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注意力没在线,所以直到店主提起“定制”这两个字,夏纪才想起了前阵子傅宇送自己的年礼。 记得当时他意味深长地说没准用得上,该不会就是指这次舞会吧。 想到这,夏纪立马来了精神。 她信誓旦旦地告诉小冉,自己已经有准备了,年底之前礼服肯定到位。 然后逃跑似的拉着小冉离开了服装店。 她可不想就这么被当成小白鼠围观一整天。 “季姐姐,靠谱吗?礼服要是不早点选的话,很可能到时候和别人撞衫的。” “哎呀放心啦,姐老家那有句话,叫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 其实夏纪心里想的是,要是到时候傅宇那面掉链子了,她正好就有理由可以不去舞会了w。 简直计划通√。 当然,这只是夏纪的学院生活第三年伊始的小插曲,毕竟距离年末还有一整年的时间,所以这件事很快就被淡忘到脑后。 新学期的下马威,是惯例的学业测试。 原本还对小丑团的动作略有担心的夏纪惊讶地发现,这次测试居然这么风平浪静。 不太像他们的风格啊? 根据前几次和小丑团的接触,夏纪发现那明显是一群有仇必报,越快越好的人。只要有机会估计就得想办法整她,居然放过了学业测试的机会? 这不好,很不好。 十月的某天。 “紫尾,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抬眼看看天空黑压压的乌云,临出门前夏纪默念道。 她的感觉一向很准。 “今天请个假?” “不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夏纪检查了一番自己的着装和空间里的气息吊坠。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更加注意言行,然后推门离开了宿舍。 从智能球上下来,一路上碰上的学生们都微垂着头,行色匆匆,似乎不愿在外面多待。 而且今天论坛上出奇的安静,发帖的人寥寥无几,这很不正常。 “季夏,早。”班级里的同学倒都蛮平静的。 互相问过好,凑到几个喜欢八卦的同学身边一听,夏纪终于弄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今天有大人物要来访皇家学院。听说领头那位,正是天兵二十四部之一的肖总领。 照理说,皇家学院的老师们每一个拿出去,那都是如雷贯耳的存在,更何况学院里连一界少主这种生物都经常出没,学生们不应该因为一个统领就如此紧张啊。 简单问了一下才知道,原因无他,正是这位统领的另一个身份让人难免提心吊胆。 他是皇家的监察官,有点类似于古代的御史和现代的纪检委。 这个身份的最大权利是,他可以立即逮捕他认为非常危险的人物,无论是谁。过后再上报给荆就可以。等于合法先斩后奏。 这种家伙没有理由的话为什么会来学院? 难道是得到了什么风声,来抓人的? 一时间学院上下人心惶惶。 “为什么担心啊。没做亏心事,他来便来咯。”说这话的,正是我们脸不红心不跳的夏纪同学。 正派天界人民都紧张兮兮,她一个偷渡的外来人口反而异常淡定,画风简直清奇。 “不是啦,这种事情谁说的准呢。万一他们搞错了,把我们这些无辜的家伙抓进去,哪怕最后无罪释放,之后别人会怎么看你?” 这位同学的话引来许多赞同。 “但这种事情,应该不会找到咱们内院的身上。”又一个同学说道。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夏纪听了一会便回到自己的小室里。 玉坠气息没问题,言谈举止也没漏洞。 唯一的bug是,她没有关于过往的任何资料。 假如有人探查过她的过去,肯定就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夏纪没有想到的是,目前为止调查过她背景的人已经可以凑桌麻将了。 大家尽管怀疑,但没人能因此定罪什么。毕竟天界那么大,一定有些角落是人们发现不了的。如果夏纪咬死了自己是来自于一个隐世的师门,那他们也无话可说。 现在怕就怕,所来之人根本没有想过听她解释。 肖统领,肖正卿……应该不会只是巧合。 老师进屋,开始上课。 开始的二十分钟一切如常,然而就在魏老师手舞足蹈讲得兴起时,门忽然被拉开了。 门外站着的,正是这个年级的教导主任。 夏纪没有见过这位教导主任,而他身后的几个人她就更不认识了。 但这几个人自打进屋,目光就落在她身上。 来者不善。 “江主任。”魏老师蹙起眉头。 身为老师,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讲课讲到高兴的时候被人打断,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顶头上司,那也讨厌! 那位江主任冲魏老师点点头,然后直直地指向夏纪,对身后的几人道:“这就是你们要找的季夏。” 教室里静的连针尖掉落的声音都听得见。 那几个人大踏步地朝夏纪的方向走来,夏纪看看他们,又看看魏老师,脸上显出几分不知所措。 “老师……” 魏老师被夏纪这声呼唤唤回神,他大踏步地站到那几个陌生人和夏纪之间:“几位,请问你们找我的学生有什么事?” 那几人冷着脸,毫无温度地看了眼魏老师:“请让一下。监察部收到实名举报,前来抓人。” 听了这话,魏老师眼睛微微睁大:“抓人?不行,请你们出示身份证明,否则我不会允许你们从我的课堂上带走我的学生。” 这话说着,魏老师袖口里的小动作被夏纪注意到了。 他的手指在微微动弹,有些像是在敲击? 马上,夏纪便明白自己该做什么样的表情了。 “老魏。”江主任冲魏老师瞪着眼睛。他亲自带过来的人,老魏居然敢拦着?而且那些人身上的制服多显眼,看不见吗?老魏今天这是怎么了,他平时不是这么没有眼力价的人啊。 就在气氛一度僵持之际,一直隐藏在门外阴影处的身影踱步进入:“魏斌老师,我这张脸,可不可以当做身份\/证明啊。” 只见来人身高足有两米,着一身黑底金绣长袍,神情威严,目光如鹰般锐利。 看见这人的样貌,魏老师呼吸一滞:“肖统领……” 统领亲自抓人?同学们互相递着眼色,眼里都是惊疑。 肖统领亲自抓的人,没有一个最后是好结果,能留个全尸那都是体面的。 那季夏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居然让肖统领亲自现身? 看到那张脸,夏纪就心知这怕不是日了汪了。 这tm跟肖正卿如同一张模子刻出来的,绝壁他爹无疑了。 小丑团团长肖正卿的父亲,是来给儿子擦屁股的? “这位季夏小姐。”肖统领淡淡地看了夏纪一眼,“经举报,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鬼界派来的卧底,不知用了何种方法藏匿气息,监管部要带回去核查。” …… 夏纪敢打包票他们绝对没有抓到她是鬼界人的任何证据。 但就是这么巧,居然让他们歪打正着了。 这要是真的被抓过去,身份败露大概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都不用他们辛苦伪造假证,直接让她死八百回都绰绰有余。 “怎么可能,季夏是鬼界的人?” “不,我不信。” “我也不信,这件事绝对有蹊跷。” “也不一定啊。她实力和年龄明显不成正比,身份的确耐人琢磨。” “肖统领不是那位的父亲吗,季夏和那位有仇啊你们忘了?” “我去,自己干不过就拼爹啊,真够不要脸的。” 没胆子当面嘀咕,学生们私下里建了个念话网络,热火朝天地议论着。 夏纪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她倒退了一步,似乎有些害怕面前的几个人。 多说多错,不说为上。 “怎么办,要不咱们出去揍他们吧!”小火在空间里跃跃欲试地握紧了拳头,“就这么几个虾兵蟹将,还不是轻松搞定,然后咱们好离开这个鬼地方,回鬼界去。” 一直窝在空间里的小火早就腻烦了。 “夏。”这一次,紫尾竟然赞同了小火的想法,“不能在这里被抓,我们出去挡一会,你趁机跑吧。” “跑去哪里。”夏纪哭笑不得,“就算我能逃出教学楼,但这里是皇家学院,要离开这,必须通过学院前那个巨大的传送阵,不知道阵眼我催动不了它啊。” 僵局。 但紫尾说得对,不能在这被抓住,实在不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肖统领亲自出面,魏老师也不可能再挡着,只得给几人让开。 夏纪背在身后的手心里,微型阵法已然成型,她算计好了一击能杀掉面前几人。 肖统领微微眯眼。 都是修炼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能看不出夏纪在打着逃跑的小算盘? 不过,没关系,任她再怎么天资卓然,也只是个孩子罢了。 现在只要某些人不出来搅局……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好巧不巧地真来了一位。 “慢着。” 来人正是尚莯。 退到一边的魏老师松了口气。 肖统领的脸色一下黑了。 夏纪却不敢轻易收起手中的阵法。 鬼知道下一秒什么情况。 形势再次逆转,同学们看得眼睛发直。 “肖统领这是在,公务?”尚莯探头看了看被几人挡在身后的夏纪,道。 肖统领不置可否地耸肩。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妨碍。”尚莯微微一笑,倒是让肖统领看不大懂了。 “只不过,我要带走一个人。” 说着,尚莯冲夏纪挑了挑眉毛:“徒儿,不是让你上午来找我么,怎么连为师的话都忘到脑后去了?” ??? 在众人的黑人问号脸中,夏纪小嘴一瘪,眼泪就要涌出来:“师父……”她从结界里跑出来,绕过还在懵逼的几人,扑到尚莯身边。 那是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尚莯内心os:哎呦我去,反应这么快。 宠溺地摸了摸夏纪的头,尚莯俨然一张慈父脸:“乖,是不是前两天让你练的刀法没练好,这才不敢见我的啊?” 夏纪稍稍一呆,似乎有些小慌张,她怯怯地扬起脸:“师父你生气了吗。” “怎么会呢。”尚莯眯眯眼笑道,“回去抄五十遍刀法就好。” OAO。 “噗。”有不少学生竟然忍不住笑出声了。 要说刚刚大家还沉浸在夏纪居然是尚莯的徒弟这种惊讶当中,现在所有人便都被夏纪脸上呆滞的表情萌到了。 卧槽哈哈哈哈哈哈杀神居然还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夏纪和尚莯的师徒关系,似乎也有些本来如此的意味。 毕竟早有传言他们两人相识,上一次的绝境事件甚至一直都是尚莯在主持的,没毛病。 这样也就好理解了为什么夏纪年纪轻轻但却实力过人。 我要是有这样的师父,我也能这么厉害!这是在场不少同学的心声。 “尚莯。” 这样的搅局让肖统领很不愉快。他眼睛一眯,干脆不用敬称,而是对尚莯直呼其名。 伸出手指点了点躲在尚莯身后的夏纪,肖统领冷声道:“这位可是鬼界卧底的嫌疑人,你确定要这样保她?” 尚莯心道了,这季夏是院长亲自见过的人,在院长面前,任何伪造和遮掩都是徒劳。假如她真是卧底,院长怎么可能任由她留在学院这么长时间? 肖统领见尚莯并不着急回答,但眼里却没有丝毫动摇,似乎坐实了相信季夏不可能是卧底,不由得表情缓和下来,退一步,道:“尚大人,我们收到举报是事实,举报罗列的证据也可一一查证,假如季姑娘不是卧底,用不了两天,监察部便会有人送她回来。还请尚大人允许我们例行职责。” 话说到这个份上,似乎他没有任何拦着的理由。但监察部那一套他不是没听闻过,人要是送进去了,再想干干净净没有污点的出来,几乎是天方夜谭,哪怕说是他尚莯的闭门弟子,也没什么用处。 这该如何是好。 尚莯察觉到拽着自己衣服的小手在听到这话后攥得更紧了。 她在害怕什么? 就在场面僵持之际,忽然,又一个强大的气息闯入。 这次的气息过于猛烈和肃杀,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察觉到这气息,夏纪变了脸色。 太……强了。 比她要强上不知多少倍,虽说没有枯鹤爷爷强,但绝对比夏纪迄今为止见过的其他人都要强大。 这种气息,会是谁散发出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间都聚焦在了门口那个人影上。 “院长。”见到来人,尚莯暗自松了口气,随着他弯腰问好,整个教室里的人都连忙弯下腰。 第一次距离这位院长大人这么近,夏纪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和上次在入学考试时见到的他装扮差不多。还是那身浅灰色的绸服,一头白发散乱着,没有精心打理的痕迹,但却莫名让人生不出乱糟糟的感觉。 不过要命的是,夏纪打量院长的时候,刚巧和他来了个对视。 ……假装看风景。 此时此刻,屋内众人心中都是百感交集。 学生们震惊于这一堂课之内居然接连出现了三位一万年都碰不上一回的大人物。 魏老师震惊于自己明明只是按纳兰殿下之前交代的,一旦季夏出了事,就立即向他还有尚莯大人报告,结果院长居然来了? 肖统领则震惊于夏纪的影响力。一个小丫头,能让尚莯亲自出面保她不说,现在竟然连沈柯都惊动了,她到底什么来头? 不管什么来头。肖统领都清楚地知道,儿子怕不是踢上了铁板。 “真乱。”沈柯的一句话,让肖统领的脸色刷地白了。 此刻,只有肖统领才知道,沈柯在收回对其他人威压的瞬间,又将这些威压尽数施加在了他的身上。 索性,算是给他留了点面子,没让他当场失控跪下。 “丫头。”院长沈柯忽然微微一笑,他冲夏纪招招手,“走,陪我找个安静地方喝杯茶去。” 夏纪乖乖走到沈柯身边。 虽然她根本没和这位院长大人有过任何交集,也不知道他找她干嘛,但跟着他走绝对会比现在的情况好八百倍。 乖巧.jpg 临走前,沈柯还看了肖统领一眼,把肖统领看得毛骨悚然冷汗直流。 这季夏,看来是动不得了。 “城主跟你说过了吧,我叫白瑾。”干脆利落的开场白,白瑾一双凤眸含俏含妖,盈满兴味,她红唇微微翘起,“原本我对收下你做学生这事儿还挺不情愿的,不过查了查你的资料之后,我发现挺有意思的。” 低眉敛下眼中的精光,也不回一语,夏纪勾唇笑得纯良。 白瑾也不接着往下说,她抬手冲夏纪勾了勾手指:“攻击我。” 果然有这节目。 夏纪无比庆幸今天穿的是方便行动的裤装,她也不推辞,干脆地拢起头发,盘在脑后,用皮筋牢牢地绑紧,露出姣好的脸型,望向白瑾的眸中燃起一抹火热。 白瑾见到这样的夏纪,不由得轻笑了一声,她就喜欢这样爽快的女孩。 “体术还是咒术?”开打之前,夏纪开口问了一句。 “随你。” 白瑾话音刚落,只见夏纪抬手便是一记迟缓咒直逼面门,白瑾状若随意地抬起手,竟是将攻来的咒术接在了手里。 夏纪小吃了一惊,不过也是反应不慢,脚一点地快速向后退了半米,果不其然,她脚尖刚刚落地,咒术便落在了自己原先站的位置。 呼,还以为白瑾老师是想试探她的实力底线,会一直站在那里任由她攻击的,没想到她竟然回击了,这是要单纯打一场的意思? 瞄了两眼白瑾老师刚刚接下咒术的那只手,果然,手心上附着着淡淡的一层保护膜,薄而透明,不靠近了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这说明白瑾老师已经是将实体咒练到极致了,对灵力的控制细微到完美,这才能在瞬间凝出这样单薄却又不失威力的防护罩。 不愧是城主大人都要上赶着邀请的老师。 “反应不错。”白瑾点点头。这是实战锻炼出来的机敏吧。 是不是实战小白只消看一眼便知,那些疏于战斗的人,大多没有这个伶俐劲儿。扔出一个咒术之后很容易大脑空白,等看到上一个咒术攻击到对方身上的时候才会想起继续结咒。要是遇到的对手同样是小白还行,若是遇到一个实力、经验高出太多的人,没等你咒术攻过来对方的攻击说不定就先一步到了。 毕竟谁都不会因为你是新人而宽待你。又不是回合制游戏,真正的战斗里谁会等着对手的回合结束啊。 不过这还只是小热身而已,之后便再也没有让夏纪喘息的机会。白瑾的攻击层层逼近,不给夏纪一丝一毫的反应时间。 这下夏纪可是知道为什么这房间里空荡荡的连个桌椅都没有了,她连躲都没处躲啊!白瑾就是来虐她的,这叫单方面压制哭唧唧。 终于,夏纪被白瑾以一个过肩摔砸在了角落里。 揉着后背坐起身来,夏纪只觉得天旋地转,两眼发花,身上像针扎似的疼。 而面前的白瑾却连一口大气都没喘,她掐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夏纪,狐疑地道:“这就完了?比我想象的可差远了。” 夏纪扶着墙爬起来,哭笑不得。是是是,您说什么都是对的,我让您失望了……个鬼啊!要是现在就能打过你的话我还学个什么啊! 上课时分,街上几乎没有行人。 一路跟着沈柯离开教室,夏纪忽然发现,这似乎不是去往院长办公室的方向。 沈柯背着手,始终不紧不慢地在前面领路。夏纪没机会开口询问,两人就这么沉默着来到了一处花坛前。 他们刚刚站在花坛边上,坛中花草便无风自动,扭动着身体像是在欢呼。 它们是在为沈柯的到来高兴么。 随着沈柯伸出手,有藤蔓慢慢爬上他的手腕。 从未见过的画面让夏纪不由得屏气凝息。 只见那藤蔓缠绕着沈柯的手臂,亲昵地伸出枝条蹭了蹭,随后,它又分出另一根枝条,催生它逐渐粗壮逐渐伸长,自己交织着自己,最后,竟在两人身旁勾勒出一扇门的轮廓。 门里白光一片,沈柯回头看了她一眼:“走吧。” 在沈柯的注视下,夏纪没有犹豫和考虑的机会,她只能迈步进入。 周围白光消散后,她发现自己身处的是一个类似温室花房的地方。 花房几乎全部是由透明材料建造的,夏纪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树叶的脉络。从里面看,花房四周都是树木,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森林魔法小屋。 院长大人很会享受生活嘛。 “茶还是果汁?” 沈柯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唤回夏纪的思绪。 “果汁,谢谢。” 沈柯微笑颔首,他随手打开花房侧面的小窗口,某种不知名的植物自觉地将枝条伸进来,枝条上挂着四个红艳饱满的果子。 将果子摘下,去皮去核,用特殊的方法将汁液全数沥出,沈柯做这一切的时候都是慢条斯理地,如同在完成一件精美的工艺品。 夏纪静静地看着他用纯手工的方法淬出两杯果汁,递了其中一杯给她。 “好喝。”刚入口,夏纪的眼神便亮了,她难以掩饰自己的喜爱。 “这是什么果子?”鲜红如血,味道却叫人回味无穷。 “它叫忘魂果。”沈柯也端起另一杯。他抿了一口,似乎沉浸到了很久远的回忆里,“以前也是随处可见的,只是现在整个天界大陆,都没有它的影子了,也就这里还有几株。” 看着夏纪错愕和不知所措的表情,沈柯放下杯,徐徐道:“别大惊小怪。外面这些植物,几乎每一种都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可以说,我们的周围,大概是这个世界亿万年前的样子。” 夏纪有些失语。 她偏头望着窗外繁茂而千姿百态的树林,恍惚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这些都是院长栽培在这里的吗。” “嗯。” 完全不敢推测沈柯现在的年龄,夏纪越发不解他把自己带过来的原因。 仅仅是为了解个围,所以带她来看风景? 谁知,沈柯的下一句话,直接让夏纪僵在原地。 “刹现在身体还好吗。” 汗毛倒竖,夏纪差点没摔了手里的杯。 刹,她所认识的,叫这个名字的人,大概只有阎王了。 “您……” 似乎料到夏纪会有这样的反应,沈柯嗤笑一声:“刹手底下养的人,都这么喜欢大惊小怪啊。” 是敌是友? 夏纪不敢妄动,她脚下蓦地出现两组阵法,若是形势不好,也可马上带她闪移这个地方。 “哟。”沈柯眼眸一亮,他俯身凑近瞧了两眼阵法,“这倒是不赖。” 随即,他轻点了两下指间,竟是让夏纪脚下的阵法尽数碎裂。 看来,是让她好好待在这里的意思。 脸色蓦地凝重,夏纪心知如果再打什么小算盘,沈柯大概就要武力压制她了。 “沈前辈。”既然被拆穿,夏纪便不再遮掩,她起身,实实在在地作了一揖,“晚辈夏纪,乃是鬼界之主刹大人手下一员鬼差,因一些不得已的理由来到天界,还望前辈莫要怪晚辈隐瞒之罪。另外。” 夏纪垂着眸,诚心诚意地道谢:“感谢前辈刚刚在统领面前替晚辈遮掩之恩。” “不必谢我。”沈柯没瞧她,他起身,慢慢踱到夏纪身后,“我从没说过不会拆穿你。” 眼皮一跳,夏纪直起身:“前辈想让晚辈做什么。” 暂时没拆穿就是还有讲和的余地,无非,就是她要付出些什么。 沈柯又转悠到夏纪身前,笑眯眯地看着夏纪:“你不应该好奇我是如何知道你身份的吗?” 回看着沈柯,夏纪没说话。 “还有,我是如何认识你们阎王大人的?” ……都是活了无数岁月的老妖怪,谁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见夏纪沉默不作答,沈柯撇撇嘴:“真没劲,我现在倒是宁可和你空间里那条小龙聊聊。” 这话一出,夏纪是真的炸毛了。 当然,炸毛的不仅是她。 “?!”空间里。小火张张嘴,指着自己,“他怎么知道……” 紫尾和小石头也是一派吃惊模样。 原以为逃过一劫,没想到更大的劫数还在这等着呢。 见夏纪终于毛了,沈柯像个恶作剧得逞的老顽童一般笑了起来。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你找到几个了?”沈柯微眯着眼,笑得狡黠,“让我猜猜。你是青龙,朱雀在魔界,玄武在人界,所以你才来天界?很聪明啊。” ……他知道天命之人的事情,而且全说对了。 这种被人完全看透而且不知道对方是的感觉,她很不喜欢。 “只身犯险,你胆子倒不小。” 沉默两秒,夏纪苦笑地回视着沈柯:“既然前辈什么都知道了,那晚辈无话可说。” 她才发现,这不是场你来我往的谈判,而是一面倒的威胁。 “前辈想从晚辈这里得到什么?” 夏纪明白,无论沈柯现在提什么样的要求,她都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只为了让他不捅破她的身份。 “放轻松。”沈柯招了招手,让夏纪重新坐回自己对面,“我看你这两年一直泡在图书馆里,是想知道些关于第一次三界大战前的事情么。” “如果有兴趣的话,不妨听我讲个故事。” 沈柯把那些久远到无法用时间衡量的故事,用平缓的声调讲给夏纪听。 包括他的身份,他的见闻,他的所求。 在这个空域刚开始形成的时候,尚且混沌的天地之间,只有巨石、砂岩、流水这样的死物。 时间也是静止的,因为没有什么会随着它的流逝而消减,所以它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 直到,一株灵草破土而出。 仿佛瞬间为时空注入魔力,所有的一切都活了过来。 山川、河流,都有了价值。 在那个时候,这是一个仅为灵草而存在的世界。 身为世间第一株生灵,灵草有着与这个世界极高的契合度。 可以说刚刚萌发,它便有了心智。 心智诞生的那一刻,一个声音便在它耳畔响起。 那个声音说,它是这个世界的审判者,它一直盼望着灵草的到来。 它说它叫天道。 天道似乎太寂寞了。 无休止的孤独让它几乎死去。而灵草的苏醒,是拯救它的福音。 于是天道教给灵草如何扎根,如何汲取水源和养分,如何化形,如何引导出体内的灵力改变周围的一切。 对灵草而言,天道是亦师亦父的存在。 后来,许多其他生灵相继诞生。 灵草扮演起了天道曾经扮演过的角色,教给新生命如何生存。 每天,灵草都过得很充实。 但在它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天道已经悄悄变得缄默。 等它恍然惊觉自己已经许多许多没有和天道说过话时,它已经召唤不出天道了。 无论它怎么呼唤,都没有回音。 那阵子的灵草是消极的,是抓狂的。 它觉得这或许是对它的惩罚。 很长时间之后,诞生了一种不属于植物类的生物,灵草叫它们作兽。 兽出现没有多久,人类诞生。 天地间更加热闹了。 但对于灵草来说,它的世界却变得比以往冷清,因为少掉的那一块,是无论如何也补偿不回来的。 人类是一种复杂而麻烦的生物,妒忌与掠夺似乎是他们的本能。 当人类的数量增长到一定数值,他们渐渐分为三个阵营,一场震荡天地的战役轰轰烈烈地打响。 那场战争到底持续了多久,没有人说得清。 冷眼旁观的灵草只来得及奔波在灼热的大地和撕裂的天空之间,拯救一些几乎灭绝的生灵。 那场战役,几乎破灭了时空。 再打下去,整个空域怕不是都要碎裂。灵草不明白,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就在战争白热化的时候,忽然降临了四头神兽。 灵草能清楚地感知到,它们身上带有它熟悉的气息。 那是它无论如何,都想再亲近一次的气息。 于是灵草扔下了所有事情,它想要问问那四头神兽,天道去了哪里。 却不料,它还没来得及见上它们一面,战役就结束了。 以四头神兽的生命为代价。 面对着一片死寂,寸草不生的大地,和被割裂成三块,不完整的时空,灵草险些崩溃。 但它听到了那则预言。 神兽复活,天命者聚,大战再掀,动荡四界。 灵草并不在乎什么战争,也不在乎人类的未来到底如何,它想要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沈柯缓缓讲到这,蓦地收了音。他从回忆里抽回神,看着夏纪淡淡一笑:“你知道它想要什么吗。” 夏纪抬头与沈柯对视。她摩挲着手指,道:“想要再见一次天道。”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沈柯起身,将杯子从窗口递出去,一根枝条探过来,卷走了水杯。 “前辈就是那株灵草。” 难怪他知道那么多事情。能同植物交流,大概他想知道什么都轻而易举。 又难怪传闻他并不受天界皇族制约,因为从某种程度上看,他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更难怪,他会找上她。 “既然知道我想要什么了,也就不用我直说了吧。”沈柯不紧不慢地道,“还是说需要做什么准备?我可以等。” 是,您这亿万年都等了,还差这一会么。 表示自己可能需要一点时间,随后,夏纪合上眼,心里默默骂了天道几句。什么难听骂什么。 “汝真是胆子越发肥大。” 肥大什么鬼。 “这次还不是你惹得事。”夏纪在心里道。 “……” “不要装作掉线的样子,我知道你一直都在。” 想到刚刚讲述这一切时,沈柯的表情,夏纪忽然转口问道:“你当时到底为什么不理他了。小老头多可怜啊。” “……汝不会明白,他也不会明白。” 天道经常像这样模糊回答避开重点。还故作深沉忧郁的样子。 嘛,算了,反正她也不是很care爷爷辈之间的爱恨情仇。 “你刚才也听到了。”对于自己被人费心利用只为再联系一次天道,夏纪颇有些无奈,“我今天能不能以天界人的身份走出这里,就看你的了。” 去吧天道,用爱感化这棵草! “汝为何觉得,吾会为汝做这件事情。” 以你那尿性,要是真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就不会出来了。 夏纪强忍翻白眼的冲动。 “……吾听得到汝心里想什么。” “有什么交换条件快点提。”夏纪能感受到沈柯瞟在她身上若有若无的目光。 “一年之内,找到白虎。否则规则对吾的限制将要加倍。” 天道本身就是维护空域平衡的存在,它刚刚的话,换种方式说,就是如果夏纪不能在一年之内找到白虎,那么它维护的力量便会削弱,三界的天平倾斜会更加严重。 大战来临的时间将会提前! 夏纪心中响过一片消音哔哔声。 他怎么不说让她直接杀了天界之主,一统三界! “太短了。五年!” “三年。” 听天道的语气,似乎没有可再讨价还价的余地,夏纪咬咬牙:“成交。” 紧接着,似乎是怕天道再整什么幺蛾子,夏纪睁开眼,猛地站起身,把沈柯都惊了一下。 “搞定了,前辈。有什么新仇旧恨可以找它算账了!”说罢,夏纪逃也似的给自己加了一层隔音结界,给沈柯和天道留下足够的二人空间,而自己则跑到结界里反复念了n遍清心咒,以此忍住咆哮的念头。 麻蛋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夏,换个角度想想,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听了夏纪的转述之后,紫尾及时出声安慰她,“你现在多了个知底细的人,再怎么说,以后沈前辈也会看在天道的面子上多看照着你吧?” “你想多了。”想起这位老人家的阴晴不定,夏纪摸了摸手臂。 她不觉得沈柯会看在谁的面子上对她有什么照顾。 不过院长这个保护伞倒是很好用。反正沈柯亲自到教室把她接离的消息一定会传开,她就借此机会装把无辜。假如到时候真有人问她和院长是什么关系,她就微笑沉默,任凭他们随意脑补,无论最后脑补出什么,总归不会对她有坏处就是。 “有院长担保,以后应该不会有人随便对你的身份起怀疑。” 紫尾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但我还是郁闷。” 一想到白虎的寻找有了时限,夏纪就觉得自己如同回到学生时代。那时候看着黑板上的倒计时也是一样的感受。 紫尾想了一下,道:“你应该这样想。天道会给你这个时间限制,就说明你已经距离白虎非常近了。它总不可能设下一个没办法完成的任务给你吧。” 也对。 那家伙虽然有时无耻了点,但不至于拿这件事开玩笑。 等了很长时间,外面的谈心都还没有结束的兆头。夏纪索性借此机会,练起了心法。 练着练着,感觉来了,周遭的一切也都好像不存在了一样。 时间变得飞快,待夏纪再睁开眼,沈柯和天道的谈话早已结束。 此刻,沈柯正坐在桌旁的椅子上,品着茶。 虽然外表看不出什么,但夏纪还是很敏锐地发觉,沈柯已经解开心结,再没什么顾虑。 有心事的人和没心事的人,气质是不一样的。 “前辈,完事了吗。” 夏纪戳破结界,揉着肩膀走出来。 “早就结束了。看你练得入迷,就没打扰你。” 敛着眼皮,沈柯状若无意地问:“在这里修炼心法的感觉如何啊。” “很棒,好像很轻松就入境了,以前都没有这么容易。”沈柯的话一出,夏纪就明白了,这间花房,哦不,或许是周围的植物,对修炼有什么特殊效用。 “万物都是有灵的,它们喜欢你,你就受它们偏爱。”沈柯淡淡地道,“只不过这里的植物灵气更重些。” 闻言,夏纪忙向周围的树木鞠躬致谢,这点可爱的样子倒是逗笑了沈柯。 “它们说,以后你可以随时过来。” “已经给院长大人添了很多麻烦,怎好意思再叨扰。” 说实在的,夏纪其实是有点不想和沈柯打交道的。跟一个知道你全部秘密,你又对他一无所知的人交往,实在是折磨人。 再者说,尽管沈柯保证自己不会把夏纪的身份捅出去,但他已经见过了天道,完成了心愿,谁知道他会不会转而翻脸就把她抖落出去啊。 不能怪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和老妖怪打交道,就得步步为营小心谨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套进去了,像这次一样。还以为人家是来救她于水火的,没想到是推她进深渊。 “这不是我说的。”沈柯看着四周的植物,宛如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眼含慈爱,“是它们邀请你。这是它们的地盘,我说的不算。” 夏纪于是又一顿表示感谢。 想必这些植物会喜欢她,也是因为她身上的天道气息。 沈柯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他又转念想起,有一次他也带着纳兰那孩子来过这里,没见它们这么欢脱啊。 “前辈,不知,您知不知道白虎的身份?” 夏纪有预感,沈柯应该是知道的。 果然,沈柯没有否认,他呷口茶:“我不能告诉你。” 不是不告诉,是不能告诉。 “因为规则?” “嗯。”沈柯耸肩,“你不必逼问,即便我想说,我也不可能说得出来。更何况,四界将会如何,我并不在意。” 的确,他完成了萦绕心头亿万年的心愿,甚至可以说是梦魇,此刻的他,内心是无法描述的洒脱和淡然。 他不必再有什么追寻,也就没有任何牵绊,哪怕现在让他死去,他大概也不会皱眉。 但是。 “如果真是这样。”夏纪忽然笑了,“那前辈您为何会是沈院长呢。” 被夏纪的话呛住,沈柯抬头看她,却见她微微弯腰向他致意,随后转身走向来时的阵法门。 居然被一个小丫头反将一军,他还真是低估她了。 “夏,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回去的路上,紫尾这样问她。 “字面意思。” 明明可以偏居一隅,独善其身,现在却非要站在天界大陆正中央,办着最负盛名的学院,要说沈柯是什么心态,夏纪也形容不出。 总归不可能是不在乎。 心结尘封了太久,孤独的灵草选择了教书育人这条途径。仅仅是为了回味当初被天道教导的岁月吗,不止吧。夏纪觉得,他是真心喜欢看着孩子们。 那一天,仿佛时光倒流一样,一年前掀起的浪潮又席卷而来。 浪潮的中心还是那个名字,季夏。 她似乎走到哪都能招惹上事端,最后还总能以奇特的姿势解决问题。 这一次更可怕,她被监察官找上门来,肖统领亲自带她回去审查,结果接连被尚莯和沈院长拦下。院长甚至一点面子都不给肖统领留,直接当着他的面带走了季夏。 吃瓜群众只恨自己当时没在现场,没看到这么精彩的画面。 季夏这个名字也作为一个传奇——居然从监察官手上毫发无损地脱逃,而名垂青史……什么鬼。 一如夏纪所料,这一次造成的反向更加强烈。 原本在外界眼中,夏纪只是一个旷古奇才,这样不知收敛锋芒的天才大多中途陨落,许多人就等着看夏纪从神坛跌下的一幕。却没想到,人家不但没摔下来,反而往上又蹦了一蹦。 不过无论是什么人来旁敲侧击夏纪和沈院长的关系,她都避而不谈,只是笑着表示自己不方便细说。 这样更加引人遐思好吗! 外界的风声雨声夏纪关起门来权当听不见,她现在只想咆哮着说上一句,到底什么时候才举办舞会啊! 她现在无比期待舞会到来,好挨个排查一下白虎的踪迹。 却没想到,首先来到的不是舞会,而是一纸劝退书。 第二天全校就都知道了,季夏居然被学院劝退了?! 这绝对是,比什么都要震惊的消息好吗? 怎么这么突然呢,难道季夏又惹到什么大人物了?她也忒衰了吧。 然而就在众说纷纭之际,又一个消息从天而降,把众人集体砸懵。 原来伴随着劝退书而来的,还有一纸聘书。 皇家学院正式聘请季夏,成为学院实习教师,实习期结束之前,她将作为助教,辅助其他老师授课。 还有这种操作! 说好的天才坠落神坛奋发崛起啪啪打脸重站巅峰的套路呢? 但是更多的人注意到的点却跑偏了。 “天啊,这样的话女神岂不是不能参加学院舞会了?” “你傻吗,老师不是也可以参加?” “哎,对啊。呃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啊!季夏作为老师出席舞会,那米拉老师和纳兰殿下的万年cp该不会要拆吧?” “雾草,你说得对,好像是有这个可能,可能性还不小。不要啊,我是很吃米兰cp的!” “胡说,夏兰cp才萌出血好吗!” “……要打一架吗?” “正有此意!” 不是很懂沈柯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跑到花房去问他,也只得到无可奉告这样的回复。 “让你继续上课,对老师的压力也很大。再者你也没什么可学的,还不如用这个时间多找找人。” 沈柯的话异常扎心而且有道理。 没想到他真的在帮自己,夏纪现在倒有些为自己当时的小想法愧疚了。 “多谢院长。但不知,院长打算让我辅助哪位老师授课?”夏纪有些忐忑。 可千万别让她摊上什么难相处的。 沈柯眯起眼,像是在笑:“那位大众情人纳兰殿下,你可满意?” 见夏纪吃惊的模样,沈柯耸耸肩:“少主殿下事务繁重,一年也上不了几次课,只是挂个名,所以你这助教老师当得也一样只是挂名罢了,正好可以让你随心所欲地转悠啊。” 嗯,很有道理。 纳兰是熟人了,而且待她不错,算是最好的结果。 夏纪欣然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却没想到,在她作好了充分利用大把时间的准备后,那位殿下突然回到学院,并表示自己大概一段时间内都不会走了,正好把以前欠下的课清一清。 ……您还真会赶时候。 一再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耍了,夏纪觉得她好像是来给人当秘书的,而不是助教。 助教需要把办公位置设在纳兰旁边吗。 不过作为皇家学院内从未出现过的“助教”这一名词的第一实践人,她也没什么参照可寻,只能默默认下。 看着夏纪分明没精打采地整理着教学笔记,却还要做出一副积极进取的样子,纳兰没忍住笑了:“你既然不愿意跟我去上课,何必勉强自己。” 夏纪摇摇头,自觉地跟在纳兰身边,低声道:“这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要是您再少上点课就完美了。” 纳兰噗嗤笑出声,他扶着额头连摇两下,无奈中又夹了几分宠溺。 笑够了,他从怀中的笔记本里抽出那朵一直夹在里面的花:“喏。” 郁金香。 啊,那个时候的事情吗。 “您还记得啊。”接过花,夏纪有点不好意思。 “早上刚从森林里采回来的。”纳兰冲夏纪眨眨眼,“算是送给我的助教小姐一份见面礼。” “多谢殿下。” 她这没准备礼物,倒显得不用心了。 两人从办公楼出来。夏纪跟在纳兰身后,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还不知道今天纳兰要讲些什么。 “殿下,今天咱们要讲些什么呢。” 纳兰身为特教,是可以拥有自己独立一门课程的。 换句话说,他不教特定某种兵器,而是从战斗技巧、战术战略等等方面授课。所以无论学习什么样的兵器,只要学分修够了,都可以报名参加。 他们现在要去的,就是特行一班,班里的47位同学已经在昨天接到了上课通知。 “等一会你就知道了。” “可我是助教啊。”夏纪不死心地追问着,“我要做些什么呢。” “你啊,赶快把这个称呼改了就好。”在教学楼前急刹住脚步,纳兰忽然从怀里一直抱着的档案袋里拿了一包鼓鼓囊囊的东西递给夏纪,“要叫纳兰老师。” 好吧。夏纪瘪瘪嘴,拆开小包一瞧,里面是一些磨成小三角型的金属片。 她记得这好像是暗器的一种。 “那就是我们今天的授课内容。”纳兰的声音远远传来。 见纳兰已经登上二楼笑望着自己,夏纪忙追上去。 此时此刻,特行一班的教室里气氛异常紧张。 “来了来了!都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随时进来随时拿下。” “班长!他们到二楼了!” “好,大家最后听我说几句。一组,你们很有可能直接阵亡,但你们本来就是为了吸引火力的,所以不要害怕,要视死如归!二组要抓住一组用生命争取来的宝贵时机,一举把敌人拿下!”一个戴着眼镜,一副严谨模样的男生沉着道,众人纷纷点头,俨然大战来即的样子。 男生露出满意的表情,他推推眼镜:“摄像组的要抓拍到全方位三百六十度镜头,好交给后期组剪辑。好,同志们,我们开始吧。” 站在特行一班的教室紧闭的门前,纳兰忽然顿了顿,他看向夏纪,露出一丝叫人捉摸不透的微笑:“季助教,一会无论发生什么事,务必保护好自己。” ? 就在夏纪回味纳兰话里的意思时,他忽然一把推开了门。 “目标出现,攻击!” 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环境,夏纪就觉得眼前冒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是法术的光亮。 这是夏纪的第一直觉,下一秒,她便眼看着纳兰抬起手,一层水膜挡住了迎面而来的所有攻击。 原来是这样吗。夏纪挑挑眉毛。 师生的课前切磋? 扫了眼周围的地形,夏纪惊讶地发现他们并非在室内,反而像是在某座深林中央。 特行就是特行,教室都这么高端。 等等,有奇怪的动静。 敏锐地听到了利器破空的微弱声响,是白光那头传来的。 和纳兰对视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于是夏纪放心地抽出了刀,破开水膜冲进白光。 “咦?啊!” “卧槽!” “哎哎哎!” 只听白光里传来数声惨叫,紧接着,几个狼狈不已的身影便跑回了大后方。 “你们怎么了?偷袭没成功?”眼镜班长拽住其中一个捂着额头往回跑的男生,却在看到他正脸的刹那喷笑出声,“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凑近一看,跑回来的几人居然无一不被免费理发了一次,而且发型惊人的一致——不知道你们知道西瓜太郎不,就是那种齐刘海,中分蓬蓬头。 “班长,我不想打了。”一个爱美的小姑娘憋笑憋红了脸,但一想到自己没准也会被修理成这样,立马打了退堂鼓。 “不行,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圣光弹的闪光时间还有十五秒,修师准备下一波攻击。” 收了刀,大气儿都没喘一个的夏纪悠悠走回纳兰身边。 “你做了什么?”被白光遮蔽了视线,纳兰刚刚什么都没能看见。 夏纪随手挽了个刀花:“给我的第一届学生换个造型,见面礼。” 正说着,又一波攻击迎面而来。 “这是我教他们的海浪式。”只用一只手就轻松接下所有攻击的纳兰甚至有空跟夏纪闲聊两句,“把人分成几组,攻击一波波叠着来,不给让敌人喘息的机会。” “但和对方差距太大的话这招就没用了。”夏纪不甚认同的样子,“做学生的不懂变通,把老师教的原封不动拿出来,怎么可能超的过老师。” “哦?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纳兰颇为好奇地看着夏纪。 “嗯……”夏纪微微眯起眼,仰脸作思考状,“双方差距太大的话,就只能靠暗杀了。” 暗杀吗。纳兰有点小失望。 他本以为夏纪会有些跳出规矩框架的想法。 “差距过于悬殊的话,无论怎样隐蔽气息都没有用。就像他们刚刚,不就被你注意到了。” “好像是的。”夏纪自嘲地一笑,仿佛认了输。忽然,她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殿下。” 她抬脚朝纳兰走去,这个动作毫无预兆,但却出奇地自然而然,仿佛她本来就该这么随意地走向他,甚至还带着谈说天气的轻松表情,夏纪已经站到距离纳兰一拳的位置,而纳兰却全然没觉得这样的举措有什么异样。 “嚓——”直到夏纪并指为刃,划过纳兰胸口,并轻轻吐出这个尖锐的语气词,他才半惊半忙地退了半步。 “殿下,您死了。”夏纪笑得宛如一只得逞的狐狸。 纳兰先是怔愣,后无奈地笑了:“你这是趁我不备……” “暗杀还要等对方有所准备吗。”夏纪挑眉。 “……” 纳兰不得不承认,他刚刚真的没有感觉到一点杀气。 “皇室培养的杀手要是有你一半本事就好了。”半晌,纳兰吐出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摇头。 最高形式的暗杀就是明杀。 我光明正大地走向你,甚至光明正大地当着你的面拿出刀,但我坦然得好像手执尚且沾有露水的花,所以你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对。 “和你比起来。”纳兰说着话,眼神却瞟向夏纪的身后,“他们好像还差了不少火候。” 说着,他抬起另一只手,手心空气逐渐凝聚成漩涡气流,引起气浪,短短两秒之内便在目之所及的范围内卷起狂风。 “啊啊啊不好,东西都被卷跑了!” “天啊老师他也太不给面子了。” “我以为这次会成功的嘤嘤。” 原来,在两人说着话的档口,有一伙学生绕到了他们背后,其中几个手里拿着礼炮花筒,另几个蹲在角落等着拍照,却在计划还没实施的时候被纳兰掐死在襁褓里。 呜呜呜身为cp粉他们容易吗,不就是想拍张两人合影么,配上婚庆花筒的彩带什么的就更完美了,没想到老师居然如此无情,直接没收了他们作案工具。 哼,他们要脱粉! “我就说你们傻吧,弄这么麻烦干嘛,直接在俩人进来的时候照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就行了,非要玩什么声东击西,反而让老师有所警惕了。” “去去去放什么马后炮,当时这个方案你不也同意了吗。” 风吹拂着树叶微动,49个学生乖乖散坐在草地上。仔细听还能听见他们互相抱怨的声音。 纳兰站在学生们面前,夏纪则在他身后四五步的位置。 对于纳兰的授课风格,她是十分好奇的。 因为无论是她所见的他,还是别人口中的他,都是翩翩君子的模样。但坊间却流传着这位,作为老师雷厉风行的传说。 这怎么个雷厉风行法,她还真想瞧瞧。 “看来没几日不见,同学们都有十足的长进。” 见纳兰似乎没有因为他们的“冒犯”生气,反而小小地夸奖了他们,大家不由得松了口气。 “哪是没几天,老师您都半年多没上过这门课了。” 接话的同学话音还没收,就收到了纳兰的眼神,心里腾地升起一股寒气。 “我是说。”纳兰收起笑容,脸上是夏纪从未见过的严肃威严,“你们没学会转转脑子,胆子倒是有不小长进!” 站在纳兰身后的夏纪都感受到了扑面而来一股冷空气。她没想到“雷厉风行”会是字面意思。 众同学:这个眼神,感觉要被杀掉了QAQ。 随后,纳兰用了一个小时,把每个人在刚刚那场战斗中的表现点评了一遍。 夏纪惊讶地发现他竟然注意到了每一个人细微到步伐的缺陷。 虽然表面流于严厉的模样,但每一句毒辣的评语都一针见血,准确无误,只要能听得进去,必将受益匪浅。她甚至有些遗憾自己没有那个幸运能当上纳兰的学生。 能修够这科课程学分的学生基本都是五年级,而且往往实力已经超过其他老师,所以心高气傲是再正常不过的。 对于用这种方法压制住他们,夏纪十分赞同。 好吧,其实是她不能说服自己相信纳兰会是个隐藏抖s。┑(-Д-)┍ 看来学生们也是习惯了他上课威严的模样,被当众批评也并没觉得羞耻,反正其他人一样都被吐槽了一遍嘛。 如果有学生不明白,纳兰甚至会手把手地教他。 一针见血地指出你的错误,然后千方百计地帮你弥补它。 哪有外界传言那么“魔鬼”。 看着这样的画面,夏纪不由自主露出微笑。 明明就是个不可多求的好老师。 指导过后,开始正式课程。 纳兰偏过头冲夏纪微微一笑的时候,夏纪还稍愣了一秒。 哇,严厉三三x温御殿下切换自如,躺喊六。 “我课前给你的东西。” 同学们集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语气好宠啊麻蛋。 其实纳兰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变化,只不过和前一秒的冷峻形成强烈反差,让所有人有种春风吹化冬雪的感觉。 好吧,是cp滤镜。 “刚刚那一幕,录下来了吗!”眼镜班长猛地拍了一下身边同学的肩膀。 “录了录了,小点声,别让老师发现。” 夏纪从储物戒指取出包裹,递给纳兰。 “这位大家都认识,就不多作介绍了,我们正式上课。” 却不料,前一秒还乖巧听话的学生这一刻如同打了强心剂,居然纷纷顶风而上,毫不畏惧纳兰放出的冷气:“老师!介绍介绍吧,我们不认识啊!” “对啊对啊,她是谁,没见过没听过哎~” “怎么办。”难得没有生气,纳兰低头询问夏纪。 一片女孩尖叫声。 “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夏纪却毫不退怯,她环抱着肩膀看着一圈人。 这一圈人好像……都比她大。 没关系,她有气场就够了w。 “你们两个。”纳兰指着刚才喊得最大声的两人,“对,小五小六,你们出来。” 罗城主家的小五小六顿时灿灿地笑了。 “老师,我们错了……” 纳兰笑笑,没有放过两人的意思。 加上同学的起哄,小五小六只能叹口气,相视,起身,出列。 “不是想认识认识吗。”纳兰显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他忽然把手里的包裹扔给了两人,“让你们近距离认识一下。” 这堂课专讲战斗配合,教具是人手一包基础暗器。 “本节课主要是想教给大家,在临时和人组队战斗的时候,该怎么打好基础配合。现在我们模拟一个豹群场景。我和季助教一方,小五小六一方,进行时限五分钟的猎杀,过程中只能使用那包暗器,猎杀最多的组获胜。” 暗器……夏纪有点麻爪,她向后侧了侧身,眼巴巴地瞧着纳兰:“老师,暗器我真不会。” “那就。”纳兰摊手,“随便扔扔吧。” 卧槽还可以这样吗。 纳兰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夏纪却觉得有点虚。 小五小六是亲兄弟,默契程度那是不用说的。 但夏纪他俩却是几乎没并肩杀过怪,自己也只看过他出手几次,作战风格完全没摸出来,怎么打配合。 看着小五小六开始紧张兮兮地谋划对策,同学们也兴奋地凑成堆议论,夏纪眨眨眼,忽然意识到纳兰让她随便扔扔是什么意思。 十来分钟的商量,双方各自罩着结界。商量毕,纳兰使用教师权限,模拟了两群数据相同的豹群。 身旁空地凭空出现几百只豹子,任谁看了都要汗毛倒竖。 设定上,豹子只会攻击他们四人,而且不会对人体造成真实伤害,但被击中的时候,系统会有所记录。 “准备好了吗。” 嗯!小五小六紧张得只会点头了。 纳兰宛然一笑:“开始了。” 夏纪哭笑不得地向后连退几步,直退到场景边界。 让她一个近战拿着刺客的远程武器杀怪是不是太过分了喂。 而且这暗器还是有数的,扔一个少一个。 夏纪掂量掂量手里的三角形金属片,在一头豹子张着大嘴朝她扑来的刹那,用尽全力丢进豹子口中。 虽说她准头未知,但力道还是在那的。金属片直接化作一道金光,刺穿豹子的后脑。这还不算完,金属片又接连给后面的豹子造成了不同程度的割伤,才消没在树林里。 “不错嘛。”纳兰不吝赞赏。 “我们家那有句老话。”夏纪一边用近乎诡谲的脚步躲避着豹子的扑咬,一边说着。 “什么。” “大力出奇迹。” 纳兰忍俊不禁地摇摇头,见夏纪被快如闪电的豹子纠缠得没辙了,才加入战局。 另一边也是杀得酣畅淋漓,小五小六对暗器虽说不是很精通,但好歹凭兴趣学过一阵,自然有些技巧。至少一个金属片换三头豹子不成问题。 两边的差距并不是很明显,但小五小六的击杀数字一直压着夏纪他们十几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场外吃瓜的同学们也渐渐看出端倪。 “你们有没有看出什么?” “没有。” “美感。”提问的那个人很笃定地指着夏纪和纳兰的方向,“老师组打怪有种美感。我也说不上来具体的,但就是看着舒服。”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吧。”眼镜班长用中指推了推镜框,“虽然表面上看,小五小六他们杀得很猛,但他们不像是个团队,而一直都是单兵作战。反观纳兰老师他们,两个人都分了些注意力在对方身上,而且一直离对方不是很远,可以随时搭把手。这才是打持久战的方法。” “话说,老师他们真的是第一次打配合吗。”另一个同学伸长了脖子试图看得更清楚。 “怎么了。” “你们看。”那人指着老师场,“仔细看。” 一头豹子摸到夏纪身后,这时,纳兰毫不犹豫地朝夏纪的方向扔出手里的暗器,不少同学暗地攥把汗,但夏纪却仿佛提前预料到纳兰的动作一般,向右一闪,暗器正中那头豹子眉心。 “卧槽,怎么做到的。” “季夏……季助教她知道身后有偷袭吗。” “她没回头啊,要是知道不就直接躲开了?” “所以,她是在看到老师动作的时候,就做出了向右躲避的判断。” “第一次配合就默契到这种程度……果真是私底下非常熟悉吧!”某个cp粉又兴奋起来。 却被其他人瞪了一眼。 “好吧。”那人悻悻地放下小拳头。 只剩十秒,两队的差距还有十头。 “要输还是要赢?”纳兰退到夏纪身边,问道。 “当然……要赢!”夏纪没什么犹豫地爽快道。 纳兰勾起嘴角,以难以辨识的速度扔出剩余所有暗器。 二十头豹子应声而倒。 切磋结束。 “我哔——”小五瞪大了眼睛看突然变化的记分牌。 “你还带自己消音的。”小六翻了翻眼睛。 “老师,你这是见色忘学生!”小五一如既往的口无遮拦。 明明……他们可以赢的! “只是让你们更心服口服一些罢了。”纳兰划出系统记录栏,上面赫然是四人的伤亡记录。 系统判定,小五小六在这五分钟里分别死亡了三次,重伤四次,而纳兰是轻微擦伤,夏纪更离谱,居然一点伤痕没有,也就是说,豹子连她的头发丝都没碰上。 “你俩简直了,真给我们丢人。”随着眼镜班长的“嘲讽”,大家纷纷犀利吐槽起来。 “死了三次,还吵吵啥。” “就是,这要是真上战场,刚上去就得让人抬下来。” 小五小六泪奔。 “老师。”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问出口,“老师你们真的是第一次打配合吗。” “是啊。” “那是怎么做到预判对方动作的呢?” “这个啊。”夏纪忽然来了兴致,“看着哈。” 她手里还剩的十几枚暗器,被她朝着纳兰的方向一一掷了过去,令人震惊的是,纳兰居然全数避开了。 “我我我我知道了!”一个姑娘兴奋地站起来,“季助教的小指微动,代表左扔,无名指动代表右扔,翻手腕是要一次扔两个!” “真聪明。”夏纪衷心佩服这妹子的观察能力。 “这些都是老师你们刚刚商量的吗。” “没错。”纳兰点头。 “短短几分钟,居然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以前我怎么没想到呢。” “就算想到了,你也不敢尝试啊。万一搭档失误了呢。” “也对。这是大佬的手法,我们学不来QvQ。” 当然,真正的配合并不仅仅如此,不同的地形、敌人,需要打的配合也不同。 夏纪教师生涯的第一堂课就这么结束了。 下课,回办公楼的途中,夏纪忽然开口问纳兰:“殿下,您打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成您的助教吧。”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她又叫回了殿下这个称呼。 “你还小,要学的东西太多了。”纳兰屈指弹了一下夏纪的脑门。 夏纪气呼呼地看了他一眼。 她又不能跳起来弹回去。 纳兰的用意她明白了——站在最近的位置学习吧。 说实话,她是感激的。 现在这样,反而比她以前做学生的时候学到的要多。 自打灯会起,长风便奉命每隔一个月,入宫一次,指点那位公主殿下的剑法。 起初他的内心是拒绝的,但是在教过一阵之后……他依旧是拒绝的! 他就没见过这么不知所谓的学生(╯‵□′)╯︵┻━┻。 教她些技巧,她偏要自作聪明地加上多余的动作,好看是好看了,但战场上敌人会乖乖等你耍完吗。 于是这天,长风示意纳溪攻击自己。 “我只会用教过你的招数,你出什么招都可以,只要我挪动脚步,就算我输。” 早就被长风教训得炸毛的纳溪听了这话,觉得这是个报复的好机会。 谁知别说让他挪动脚步了,长风居然只用一只手就下了她的剑。 在她挽剑花的时候。 揉着被敲了一下的手腕,纳溪带着哭腔跺跺脚:“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一旁默默侍候的晓落忙上前,捧起纳溪的手腕。 “嘶,疼……” 白皙的手腕肿起了好高一块。 “长风阁下。”晓落的目光像是要杀人,“不管怎么说,纳溪殿下都贵为公主,以后根本没有上战场的可能,能否请您不要拿教训手下的标准要求殿下?还有,请您教学的时候循序渐进,不要再做这么冒犯的事。” 长风本就面色阴沉,听了晓落的话更是直接笑出声:“抱歉,现在没有什么殿下臣子之分,只有老师和学生。如果侍女小姐有任何意见,请直接同我们少主交流,尽早把我辞退。” 晓落想还口,却被纳溪拉了一下,只能退到后面,两眼冒火地看着长风。 纳溪吸吸鼻子,走到长风跟前,伸出手:“请老师把我的剑还给我。” 看着纳溪眼里的坚决,长风咽下了几乎脱口而出的批评。 “你想清楚了,拿回去就要按照我的要求练。我本就是刀剑舔血的人,只会实打实致人死地的招数。如果你想练的是那些花拳绣腿的东西,恕我不会。” 纳溪点点头。 长风面上不显,但心里的气却因此消了一半。他把剑扔还给纳溪:“这把剑重量不够,过两天我拿一把来。” 纳溪深吸一口气,再次点头。 一旁的晓落用好像第一次认识纳溪的眼神看着她。 这天,一直挺到整堂课上完,纳溪才跟随晓落去内室涂伤药,当时她的手腕已经肿的有馒头高了。 叫住了晓落,长风丢给她一瓶什么东西,晓落低头一看,是一种没听说过的药。 “用这个消肿比较快。”长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