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傻姑娘仗着年轻漂亮又多才多艺,传出京城第一美人,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招惹的不过是些狂蜂浪蝶罢了。x45zw.com 长辈们在意的,是一个姑娘的妇德。 不管这姑娘长的怎么样,识不识字,单听一个孝字,立马就觉得,恩,这姑娘不错,娶回家挺好。 叶倾点好了东西,珍珠和翡翠很快把东西找了出来,叶倾逐一看去,吩咐道:“这玉葫芦和香薰球都好生擦拭擦拭,布料先熏上一遍香。” 她又拿起了那副八美人图,看上一眼,登时啼笑皆非,这也是她当了皇后的恶趣味了,凡是过了她的手的名人墨宝,都要被她题上一笔,这幅八美人图也未能幸免。 顾恺之的这幅八美人图,选的是一个花园中的场景,八个美人或坐或立,有的在扑蝶,有的在提着花锄,还有人在撕着扇子,别有一番憨趣。 当年刚巧赶上宫中中秋宴席,众美人争奇斗艳,叶倾心中不爽,就提笔在这副图上写道:小红问小绿,方便之所何在? 图中一穿红一着绿的两个美人做窃窃私语状,却正好给了她借题发挥的由头。 方便之所四字一出,整幅图立刻从千金贵女游园会降到了村妇农女的档次! 叶倾赶紧把画纸合上,现在看当年事,愧的双颊泛红,幸好她现在是叶倾,不是叶卿了。 打点好礼物,段大学士府那边也给了回信,欢迎外甥女前来拜访。 到底是亲娘舅,叶倾的名头坏成这样,还开着门欢迎,所谓姑舅亲,辈辈亲,断着骨头还连着筋! 叶倾又侯了两日,这两日也没闲着,她的衣箱里衣服不少,可合心意的几乎没有,赶着又做了两身出门的衣服,幸好料子都是现成的,她平日又为人霸道,针线房赶工赶点,连她那未出世的弟弟的衣服鞋子都被推到了后面,也没人敢吭上一声。 叶倾惯会做人,拿到衣服试了试,觉得还算满意,就叫珍珠拿了银子,把针线房的人上上下下打赏了一番。 这些人赶工的时候怨天恨地,拿到打赏立刻又感激无比,收买人心就这么简单,关键就在于一个时间问题! 事情没成的时候给钱,再多,这些人心里也会有怨言。 到了出门的那一天,叶倾起了个早,打扮妥当,又去给叶老太君打了个招呼,才带着两个大丫鬟一起出了门。 一共两辆马车,前面叶倾和珍珠翡翠坐了,后面是几个粗使丫鬟带着换洗的衣物和日常漱洗用具,还有四个护卫,随车跟着。 她选的是舅舅休沐的日子,就算舅妈再不高兴,有舅舅在,也不会把她赶出去。 定国公府是勋贵之家,住的是皇城东边,学士府和大部分文官一样,在西边的柳树胡同。 如果有地图,连条直线,距离相当近,可是不能这么走,因为谁也不能从皇宫中间穿过去。 绕过皇宫,就等于绕过小半个京城,一路上,都是些繁华所在,热闹街头,熙熙攘攘,马车走的并不快。 这一路上,叶倾倒是兴致盎然,多少年了,她都没见过外面的景色了,听着外面的叫卖声,什么糖葫芦,大馅馄饨,豆腐盒子,听着都特亲切,特有生活氛围。 她真庆幸重活了一次,这一次,她是再也不往皇宫里去了! 前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马车一下停了下来,幸好驾车的是老把式,叶倾略一歪了下身子就坐稳当了。 接着就是一串马蹄声,呼喝之声,哀嚎之声,珍珠和翡翠平日里在国公府里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架势,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一脸的又惊又惧,胆战心惊的看着她。 叶倾眉头微微皱起,听起来,倒像是有人当街纵马,只是现在显庆帝治下清明,为人又刚正不阿,谁敢这么猖狂行事?! 她伸出手指,轻轻敲打了两下窗框,轻声发问:“外面何人纵马?” “是——”护卫刚要说出那人的名头,紧接着却是一声惊呼,下一秒,车帘被人一手掀开,一张喝的醉醺醺的俊脸出现在了几人面前,他眉眼迷蒙,双唇泛红,白皙的脸上满是酒醉的红晕,年纪看上去并不是很大。 扫了一眼,年轻男子打了个酒嗝,喝道:“这车本,本太子征用了,你们几个赶紧滚蛋!” 叶倾勃然大怒,滚你妈蛋的太子,她一个千金贵女,大家闺秀,这个时候众目睽睽之下,从车子里下去,以后,名声真的是要臭到水沟里去了! 第1卷 第五章 舅妈的小心思 她一瞥旁边的两个大丫鬟,珍珠和翡翠俱是半张嘴巴,一脸呆滞,看样子是指望不上了。 叶倾一撩裙摆,抬起一脚,照准了这人的胸口就踹了下去,年轻男子晃了晃上半身,没动。 叶倾眉头皱起,这身子骨不行啊,想当年,渣皇帝几次醉的不省人事,都是被她一脚踢飞。 那自称太子的年轻男子也愣住了,醉眼惺忪的向着她看来,显然没有料到,还有人敢对他下毒手。 叶倾没有犹豫,身体往后一仰,两脚依次踢出,准准的踏到了年轻男子的脸上,年轻男子吃力不住,一个仰倒,跌出了车厢。 外面一片肃静。 太子的亲卫盯着摔倒在地上的太子,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车厢内传来了女子柔和又带了几分恼意的声音:“何方鼠辈,竟然敢冒充当朝太子!太子是什么人物,会做出当街纵马,强闯车驾的事情来么!” 这几顶大帽子扣下来,亲卫统领摸了摸鼻子,知道现在是没法挑明太子的身份了。 同时,他也有些好奇,车厢里到底是哪一家的千金贵女,居然有这般的胆气。 一片安静中,女子柔和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却是教训自己的贴身侍女,“翡翠你下次不要踢这么大力,把腰都闪到了吧!” 翡翠一脸欲哭无泪的盯着自家小姐,姑娘,不带这么诬陷人的啊,明明是你把太子踢下去的啊啊! 亲卫统领着人把太子搀扶了起来,看着渐渐远去的车架微微一侧头,“跟上去,看是谁家的马车。” 又看了眼醉的不省人事的太子,脸上那两个小巧的鞋印分外清晰,他摸着自己的下巴,真的是那位的丫鬟踢的? …… 付氏偷偷的拽过小女儿段蔓娘,小声诱哄:“等下你就赖在姐姐身上不要下来,听到了没?” 段蔓娘一脸懵懂的看着她:“为什么呀?” 付氏撇了撇嘴,“你不是说长大了要嫁给大哥么,姐姐要是不走,她就要嫁给你大哥了!” 段蔓娘眼睛一下睁圆,举起肉呼呼的小拳头赌咒发誓:“恩,蔓娘一定赖在姐姐身上不下来了!” 付氏连连点头,眼角余光瞥到墙角的细长身影,登时吓了一跳,看清楚来人,她立刻叫了起来:“段修元,你又神出鬼没的吓人!” 少年从阴影中迈前一步,一袭青衫,挽着规规矩矩的书生髻,没有长开的小脸上犹然带着几分稚气,却仿着大人一般板着脸,无端的老成许多。 他眉头皱起,略带了些不满的道:“母亲,你既然答应了表姐登门造访,又何必背后使这些小人伎俩。” 付氏气的七窍生烟,柳眉横竖,破口骂了起来:“你们姓段的一个个惯会做好人,难道我生来就是恶人么?若你表姐是个好的,我会不让她进门?” “你去打听打听,满大街都在说什么,国公府的千金贵女,尚未嫁人,居然就跑到婆家大闹一场,还被人鞭花了脸!这样的嫂嫂,你敢要,我还不敢要她当儿媳呢!” 付氏一肚子怨气,相公面前是说不得外甥女半点不好,长子只会面带微笑,却当成耳旁风,小女儿太小,说了也不懂,也就剩下老二,让她可以发泄一通。 不过,注意到小儿子不敢苟同的表情,付氏的理智立刻回笼,嫁到段家这么多年,对付段家的男人们,她也自有一套手段,“虽然我不想你大哥娶她,却也不会和她划清界限,将来她出嫁的时候,一定好好添上一笔嫁妆。” 付氏的声音温和许多,段修元沉默半晌,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母亲碍于满城的风声,这几日没有出门,却是不知道这起八卦事件的最新进展。 “……他皮糙肉厚,我打他几拳花拳绣腿,谅也无妨,倒是那周姑娘,站的太近,遭了无妄之灾。” “若是都是从妇孺身上得的军功,那我倒是信了。” 两句话颠覆了之前事态的不利影响,现在同窗们讨论的重点,已经从林府何时退亲转到了林小将军的军功到底怎么来的,还有他的红颜知己们。 至于自己那鲜少谋面的表姐,却大半是同情。 “听这话说的,也不像是无知妇人。大家闺秀,想来容貌也不会差,那林栋倒是不解风情了!” “极是极是,花拳绣腿,皮糙肉厚,真是让人遐想连篇啊。” 恩,说这话的混蛋,被他私下里逮住揍了一顿,段修元伸手轻轻摸着下巴,光滑一片,还是没有半点长须的痕迹,他放下手,对于这个表姐,他也有点期待了呢。 半路上受了这么一番惊吓,几个护卫倒是催促起了赶车的把式,一路上快马加鞭,提心吊胆的终于看到了段大学士府的牌匾。 段老爷子过世多年,照理说这学士府的牌子早该摘了,架不住小段状元的人气高,大家都觉得小段状元早晚也能当上大学士,这匾就留了下来。 马车从侧门进了府,几个护卫被管事领走,又换上了几个仆妇跟车,又行了段距离,到了二门前停下,叶倾把手搭在了仆妇的手背上,踩着彩漆矮凳下了马车。 付氏眼前一亮,这外甥女一改以往大红大粉的艳丽装扮,换成了一袭青衫,简简单单的挽了个发髻,只在头上插了一支拇指大的珍珠钗,却让人耳目一新,宛如看到了江南水乡的迤逦风光。 叶倾也看到自己的这位舅母,一身深紫色的家常袍子,人有些圆润,幸好长的还算白皙,面带笑容,看着十分和善可亲。 这对舅甥俩久未见面的第一眼,对彼此的印象都还不错。 付氏亲热的伸出手,叶倾识趣的搀了过去,“你舅舅正念叨着呢,怎么还不到,还说要打发人去催催,幸亏被我拉住了,要不然你舅舅怕是要亲自去接你了!” 叶倾抿唇轻笑:“早就该来看舅舅舅母,只是要学的东西太多,一时间耽搁了。” 反正前头是定了亲了,定了亲的女儿都忙的很,大家都理解。 舅甥二人手挽手,亲亲热热的往里走,付氏注意到跟在叶倾身后的两个大丫鬟,一个眼圈泛红,另外一个在轻声安慰她,不由打趣道:“这是怎么了,你们姑娘又淘气了不成,说出来,舅太太给你们撑腰!” 付氏心中,始终警惕满满,这位外甥女突然就和善起来了,该不会是奔着她儿子喜欢的模样,故意做出来的吧! 叶倾轻描淡写的看了眼翡翠,笑眯眯的道:“小丫鬟不瓷实,路上马车颠了一下,闪了腰!” 翡翠内心狂吼,姑娘你又泼了一盆脏水,你这个大骗子!! 注意到翡翠一脸愤慨又闭紧嘴巴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付氏越发证实了心中所想,还是一样的嚣张跋扈啊。 叶倾也注意到了跟在付氏身边的一儿一女,个子比她矮上半头的,应该是二表弟,段修元,小小年纪,一举一动都颇为古板,对她深施一礼,便默默的跟在身后,不发一言。 另外个生的圆圆润润,像个糯米团子的小姑娘,大概只有三四岁的模样,极是可爱,应是舅舅的老来女,唤作段蔓娘的,此时黑漆漆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也不知道在打着什么主意,却是越看越是讨喜。 她的视线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疑是段小状元的青年男子,不由有些遗憾,对这位传说中丰姿如神的少年状元,她也很想亲眼一瞻。 叶倾很快想通,自己这位大表哥,怕是被舅母给支使出去了,登时又有些好笑。 付氏的注意力始终落在叶倾身上,见她左右四顾的寻找模样,心中冷笑一声,来了,狐狸尾巴到底还是露出来了! 接下来就该问大表哥去哪了吧! 付氏耳朵立起,却始终没有等来她想听的这一句,倒是小女儿段蔓娘,不付她所托,小身子一立,伸出软绵绵的小手,瞪圆了眼睛叫道:“抱!” 付氏讪然一笑,眼睛向着叶倾飘去,见她笑意吟吟,束手而立,却是没有半点要伸出手的意思。 这也怪不得叶倾,她在皇宫里呆久了,皇宫里的第一忌讳就是离别人的孩子远点,远点,再远点。 尤其是她的身份敏感,说不得她头天摸了这孩子一下,第二天这孩子就感冒发烧了。 段蔓娘伸出小手半天,无人搭理,登时委屈了,两只黑漆漆的大眼睛蕴足了泪水,可怜巴巴的看着叶倾, “姐姐,抱!” 叶倾登时有些受宠若惊,她虽然贵为皇后,却始终无子,对小孩子还是喜欢的。 她立刻弯下腰,一把将段蔓娘抱了起来,软软的小身子,还带着奶香,像是刚刚出炉的点心,额,就是这点心的分量有点足,叶倾两条细瘦的胳膊几乎吃不住力。 叶倾是打定主意,回去就把这身子好好操练一番了,这般弱不禁风,怪不得被人把鞭子抽到了脸上。 她也有些怀疑,这身体这么弱,又是如何抓花了那位周姑娘的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