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都是我的错,什么都别说了,赶紧地跟我一起回田里去,还有好多活儿等着要做呢。133txt.com”金氏打断了顾永福的话,没好气地道,但眼里却全都是笑意。 看着这样的顾永福和金氏,顾小娣忽觉心头一紧,从前她一直觉得顾永福和金氏之间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爱不爱的,只是两个人凑一起过日子,但现在她却忽然从他们看似平淡且不怎么融洽的相处中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爱意。 有时候,爱也许不需要轰轰烈烈,也不需要甜甜蜜蜜,那种嘴里互相说着不好听的话,可却比任何人都包容对方的情感才是真的能够细水长流的情感。 ☆、第一七章 撒泼 这还没等金氏和顾永福走出院子呢,他们就被门口的人给堵在了门口,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方才与金氏争吵过几句的王氏。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就站在顾小娣他们家院门外,探着身子伸长了脖子直往屋里望。 顾永福和金氏才刚一走到门口就看见了这样的王氏。 一想起王氏方才说的那些话金氏不免就来气,眼下见那王氏非但没有死心,反而还跑到她家门口来东张西望,不免愈发恼火,一把冲过去逼到王氏的面前,道:“你这个臭婆娘,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又跑到我家门口来做什么?”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王氏本也不是一个什么善茬的主儿,听见金氏这样说她,她的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是,毕竟是她在门口偷窥被人发现,此刻难免有些心虚,因此在答话的时候眼神不禁有些闪闪躲躲,说话也不如平常那么大声。 “我就这么说话,我怎么说话?我还没问你呢,你跑到我家门口东张西望的是要做什么?你该不会是不干媒婆的活计后改当贼了吧?” “你说什么?你说我是贼?”王氏一听立刻恼了,指着金氏的鼻尖就嚷了起来,“你血口喷人,你、你这是诬陷。我一生清清白白,不偷不抢,你……你居然诬陷我是贼?哎哟喂,我不活了,我不要活了,你不把话给我说清楚,我就不活了,我、我死给你看我……” 嚷着嚷着那王氏的声音里竟然就带上来哭腔,她一屁股就往那地上一坐,又继续嚷嚷道:“来人啊,逼死人啦……快来啊,救命啊……要逼死人啦……” 屋里头的顾小娣才刚刚将早上从山上割来的猪草交给顾冬花,让她负责剁碎了去喂猪,自己则是正预备要去厨房里去给一家人做午饭,可谁知道这人还没走到厨房呢,就听见院子门口传来了王氏那尖细的声音。 她一愣,抬脚就往院门口走去。 才刚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见那王氏一屁股坐在她家门口的地上,那是又拍大腿又抹眼泪的,哭嚷得好不投入。 “阿爹,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顾小娣习惯性地还是问了站在一旁的顾永福。 顾永福一听见顾小娣的声音,就立刻拉住她把她往屋里带。 顾小娣心中一阵疑惑,“咋了,阿爹,是不是阿娘同那王媒婆吵架啦?” ——这王氏是前前后后几个村里出了名的快嘴媒婆,所以大家都管她叫王媒婆。 “这件事你不用管。”顾永福沉着声音道,眉头蹙着,神情看上去也是不大高兴的样子。 这不免让顾小娣心中一阵疑惑,她爹顾永福一直是个温和的性子,与母亲金氏不同,他几乎从没与任何人动过怒。今日里竟然也皱了眉表现出如此不高兴的样子,想必是那王氏今日做的事情定是十分的不好。 这样想着,顾小娣不由道:“阿爹,那王媒婆是不是说了我什么不是?” “不是,这事儿你不用管。”这说话间,正好听闻了声音赶出来的顾冬花和顾圆满也走到了两人面前,顾永福一挥手,又道,“都进屋里去,这是大人的事,你们小孩子出来做什么?快,都回屋里去。” 顾冬花素来安静听话,听了顾永福的话虽然心里有些担心但却还是乖乖地回了屋。倒是顾永福站在那里,探着脖子望着院门口,没有动弹。 顾小娣原也不想回屋,但想到自己母亲金氏从来都不是一个任人欺负的主儿,自己现在顶着这样一张容貌出去了,只怕会让矛盾愈发激化,便也顺着顾永福的意思往屋里走去。 可不知那方才还闭着眼睛一哭三拜闹得好不热闹的王氏怎么突然就睁开了眼睛一下子看见了转身正欲往屋里去的顾小娣,她猛地一把从地上跳起来,如那离弦的箭一把唰——地冲到了顾小娣的身后,连顾小娣身后的顾永福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顾小娣已被那王氏一把拽得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好不容易稳住了脚步,顾小娣却发现拽住自己的王氏正瞠目结舌地望着自己,方才哭过闹过好一阵的脸上竟没瞧见半滴泪水。 王氏不知道是被顾小娣的模样给怔住了还是吓住了,竟然一时间忘记了言语。 没有了王氏哭哭嚷嚷的声音,气氛竟突然诡异地安静下来。 半响,还是顾小娣先问了一句话打破了这沉默,她对王氏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被顾小娣这样一问,王氏总算清醒,哇——地大叫了一声,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不可触碰的东西般猛地甩开拉住顾小娣的手,拍着胸口有一阵没一阵地道:“唉哟妈呀,真是吓死我了……活见鬼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金氏一听,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拽了王氏的胳膊,恶狠狠地道:“你说谁是鬼?你说谁是鬼?” 那王氏往眼睛往顾小娣脸上一睇,微扬了下巴,道:“你说我说谁呢?今儿早上我就说你家小娣变丑了,你居然还说我胡说八道,现在来看看是谁在胡说八道?” “你……”金氏一听那王氏如此诋毁顾小娣,心中一怒,一把揪了王氏的头发,道,“你还是说?我叫你说我家闺女儿丑,我叫你说,看我不打烂你这张烂嘴……” 顾永福动了一动,原是想上去拉住金氏,但想了想,他竟然没动了,就这样站在旁边看着金氏一把揪住那王氏的头发,另一只手就直往王氏的嘴上抽。 若是往常,他一定会拉住金氏,让她不要与人争吵,但方才那王氏的一番话实在是惹恼了顾永福,让他也忍不住想要教训一二。 但他是个男人,终归不好与一个妇人动手,此刻这金氏的举动也正好替他出了一口恶气。 王氏当然也不会任由那金氏按着打,伸出手又是抓又是挠的想要反抗。 但她哪里是金氏的对手? 金氏平素里总是跟着顾永福一起下田去干农活儿,练的就是力气,王氏一个说媒的,动的是嘴皮子的功夫,要论到嘴上功夫也许没人说得过她,但论打架她就不够瞧了。 所以伸着那双手在空中抓了几抓硬是没有伤金氏分毫,反倒因为被金氏从后拉住了头发仰着个脖子,让她那双手在空中划拉的动作看起来像是溺水的人在水中挣扎求救。 ☆、第一八章 巧舌如簧 打不过,那王氏只能扯直了嗓子又大声嚷起来:“快来人啦,打死人了……来人呐,救命啦,打死人了……她金秀儿打死人了……快来人了啊,大家都来看看看,他们一家子人合起来欺负我一个老婆子啊……救命啊,哎哟喂,死人了……死人了……” 这牛头村本就不大,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的,顷刻间便就能够从村头传到那村尾,这王氏的嗓门是又大又尖,方才她那样坐在院子门口的路上又是哭又是嚷的叫了一阵本就已经引起了不少的骚动,此刻她再这样一嚷嚷立刻就引来了不少人。 这顾家院子不大,院里头人站不下了,院外头还围了不少人,却没人上前来劝解。 这男人嘛,自然是不方便插手。至于女人,她们要么就是不敢上前来要么就是带了点看热闹的心思,结果王氏竟硬生生让金氏几个嘴巴子将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打得肿起。 最后上前去劝架的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顾小娣。 虽说王氏的话说得不中听,但顾小娣也不想真让金氏让这件事情给闹大了,于是上前一步拉住了金氏的手,劝慰道:“阿娘,算了,犯不着与这种人计较。” 不过,顾小娣此举虽说是在劝架嘴里的话却也不饶人,一句“犯不着与这种人计较”就摆明了她根本不屑于与那王氏争吵。 顾永福见顾小娣已经拉住了金氏,再想自己虽然也想让金氏好好教训教训王氏但到了这种程度也是足够了,于是便也上去拉住了金氏,道:“够了,够了,别再闹了。” “你们别拦着我,让我好好教训这个乱嚼舌根子的贼婆子,她居然胆敢说我们家小娣?看我不打烂她的嘴!” “我说怎么啦?我就说!我说你们家顾小娣是个丑八怪,我说她就是命贱当不得大户人家的小妾所以才被老天爷惩罚变成这么一张丑陋的怪脸。” 这样说着还不打紧,王氏还猛地一把冲到顾小娣的面前,将她拽着往众人面前一推,道:“你们大家快来看啊,看看这顾小娣变成了怎样一副丑陋的怪模样。你们大家都给说说,这好好的一张漂亮的脸怎么突然一夜之间竟然变成了这么一个丑陋的怪样子?你们说不是老天爷降罪那是什么?” 方才顾小娣只侧脸对着众人,虽说不少人都听说过顾小娣容貌已毁之事,但毕竟没有亲眼见到过,所以众人也是半信半疑,眼下经由王氏这么一说,围观的众人这才看清顾小娣原本姣好白皙的脸上竟无端端生出这么一块丑陋无比的疤痕来。 众人一瞬间都吓了一跳,个个睁着眼睛直直地盯着顾小娣,似乎只要再多认真地看上两眼那顾小娣脸上的伤疤就能凭空消失不见一般。 顾小娣显然也没有想到那王氏会这么来一手,不由也有些怔住。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头说了一句话,回过神来的众人纷纷开始议论起来。 听着那些细细碎碎的议论,金氏一把将顾小娣揽到身后护住,冲着众人嚷道:“你们看什么看,不许看,都不许看。” 王氏一见众人现在的注意力都落到了顾小娣那张丑陋的脸上,便愈发嚣张起来,这嚷的也是愈发起劲了,“欸,刚刚大伙儿可是都瞧清楚了,这顾小娣一夜之间毁了脸,我说她就是福薄命薄受不起这莫大的福气,她金秀儿竟然说我胡说八道,还诬陷我是贼人。现在大伙儿可都瞧清楚了,她顾小娣的脸是不是毁了,是不是毁了,我王媒婆有没有胡说八道,有没有胡说八道?” “你这个王长舌,你竟然还敢说?看我不再打烂你的嘴。”金氏一听愈发地恼了,说话间就又要冲上去打那王氏。 王氏一惊,想起方才被金氏打的情形吓得不由身子往后一缩,头皮是一阵阵地发紧就怕那金氏当真冲过来再打她。 金氏的确是打算再上前去教训那王氏,但她人却被顾小娣一把拉住了。 “小娣,你这是要做什么?”金氏不解地看着顾小娣。 顾小娣原本的性子就有几分像金氏,虽说顾小娣不如金氏那么逞强好胜,但却也绝对不是一个闷声吃亏不反抗的人,眼下见顾小娣被王氏欺负到了这等地步却还拉着自己不让自己对付王氏,这不由让金氏十分地不解。 顾小娣冲着金氏摇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她自己则是上前一步走到王氏面前,对着双目直盯着王氏一字一顿地道:“不错,如今我的确是容貌已毁。只不过,这与你王媒婆何干?莫不是,我求你给我这个丑八怪说媒了?再者说了,这好看的人过日子也是一天一天的过,这不好看的人过日子也同样是一天一天的过,有的人生来貌美有的人生来丑陋,这都不是什么大事,我不过是多经历了一回由好看变得不好看了,这我都还没哭没嚷呢,倒是王媒婆这不请自来跑来我家院子里头替我又是哭又是嚷的,让王媒婆你劳心劳力费尽了心神。” 顾小娣这番话自是在讽刺那王氏哭哭闹闹地不成样子。 众人原本还因顾小娣脸上那块烂疤而议论纷纷,眼下听顾小娣这样一说不免偷偷笑了起来。 的确,顾小娣的话是没错,这毁容不毁容的,是她自己的事情,她自己都没有哭嚷,这王氏却跑到她家院子里又是哭又是嚷的那不是一个笑话吗? 王氏被顾小娣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给震住了,她哪里想得到如今容貌已毁的顾小娣非但没有失魂落魄伤心难过,竟然还如此地牙尖嘴利,一番话堵得连她都一时间回不了嘴。 说完,顾小娣便又转了身望向院里院外的一干人,继续道:“我说各位乡亲,这个时辰该做饭的该要做饭了、该干活的也应该继续去干活了,都挤在我家这小小的院子门口做什么呢?这王媒婆一嚷嚷害得大家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这耽搁了大家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各位都忙去吧,可别耽误了家里的活儿。” ☆、第一九章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众人皆是为顾小娣的一番反应而心中称奇,虽然他们尚且不清楚顾小娣的脸上为何会突然多了一块烂疤,但方才他们将王氏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若是一般人忽然之间被毁了容又被人当面这样数落不说是寻死觅活至少也得伤心难过上好一阵,但顾小娣面上不见半分失落,几番话说得既大方得体又颇有几分风趣。 顾小娣这样一份冷静自若的态度反倒让看热闹的众人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不消片刻便就散了去。 眼见这看戏的人都没了,那王氏哭闹得也有些觉得没有意思了,悄悄地看了看瞪着眼睛看着她的金氏,又看了看沉着脸不吭声的顾永福,不由有了离开的心思。 正当王氏挪动脚步想要偷偷往外走的时候,一直在旁静静没有说话的顾圆满突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拿了一把扫帚走了过来,他一扬扫帚就直把那地上的尘土往王氏的方向扫。 “咳——咳咳——”王氏一把捂了鼻口,“你这是要做什么?没看见这里还有人吗?” 听见王氏的话,顾圆满把那扫帚往地上一拄,仰着下巴对着王氏道:“怎么,这里还站了一个人吗,我怎么没看见?” “你说什么?你瞎了是不是,我这么大一个活生生地人站在你面前,你怎么可能看不见?” “我说没看见‘人’就是没看见‘人’。”这样说着,顾永福扬了扫帚就又要往那王氏的身上扫。 “你干什么啊你?咳咳……别扫了,别扫了……”王氏一见,立马拿手挡在面前。好一阵,她才终于回过神来,瞪着眼珠子道,“好你个小兔崽子,你刚刚是在变了法子地骂我不是人,是不是?” 顾圆满挑了眉,“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 “你……” 这还没等王氏将嘴里的话说出口呢,外面就传来了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唉哟,我可怜的小娣啊,你这是怎么了?听说你毁容了,快,快来让我好好瞧瞧。”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就闯进了门。 一听来人的声音,顾小娣便就微微皱了眉,来人并非别人,而正是她的二婶牛彩桦。 这牛彩桦虽然是她的二婶,但为人有些尖酸刻薄,爱贪小便宜,说话也不大中听,所以一听到是她来了,顾小娣便立刻皱了眉。 这前头一个爱说长道短的王氏还没走呢又来了一个说话难听的牛彩桦,这两人碰到一起,她家今日只怕是没个安宁了。 那牛彩桦一进到院内就立刻一把拉住了顾小娣,凑到她面前睁大了眼睛盯着她的脸。 初一见,牛彩桦一惊,猛地松开了拉住顾小娣的手。 半响才惴惴道:“小娣啊?你是我的好侄女儿小娣?” “二婶,你怎么来了?”顾小娣微笑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