求我了,同学一场我也不想做得太绝,下不为例啊。不过先说明,我只是负责指导一下就行了。”

    事实证明,任何未经深思熟虑,只是一时热血涌上头而做下的决定是多么不理智。

    “把衣服放进水槽之前能不能先检查一下水塞有没有堵紧?”连开了十几分钟水龙头但水槽里的水还是没有浸过衣服。“你这是放肥皂粉吗?这是炒菜下调料吧?”用小勺在掂起一小撮肥皂粉扔入水槽的状况二。“这——你怎么能把半袋的肥皂粉倒进去!”女生一脸抓狂。“不是你说的别像炒菜下调料吗?”男生不服气地嘀咕。还顶嘴,郁悒的女生想都不想地一个栗暴爆在了男生的耳蜗上一寸。不大不小的声响,虽然不至于痛,但男生的眼瞳完全地阴霾了起来——是把我当成小孩教训了吗?

    粗线条的女生这时才显出了不够敏感的好处,她完全没注意男生的表情变化了,只是捋起了袖子,从一旁指导变身为亲自示范。

    “先要把水放到浸至衣服处,再放入适量肥皂粉搅拌,稍等个五分钟,便可以开始洗了……袖子、衣领、腋下是重点部位,搓了不够干净就用刷子刷一刷,肥皂粉下太少,泡沫不够洗不干净,下多了又浪费又难清洗。泡时间衣服会容易褪色,最后一定要过几遍水彻底洗掉肥皂泡沫。”

    眨眼间,女生已经熟练地将一件T恤洗好拧干展干开入干净的水槽里。

    “你试一试。”她一边说一边从小糟里捞出了一件。奶白色,三角形,小小的一团,是什么?稍微有些近视的女生眯着眼睛看,脸上默默地烧了起来,还不知道该怎么圆场时,手里的东西已然叫男生劈手夺了过去。男生很淡定:“嗯,试着洗洗。”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慢,“啪”的一声把那个小小的奶白色一团扔入水槽,假装搅了搅,才又重新捞出了一件T恤。

    肉眼可以目测到男生的耳根也红了起来。岑小雨怔怔地站了一会儿,才突然跑到旁边的一个水槽,打开水龙头哗哗哗地冲水,双手差点搓破了皮才罢休。“洗到男生的内裤了……”岑小雨心底一阵迷茫,感觉到洗衣房的气氛有些诡异了起来。她讪讪的,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说。“在家里从来没洗过衣服吗?”

    “有洗衣机。”

    “可是没电了怎么办?”

    “阿姨会洗的。”

    “可是,嗯,有一些必须自己洗的呀。”岑小雨打破沙锅问到底。森北脸红红的:“堆着,直到有电了。”气氛似乎更凝滞了。岑小雨清了清嗓子,再开一个新的话题。

    “全部家务都不会做吗?洗碗,扫地,拖地,晾衣服,煮饭做菜之类的。”

    停顿了很久,森北顺着岑小雨所指的各项家务细细地想了一遍,摇了摇头:“不会。”

    “泡面也不会吗?”

    “我从不吃垃圾食物。”男生下意识地头仰高了一些。“哦,我明白了。”

    “……”稍等了一会儿,岑小雨并没有接下去说,男生终于忍不住问:

    “明白什么?”

    “说出来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男生一脸鼓励地看着女生。“我明白了,一个人那么傲娇,背后大致是有许多人天原则无下限无底线地纵容出来的。”活在被宠溺的世界里的男生其实很少听到真话,被赞美、被奉承、被呵护,但就是很少被批评、被指责、被冷漠。他听到女生似自言自语地说出那一番话,第一反应是黑下脸走人。

    可是——女生盯住他,幽幽地说,“你不会是皇帝的新衣里的那个皇帝吧,一点真话也听不得。”男生移开了步子返不动了,一走他不是就默认了自己是那个可悲的皇帝了吗?“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就是真话?”想找回面子。

    “一个人要是连真话假话都分不清那就太可悲了,不是吗?”女生笑吟吟的。暗寂的光线里,女生的黑眼瞳里却有孔雀翎羽般的光,一双狡黠的眼睛细长似花瓣那么美。

    “像一个精灵。”一片幽深的森林里,光线透过树缝落下。郁绿的树叶间,一只鸟儿在舔着羽毛。

    精灵似的女孩赤着脚,和一只梅花鹿从湖泊的那一边凌空飞起来。

    大概是十岁的时候,一个人在寂寞的午后守着电视看到的动画片。到了“看动画片是幼稚的小孩才做的事”的年龄,即使之后看过了无数的更感人更优美更令人印象深刻的电影,但是那个小女孩却一直像一颗种子一样深深地、深深地沉积在记忆里。

    被一阵风送进了心脏的种子,似乎突然被雨露、阳光和蝴蝶围绕。

    那是一颗什么花的种子?瞬间地从壤里伸出嫩嫩的芽,抽叶,长茎,开出一枝花骨朵儿。

    算是熟悉了一些。就像是有一条蛛丝般的线,似有若无地系住了彼此。下着微微小雨的午后,窗外植物叶子都蒙上一层轻烟,洗衣房里开着灯,水龙头潺潺地流出了清澈的净水,这样幽深的氛围,让人不由得更加放松。

    剔除掉迷雾,尘埃和碎石,似乎更容易看到曲折小路尽头的世界。

    最初对于女生的印象是脱线,但事实上只是比较迷糊。不像某些聪明的女生化一点淡妆让五官更夺目,却偏偏在被问到“化妆了吗”的时候可以一脸真诚地回答“我从不用粉底液遮瑕膏之类的,最多冬天的时候涂一点润肤霜”,也不会像某些精明的女生在认识了没多久后,会旁敲侧击地问“你爸在哪里上班你家做什么生意住在哪里”这样明显带着功利的话。

    夏天穿冷色系的T恤和校服,冬天穿暖色系的毛衣和校服,一年四季,岑小雨几乎从不浪费时间在穿着打扮上,所以三件T恤就可以过完一个夏天的女生,会把湿了的袜子脱了拿在手上赤脚将帆布鞋当拖鞋穿这样不顾形象出现在男生面前并不奇怪。

    然而,在伶牙俐齿这一方面女生并不逊色许多。

    除了“傲娇论”、“毒舌前男友渣论”,女生对于男生集训第二天换了三套衣服表示不解。

    “你带了多少套衣服过来?”

    “六套。还是七套吧。”

    “一天换了三套是为了什么?”

    “打扫寝室沾了尘洗澡换了一套,去食堂吃饭雨水打湿了裤子洗澡了换一套。”男生回想着,“正常洗澡时间也换了一套。”

    “哈哈——”女生花瓣似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应该就是传说中环保者最憎恨浪费型人才吧。男生这样爱打扮是因为世界颠倒了吗?”

    一贯毒舌的男生怎甘被超越,他哼了一声:“要浪费也得有资本,像你……”停顿了一下,昧着良心以不屑的目光打量着女生,“像你这种条件怎么打扮也是——枉然。”

    “公孔雀。”

    “你说什么?”男生眼角跳了一跳。“公孔雀。”女生一脸平静地再次重复。“……”

    可怜的森小魔完败。“你这女生怎么这样,一点也不讨人喜欢。”男生郁悒地抱怨着。

    女生看了他一眼:“我不像某些人,爱听假话。”

    “你怎么总跟我过不去,我还想着以前的事一笑而过,原谅你好了。”他发脾气的样子像个长不大的小孩。

    “以前的事……”女生的腮帮子鼓了起来,“小树林那次——”

    望着已经开始咬牙切齿的女生,男生很明智地低头,垂眼,收敛心神:

    “我什么也没看到。”既然森小魔都这样说了,难道还要锲而不舍地追问“你看到了什么”,女生恨恨地用力揉搓着衣服。过了好一会儿,男生好奇地问:“那衣袖你洗了好几分钟了,还不干净吗?”女生扬起了脸,森森地笑了一笑:“我把这当成某张说谎的脸了。”

    “有气发泄出来比较好,老憋在心底会心理变态的。”男生又忍不住腹黑了。他没想到这句话才一说完,女生忽然手一扬,沾满了手掌心的泡泡兜面扑到了男生的脸上,有几朵泡泡飞进了嘴里。“呸呸呸”,又涩又苦的,男生伏在水槽一阵吐。眼角的余光瞥到,女生又露出了狡黠的表情,嘻嘻地笑了起来。

    男生心底居然慢慢地漾开了一点一点的,像是手捧着大束鲜花的满足感。

    似乎之前的那些不愉快的过节,最初糟糕的印象,说不出口的小秘密都在这一瞬间渐渐地似雾散去。

    是谁开了灯?是谁把天空的大片乌云吹散?是谁催着太阳从西边升起?

    光线明亮起来,心情变得期待,被快乐的感觉温柔地覆盖。

    二点十五分在国际部教学楼的教室里,讲课的是一位年龄在三十岁左右的女老师,虽然集训也有另一个外教老师,但很明显,文化的差异让这位本土老师更受欢迎,赤裸裸地讲着“考点”,投机取巧的英语阅读方法以及模式固定的三段英语作文,都非常符合有中国特色的“素质教育”。

    坐在第二排的女生后背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捅了一下,而后一张字条从课桌下递了过来。

    展开一看,笔锋锐利,明显是出自男生之手的字迹。“你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真是庸俗啊。话说,我最瞧不起这种‘以考试为最终目的’的伪教育。”短短的一行字,喜欢看书并练就一日十行本领的女生只瞄了一下,意思是非常清楚,但却丝毫共鸣的意思也没有,默默地将字条揉成小团,目光又重新追随起讲台的女老师的身影。

    坐在第三排,正是程岑小雨后面的男生等了十几分钟,前面的女生却一点“拿出字条回复一下”的反应也没有,盯着女生可以用“正襟危坐”的后背,将笔端稍微地伸出去又捅了桶。

    十秒,没反应。再用力一点,女生干脆整个身子稍微往前移开。好不容易等到两节课中间休息的十分钟,男生正想耐心地问一问,女生却已经站了起来,拿着笔记跟着女老师去了办公室。这一去就是漫漫的十分钟。森小魔面无表情,心不在焉。

    集训班里一共八个女生,除了本校的三个,H中占了五个席位,关熙童远远地坐在了第一排的中间位子,散发出“谁也别来烦我”的女王气场。另外四个女生却似感情很好,围聚在一起聊天,隐隐约约地听见了“单眼皮……一定很花心啦”、“长得真的好看”、“和我用同一款手机哎”之类的话。

    大约是好几个推攘着,四个女生中长得最可爱的一个走到了森北面前,脸蛋红扑扑的。

    “嗨,我是H中的侨禧。”森北的眼睛越过侨禧,望着教室门口,答得有些敷衍:“你好。”

    “初赛拿到了第一名的是你吧,不知道有时间我能不能向你请教一下。”

    “可以啊。”森北回答得很爽快。侨禧的眼睛里掠过欣喜,她从衣兜里拿出手机,准备按键:

    “能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吗?”

    “哈啊。”森北终于回神,稍微清醒了一些,“我手机最近坏掉了哎。”

    “这样啊,不过没关系吧——”可爱的女生话还没说完就被森北果断地截住了:“等我手机修好了第一个把号码告诉你。”打着“请教学习上的问题”的幌子,虽然没要到手机号码,但女生还是被男生似雪峰上流云般的笑容灼了眼睛,回到女生群里诉说:“近看更帅呢!完全没有架子……”

    白色耳线的一端从关熙童的长发里似有若无地露出来,四个女生靠她最近,一兴奋聊天声音大概是大了些,关熙童冷冷地侧身看着,淡淡地说了一声:“找别的地思春去。”

    语速又慢又轻,但杀伤力却是一把寒气四溢的神兵,瞬间将几个女生披着的外皮给削了个粉碎。

    可爱的小个子女生愤愤地想说什么,但叫旁边的一个女生拉了拉衣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拳头紧攥着坐下了。

    几个女生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小了许多。教室外是站了好一会儿的岑小雨,她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怕风刀雷刃怕八卦怕陷阱怕被森小魔拿了当剑使。虽然不知道男生的态度怎么会一下子变好,但还是不禁恶意地往“故意给前女友好看”这样的戏码方向猜测。一下课就追着老师跑也是不得已,虽然会被说是“装B”,但也好过成为靶子。最近喜欢上了上课写字条骚扰她的森小魔能安什么好心吗?

    前排的关熙童偶尔用那双极漂亮极大的眼睛看着自己的表情深不可测,让人小心肝颤了好几颤啊,那几个活泼的好动的H中女生颠覆了好学生只爱书本的认知,对于高富帅的森小魔的兴致不是一般的深,时不时地找她打探一下森小魔的“有没有女朋友”之类的话题,这——有关熙童在,这能随便说吗?

    综上所述,不躲能行吗?

    因为下雨天而早早暗下来的校园有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晚餐也是在教室吃的。一路淌水从食堂走回来,裤管也被溅湿了小半,岑小雨坐到电风扇下,打开饭盒。胡萝卜炒肉丝,清炒小白菜,白饭。

    她从书桌拿出了一本掌上英语单词,一边吃一边看。空荡荡的教室让人放松,不一会儿,她干脆把脚搁在凳子上,身子似一条柔软的线条舒适地垮着。

    “啧啧——”伴随着含义未明的语气词,森小魔走进了教室。有一种少年特有的青涩骨骼的男生并不算高大,但身材却似乎接近完美的黄金分割,有干净而清澈的气质,若不是唇边总噙着那么一丝似邪似正的笑意,男生应该是走的小清新文艺男路线。但不知道为什么,男生或许不太愿意给人这种腐女最爱的小受形象,明明穿上白衣会让人生出芝兰玉树之惑,但却偏偏总是风骚地挑着各式颜色艳丽的衣裳穿——白白破坏了这副好皮囊。岑小雨这么想着,但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只匆匆地扫了一下男生便低下了头。

    森北本憋着一腔劲拿,看到女生居然不打招呼不理他,黑色的瞳仁又暗了许多,故意重重地走到岑小雨身边,一脸嫌弃:“吃饭的时候把脚跷在凳子上的女生倒真真是特立独行啊。”

    连网上热炒的“甄嬛体”都出来了。岑小雨以牙还牙:“那边的地儿多了去,你该去哪儿去哪儿,待在这儿真真委屈您了。”男生把“不知道懂得示弱的女生才招人疼吗,怎么爷说一句你得顶上了三句呢”这一句咽下喉咙,瞧着头也不抬的女生心底的憋屈却不知道发作——莫不是岑小雨是我的天敌?暂时抑下心底莫名冒出来的惊悚念头,男生在前一只课桌坐下:“男人婆让我来问你……”刚才他接到电话,柳潇潇咆哮着“去问问那死丫头是手机坏掉了还是她脑壳坏掉了”音量几乎要把他的魂生生震碎了。犹豫了一下,男生还是选择了委婉体,“她问你手机为什么总打不通。”

    “呃……”

    “还有哦,吃饭的时候别看书会消化不良的。”从一开始就被漠视的男生终于忍不住把女生手里的英语单词本夺了下来。女生这一次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抬头看他一眼,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小猫咪,真的不再看书,而是专心地吃起饭来。

    ——乖乖地听话的样子,非常——可——爱——哎。一口白饭一口胡萝卜肉丝,嗯,肉丝爆得太老了,难吃得差点要吐出来。岑小雨皱眉硬是咽下去,结果喉咙先抗议了,一阵猛咳,连泪花都闪闪地冒出来。“连吃饭都会被咽到”引发了笑点,森北有些想笑,右手下意识地伸长,等他自己反应过来,已经轻而温柔地拍在了女生的后背——似乎是过于亲昵的动作了。男生瞧了一下女生,女生正在在与喉咙处哽着的肉块作斗争浑然没注意到。突然一阵心虚,手迅速地收回,裤兜里出一瓶爱心桃纸盒包装的酸奶,利落地撕开吸管塑封,插在开孔上,递了过去。微凉的芦荟酸奶顺着喉咙处慢慢地流下,因为咳着女生的脸色是粉粉的蜜桃色,她看着男生:“你也喝这个吗?”是用了“也”这个词,男生敏感地抓到了,他淡淡地看了一下纸盒的牌子,摇了摇头。下午下课后,那个叫做……什么禧的女生送的,因为体积小,随手放在裤兜里就忘记了。

    “谢谢啦。”

    “第一次听到你用这个词哎。”男生露出了“我还以为你和谢谢的绝缘”的欠扁表情。接下去饭吃得特别快,女生去厕所所清洗了食盒回来,站在教室门口,男生坐在她刚才坐的位子,拿着她的单词本在看,听到门口边有声响,便抬起头来,有一半光线覆着不到的区域,男生的鼻翼两处是淡淡的阴影区,眼瞳里有似乎刚睡醒被吓到了一样的惘然,那种迷离,似乎带着一点惊慌的表情就像夏夜的风吹过了森林,让人的心底柔软了起来。

    “不是被我吓着了吧?还是在干什么亏心事呢。”女生好听的声音压低了别有一番意味。

    是用上了和关系亲密的朋友才会使用的玩笑口吻。十分钟前,去了厕所洗食盒的女生一走,百无聊赖的男生单手架在椅子上的靠背,另一只手翻着掌上单词集,大约比展开的手掌大没多少的单词本,厚重程度就像某些人形容的“可以当杀人凶器”一样。无目的的他手指按在纸页的边距,像转动扇叶一样唰唰地玩着。那张被夹在书页的告白信就掉出来了。是一张便利贴一样大小的卡通造型明信片,开遍了嫩黄的小雏菊,在其上用有力的笔迹写着——四月二十九号对我来说是特别的日子,你能陪我一起过吗?

    呃,老套得够可以的了,要是我,这样的烂俗借口可以找上一千个,至少“嗨,愿意和我一起去枫川山顶看星星吗”就浪漫了许多吧。一阵寒风吹过,男生陡然一惊,他被自己脑海里不自觉地陷入了“代替成自己向岑小雨告白”的联想吓到了。

    等到他注意到手上的卡片已经被莫名的情绪控制揉成皱巴巴的一团,男生彻底蒙住了。

    ——这是“居然觊觎我的宝贝”的嫉妒感吗?并不是吧。只是……男生找不到其他可以解释的理由。就在这时候,出现在教室门口的女生俏皮地偏着头发用玩笑的语气说着:“在干什么亏心事呢?”

    “啊。”男生打着哈哈圆场,而手掌迅速地握成一个拳头,可怜兮兮的卡片被禁锢其中。“回来了啊。”他尽量用自然的语气,但耳根还是慢慢地、慢慢慢慢地红了起来。像夏天森林里成熟浆果的颜色。

    七点半还有一节课,随着时针渐渐地走偏一格,教室里渐渐地热闹了起来。

    “小雨天气何时止呀,我觉得自己骨头都湿得可以拧出一把水来了。”

    “你没看晚上的新闻吗,浙江那边突降暴雨冲垮了一座大桥,死了十几个正过桥的行人呢。瞧这天气异常的,恐怕这梅雨天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你这乌鸦嘴,说这话千万别灵啊。下个星期我们不是还得去魔都(上海)参**赛吗?这见鬼的天气,出远门谁高兴得起来啊,一影响到心情姐就发挥失常了有没有有没有?”说话者一脸衰怨的表情。

    几个人围在一起发泄,其中一个男生靠在课桌的边沿,长腿搭在过道另一边的课桌。“咦,你们怎么了?”正对着他的几个人突然脸上笑容僵破掉了一半,他缓缓地转身回头。

    皮肤白得透乎病态的透明,鬈发长长地垂在胸前的关熙童眼睛看着他,声音一点感情也没有:“借过。”

    男生才反应过来,连忙把长腿缩了回来,让出了课桌与课桌之间的过道。女生静静地走了过去,软底平底鞋落在地上悄无声息。

    “去拍惊悚片本色表演就好了。”谁小小声地说了一句。“小心点,被听见了就不得了了。”几个人像同时被某种恐怖的回忆操控了一样,齐齐地打了一个寒战。远去的女生背影婀娜,足尖落地如一枝白荷摇曳,一条白色耳线从她长长的鬈发中垂落。“应该不会听见吧,听着耳机呢。”那个谁掩住了嘴做出心有余悸状。

    个子娇小的侨禧进来时气氛就大不同了,“擅长卖萌”、“爱笑”都是受欢迎的标签。

    “嗨。谁有带纸巾?”声音中带着一点嗲的女生一开口便有几个人拿出纸巾递过去。

    说着“谢谢”的侨禧大方而不造作,抽出纸巾细细地贴着鬓边被雨打湿了的头发。

    “怎么湿得这么厉害?”有人关心地说。“没什么。”侨禧吐了吐舌头,小巧的鼻尖皱了起来,“擦一擦就好了。”

    岑小雨仍是在看她的单词本,但是——其实班级里喧杂得让人无法静下心来,关熙童进来的一幕,侨禧进来的一幕都落入了眼底。嚣张也好,冷漠也罢,每一个人性格就像是这世界的千千万万片树叶,不可能绝对相同,你不会愚蠢到试图将一片树叶改造到和另一片树叶相同,那么为什么要对别人的行为看不惯?你掂量过自己的斤两吗?即使你是完美的,也不能摆出一副救世主的模样对别人指指点点。岑小雨就这一点有自知之明,对关熙童的高傲难相处,她不是没腹诽过,但她从不背后言人是非。但对于“男女生通吃”的侨禧,岑小雨……从心底是羡慕的。

    要是自己能像侨禧一样适时说出缓解气氛的俏皮话就好了,要是自己能像侨禧一样被许多的女生当成可信任的人就好了,要是自己能像侨禧一样自然地和不同类型的女生融洽地相处就好了……侨禧看到了单手托在腮上状似在背单词其实一页也没有翻过的岑小雨,视线很快就落在了她课桌上的一盒芦荟酸奶上,本应该的正方形的酸奶盒,上面像蝴蝶双翼般的开口被剪成了爱心桃的样子,为了那些不好看的剪痕还特意用小熊图案的彩色胶纸仔细地贴整齐了。

    侨禧的眼睛本来就大,这会儿瞪得更圆了,她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用手指揉了揉眼睛,才慢慢地走到岑小雨的课桌前,笑了一笑:“小雨,你也喜欢喝这个吗?”

    “是啊!”仿佛觉得这样回答不够诚意,岑小雨又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像女生都喜欢这一款哎。”

    “是哦。”侨禧

    坐下来。有些女生天生是一个交际家,她的笑容柔柔的,又不过分热情,让人觉得很舒服。聊了一会儿,晚课第一声铃声响起,侨禧一边微笑着说“下次再聊哦”一边站了起来,顺手把课桌上的空纸盒拿在手上。

    教室里陆续地进来了更多的人,外教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了门口,渐渐地只听见了书包塞进课桌下的摩擦声书本翻开的沙沙声。

    回到第一排的侨禧脸上的笑容渐渐地似被乌云遮挡住,她翻过了纸盒的底部,眼圈渐渐地红了。

    那是看到了自己在纸盒底部用彩色笔一层一层地描绘出来的心。本来觉得即使森北不接受自己的心意也无所谓,也可以嘻嘻哈哈地用“我得空了总是喜欢捣鼓些新奇玩意”来掩饰被拒绝的尴尬,但是森北把自己送给他的这份心意转赠给岑小雨是什么意思啊。这不是侮辱人吗?

    外教老师已经走上了讲台,忽然男生挟着一点春季的潮湿水汽匆匆地走了进来:“报告。”

    得到了允许走了进来,男生身子似乎总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从他进教室许多人便瞪着他看,侨禧也不例外,她直直地看着男生,不,准确地说是看着男生上提着的一个透明塑料袋,清清楚楚地××酸奶的标志性logo。

    一步,两步,男生从侨禧身边的过道穿了过去,一直走到了第二排,他一脸平静地把透明塑料袋放在第二排靠窗边的女生课桌上,然后才施施然地坐到后一排。

    “啪”的一声,一滴豆大的眼泪终于从眼角处溢出,掉下,成为碎片。

    拒绝她就算了,森北还去买了一模一样的酸奶送给岑小雨——侨禧委屈得真想拍桌子大喊浑蛋了。

    晚课的时候,森北体贴地关心地递上两盒酸奶,找的借口让人哭笑不得,“要是你还像吃晚饭那样咳岂不是影响我上课”——瞧这做好事还犯别扭。八点钟至九点半,一个多小时的课程终于在外教笑着地说“end”的时候宣布起来。

    教室里的人如鸟兽散,但第一排的侨禧坐着的位子被几个H中的女生围了起来。“侨禧你是怎么啦?”大声一些的充满了关切语气询问。“哭个不停?怎么办呀。上课的时候我就瞧着她不对劲,地下纸巾扔了一地。”低声的带着无奈的语气,“什么也不愿意说呀。”

    想起了上课前特意走过来聊天的侨禧,岑小雨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从一个空隙看进去,短发的侨禧伏在桌上,肩头不停地颤动着,想是哭得厉害。

    “侨禧,你没事吧?”她暗暗地清了清嗓子。大概是岑小雨的声音不似平时常在一起的好友们的声音熟悉,侨禧终于从课桌上微微地露出了一小半脸孔,看了岑小雨一眼,又以更快的速度将头埋在了课桌上。

    “走啦,你们都走啦。”是侨禧带着浓重鼻音的哭腔。“不好意思哦。”一个H中的女生抱歉地朝岑小雨笑了笑,将岑小雨拉到教室门旁,“侨禧这丫头平时就是疯疯癫癫的,和她熟了就知道了,你别在意呀。骂过了明天她好了就没事啦,”

    “啊?”岑小雨一脸困惑。“她就是爱哭鼻子啦,连一只毛毛虫掉在身上也可以哭小半天。”H中的女生继续解释。“这样啊。”岑小雨望了望教室里被围在中心的侨禧,紧了紧书包带子,“那我就先走了。”

    “嗯嗯。”

    一路穿过走廊,经过图书馆的侧道,一株高而直的玉兰树开满了花,被雨水打着落了一地,但浓郁香味似乎淡一些,这条不到二百米的校道每隔十米就有一盏牙黄色的路灯,前面没多远就看见了国际部的宿舍楼,隐约可听见笑语声。

    刚刚在教室稍微耽搁了一下,平常一下课就和大家一起出的教室,即使是一个人走,前后也都有人烟味,可是现在——岑小雨咬着唇,双手抱在胸前,想着要不再等等,看侨禧她们下来再一起走算了。

    不论任何时间,是黎明还是黑夜,无论的任何地点,是学校还是家,周围只剩下一个人都会从心底深深地战栗着,害怕着。

    男生站在树下,牙黄色的灯光在他身后拉出一个小的影子,他语气不耐烦:“男人婆,都说了岑小雨手机没电了?你问我她为什么不充?哈,我怎么知道!算了算了,姑奶奶我求你饶了我吧。我这就去找她。”

    柳潇潇不知道还说什么,男生已经把手机拿离耳朵,看着校道另一端的岑小雨,隔得有些远,视线模模糊糊地只勾勒出一个大概轮廓,偏瘦的身形,站着的时候似乎重心总落在左侧,咦,她是要从书包拿单词本出来吗?再看下去,男生气得头发都要倒竖起来,他本想等女生走过来,但瞧女生倚着路灯杆打算在灯下背单词的样子,一口浊气涌了上来,岑小雨搞的什么呀?不是她知道我在这儿等着她故意这么做吧。

    “喂,岑小雨……这边,看这边!”森北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连平时保持得极好的“浊世佳公子”的形象都顾不得,看岑小雨眯细了眼睛还在辨人,他愤愤地小跑过去,“你看哪里啊?”

    “我像是听到树上有人在叫我,所以看的是树上。”岑小雨一脸无辜的样子。

    男生郁悒得直想拿块豆腐撞死自己,什么听力嘛。“你干吗不回宿舍,在这儿背单词,干脆颁个H中最勤奋书呆子奖给你好了。”他的话语中不无讽刺的意味。岑小雨当然听出来了,狠狠地瞪了瞪他一眼,好了,现在有人了,可以穿过校道回宿舍了。“喂,你怎么就走了啊。”森北直欲暴走,他把手机放到耳边,长舌的柳潇潇还在讲话,怀着“我输了”的崇敬之情,他把手机递给岑小雨,“男人婆让你接电话。”

    将信将疑地接过。才一放在耳边,女生嘴角不自禁地抽了抽。快语速咆哮教主柳潇潇已经在大吼:“岑小雨,你不想活了是不是?挂我电话还敢手机关机!不把爷惹毛了你就不快活了是吧!三天了!三天,你一个短信也没有也不上Q,你是想干吗,想活活气死爷吗?!”

    “我手机坏了,好像。”岑小雨弱弱地解释。“坏了?是‘好像是’还是‘确实’?你能给爷说清楚吗!坏了不能修吗?悦子姐担心得都打电话找我了,你知不知道?还不赶紧打电话去!等一下,把手机先拿给森小北,我有话跟他说。”

    岑小雨连忙把手机递给森北。男生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一脸“还要我听啊”的郁闷接手机,和女王气场爆棚的柳潇潇讲电话能使人体无完肤,而和情绪处于风暴中的柳潇潇电话却能使人惨不忍睹。

    挂断电话,森北一脸呆滞,似还不在状态。“那……耳朵里是不是还有柳女王的余音咆哮?”岑小雨同情地看着森北。

    森北忙不迭地点头:“绕梁不绝啊——”走在左侧的森北侧过头去,他右手旁的小女生头发乌黑,在灯光下闪着一层薄薄的光泽,鼻子高而微翘,她也恰好在这时候抬起头来,微微地笑了一笑,露出了小巧似贝壳的牙齿。

    是传说中默契的“相视一笑”吗?是建立在同病相怜基础上的命友情发展得特别快吗?第一次遇到时一手提着袜子的脱线女生的样子渐渐地在脑海里像被什么机器磨模糊了,“第一印象深刻得让人无法忘记”这句老话并不那么靠谱呀。

    “嗨。手机借我打一下行吗?”岑小雨指着他的手机,“我打一个电话给姐姐。”

    征得森北的同意,岑小雨闭着眼睛也能按下的熟悉号码。在一连串的嘟声之后,岑悦子绵绵的声音传来:“你好。”

    “姐姐,是我啦……我真是太没脑子了,这几天手机出了问题,时好时坏的,好的时候我每天都发了短信给你,以为你有收到的。所以才没有打电话……现在借同学的手机打……姐你的脚好了吗?要多注意休息啊,上班那里再请假几天没关系吧……姐,骨头的事可大可小可别掉以轻心……我很好,H中环境美,老师同学都不错,再过几天,我就回了……”

    安静的校道,只有微微的风在**着,岑小雨絮絮地说着各种各样的小事,森北从没见过这样的岑小雨,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时不时地撒一下娇,却又像一个大人一样老气横秋地叮嘱着,眼睛里有像白云般的柔软的光。

    然而一切的感触都没有女生最后的那一句“姐,我想你哦”来得震撼。

    “你……你……”他欲言又止。“是想说我肉麻得够可以吧。”岑小雨自嘲地笑一笑,“我和我姐——别人是不会懂的。”怔了一怔,他犹嘴硬:“我可没那么说,是你自己想多了。”

    “哈,死要面子。”

    “……”

    “呀,你干吗揉乱我头发!”

    是躲闪的女生的声音和男生得逞了的大笑。

    宿舍楼就在眼前了。岑小雨停下脚步,真诚地说:“谢谢。”

    “咦,我今天听你说了第二次了。”森北嘴角往上扬起,迟疑了一下,他恍似不在意地问,“你的手机号码呢?”

    “啊?”

    “把你手机号码给我啊,以后有什么事方便找你。”为了掩饰不自然的表情,森北的头微微地偏过一些,“比如柳潇潇又来烦我之类的,嗯嗯,还有合唱团之类的……”

    “可是手机坏了哎。”岑小雨摇了摇头,“说不定要很久没手机用,等我修好了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理由听上去怎么那么耳熟?森北想起了某天在教室里那个H中女生问他手机号码时他编出来的借口。他抬起头,看见岑小雨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

    “果然不是能当好人的料,一当好人偏偏就遇上白眼狼了。”此刻“翻脸走人”才是傲娇男一贯的作风吧。第一次向女生要手机号码居然还被取笑的某人一脸黑线,胸口一阵发堵。森北闷闷地转身,连道别不想就欲走掉。但衣袖被一只柔软的、小小的爪子拽住了,力气不大但却成功地让他的脚僵在了原地。

    岑小雨轻轻地拉住了森北的衣袖,仰起头,眼眸在黑夜里一闪一闪的:“开个玩笑嘛,你不是生气了吧?”

    “没有。”他斩钉截铁地回答,但眼睛视线却在飘移,“我生气什么呀我!”

    “138××××1255。”

    “……”

    “138××××1255。”岑小雨再一次用缓缓的语速重复了一遍。

    嗯,前边七个数字是移动的固定号码段,这个容易记,最后四位数是“1255”——“记住了吗?”森北还赌气不说话。

    被绿树遮住的校道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朦胧的光线中,隐约可以看见几个H中女生的身影。

    “放手啦。”他眼睛下斜。岑小雨吐了吐舌头,立刻把爪子撤回。

    ——过后好几天,森北似乎总闻到自己的衣袖上有一种淡淡的幽香,但认真嗅却又什么味道也没有。

    那香味要飘到哪里去?从灰色的乌云间流动,和变冷了的水蒸气渗在一起变成了雨点。

    落到了大地。

    时间还早,许多宿舍的门都敞开着,女孩子们的欢声笑语绵长而悠扬。一个黑皮肤的国际部姑娘倚在走廊小声地讲电话。

    岑小雨轻手轻脚地走过,渐至走廊尾端。宿舍门虚掩着,一点点的灯光从门缝处透出来,她正想推开,手却顿在了门把上,慢慢地转身,眼睛微眯适应昏暗的光线。

    “岑小雨。”站在走廊阴影里的高挑女生语气平平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摆出的是“长话详谈”的姿势,并非只是打个招呼而已。她索性转身走至阴影处,露出了一点点的笑意:“熙童。”

    “嗯。”关熙童无意识地撩了一下长长的鬈发,仰着脸看星空,却不说话。

    这个女生难待候的程度和森小北真有一拼,明明在等她回来但叫了她后却又什么话也不说,岑小雨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人若无癖不可交,因其不深情。脑海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了这一句话,她想起了总是一副男生打扮的柳潇潇,心尖上的一点烦躁生生地压了下去,干脆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半倚在墙壁上,耐心地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H中的几个女生上来了,嘻嘻哈哈地开了隔壁宿舍的门进去了,被拥在中间的是眼睛红红的侨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关熙童的嘴角弯出一个淡淡的嘲讽弧度。

    “命相里说了,男生缘很好的女生就是命带桃花,而男生如果很受女生欢迎,不叫犯桃花,叫做带驿马。他……”关熙童幽幽地说,“他就是一个带驿马的男生。”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竞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岑小雨反应迟钝,怔了一会儿才明白关熙童指的“他”是谁。“我从前做他女朋友的时候,女孩总往他身边靠近,那时候真傻。”关熙童仰着头望着高高的星空,精致的五官带着一种茫然,“我不知道该什么做好,心底一生气就无法控制自己,他身边的朋友都说我任性暴躁易怒不好相处,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到那样,我们一见面就吵架,吵呀吵的,他变得怕见到我,即使后来我有心修补裂缝,但那时候已经太晚了,无论怎样扮温驯乖巧总觉得他看我的目光是冷的是没感情的。是我先提的分手没错,但我只是怕到最后他对我一丝感情都没有了。没想到我怕的还是成了现实。你看到的,他现在不怎么理我,连我亲手织手套给他做生日礼物也被当成是仍想起把前男友当成备胎。”

    关熙童的声音越说越低,岑小雨木木地站着,她怎么也没想到,从相对的默然无语到涉及个人隐私的话题只是那么短短的一瞬间。这跳跃的高度让人欲哭无泪啊。如果恋爱也像是军事档案,那么前男友的故事一定是AAAA**的秘密,还是谁都不可以共享的。“我已经失败了,你千万别学我。”沉默片刻,关熙童低下头,她要比岑小雨高出许多,这样望下去,看得见岑小雨头顶的发涡。

    岑小雨蒙了,一脸迷糊。关熙童说的关她什么事,难道她无意间踏入了什么不该踏的旋涡。

    “我是一个没安全感的人。”眼睛好像是被白色冰雪覆盖住了,关熙童抬起手揉了揉右眼,“其实他……也是。”

    这一场谈话开始得有些莫名其妙,关熙童叫住了她自说自话。结束也莫名其妙,关熙童径直走过她身边推门进宿舍门的无礼行为让再怎么粗线条的她嚼出了不对劲。

    “嗨,关熙童,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立即尾随着进宿舍的岑小雨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着。

    关熙童看了她一眼,走进厕所。

    ——被误会了呢?

    但要怎样解释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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