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卿抿了抿唇,手不安地往后缩,适时表现出一点面对大虫物的无措慌乱。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夏莫斯低声安抚。 慕卿抬眸看他。 或许是雌子走入了被暖色灯光笼罩的餐桌范围,灯光在他的白发上打下温暖的光晕,他浑身的冷意都悄然散去了。 一点也不像之前门口那只冷酷肃然的军雌,更像是一个让虫不自觉亲近的……长辈? 夏莫斯不知道慕卿心中所想,他目光温和地注视着雄子,以一种堪称温柔的语气道: “坐吧,站着多累。” 门口的副官挠了挠耳朵,抬眼去看包厢里的虫,怀疑在自己从空间纽扣取文件的空隙,元帅就被虫偷偷调换了。 当然没有虫能调换SSS级的强者。 副官只好再见目光投向包厢里的雄子。 那是一只看起来刚成年不久的小雄子,身上还带着少年的稚气。 他站在温暖的室内,却像周身都笼罩着一层薄雾,让虫看不真切。 明明雄子就在他面前,副官却记不住他的样貌,不管怎么看,脑海里都只有一个平平无奇的模糊印象。 明明个虫资料上的照片还挺好看的,虽然只有C级,却有着不输于A级雄子的精致长相。 怎么三年过去,就长成记都记不住的路虫脸了? 副官没有将困惑表露在脸上,拿着婚姻协议书走入包厢。 “元帅。”副官停在桌边,将婚姻协议书递出。 慕卿看过去。 居然是纸质文件。 在一切资料数据电子化的星际时代,纸质文档已经十分罕见,价格更是高到不可思议。 只有极为重要的资料,才会使用纸质文件记载。 雄子的视力远不如同等级的雌子,但在这样的近距离下,慕卿完全能看清文件封面上的字。 婚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抓过文件,将其揉成一团,收力攥紧。 化成粉末状的纸屑从手心洒下。 夏莫斯拿过手帕擦了擦手,略带抱歉地对慕卿道: “不好意思,手下虫总提交一些无用的方案废稿,让你见笑了。” 副官:“???” 先前给你过目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慕卿面上浅笑,心中百转千回。 虽然他只看到了前面两个字,但也能大致猜到这份文件是什么内容,想必跟他准备的婚姻协议书差不多。 只是为什么元帅把它给毁了? 见到他后临时改了主意? 协议书里有哪条不合元帅心意? 夏莫斯暗暗瞥了眼副官,面具后的冰蓝眼睛里带着驱赶的意味。 副官想着元帅最近的脾气越发古怪,最后看眼地上承载着自己心血的纸屑,默默退了出去。 碍事的虫离开了,夏莫斯柔和下来的目光看向慕卿,道: “先点菜,你想吃点什么?” 慕卿深知边吃东西边谈事,更容易谈成。 即使心疼得在滴血,还是点了两样相对便宜的菜。 点下确认的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一万星币从自己的账户里飞了出去,同样飞出去的还有他的魂。 夏莫斯看了眼雄子点的菜,快速将菜单扫了一遍,问: “这里的水果沙拉里有香蜜果,你喜欢香蜜果吗?” “……还行。”慕卿回答得有些犹豫。 准确的来说,香蜜果是他最喜欢的水果。 但翡翠星并不产香蜜果,从其他星系进口的高昂售价,不是他能负担的。 最多一年奖励自己一盒。 就在几天前,生理觉醒中途的进食时间里,那只军雌从空间纽扣里取出了很多食物让他挑选。 他当然不会吃陌生虫提供的食物,可那里面居然有香蜜果味的营养液。 天啊,那么贵的水果竟然用来制作营养液,太奢侈了! 觉醒期间脑子不清醒还对引导者格外依赖的慕卿,没忍住诱惑,喝了一小袋。 哪知道,高级营养液的一小袋,跟他那种基础营养液的一小袋,所提供的能量完全不一样。 慕卿撑得趴在军雌身上不肯动弹,军雌静静揽着他,用那只没有虫甲化的手为他揉了许久肚子。 夏莫斯将所有带有香蜜果的菜全勾上,又问了慕卿几道菜,只要他没明确表示不喜欢,就全部下单。 慕卿看着对面虫在光屏上点击的动作都麻木了,完全不愿去想多少钱花了出去。 他还是忍不住劝了句:“会不会太多了?两只虫吃不完。” “你可能不太了解雌子的食量。”夏莫斯虽然这么说,还是依言停止了勾选。 慕卿确实不了解,他接触过的雌子太少了。 只知道雄子吃得少,饿得快,雌子吃得多,但能抵很久,对具体的量并不清楚。 仔细回想生理觉醒那几天,那只军雌只喝过一次营养液,其他休息时间都是在养伤,或者陪着他,等他吃完。 点击确认,将菜品提交,夏莫斯关闭光屏,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挺直背脊,微微倾身。 慕卿看着这样的夏莫斯,不由幻视了帝国新闻联播中元帅发表讲话的样子。 他不由跟着坐直,身体微微紧绷。 夏莫斯:“不用紧张,我只是想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慕卿才不会因为大佬的一句“不用紧张”,就真的放松下来,反而更加绷紧了心神。 对面的雌子似乎低叹了声,随后缓缓道: “我叫夏莫斯,SSS级雌子,是一名军雌,元帅军衔。 “无不良嗜好,爱好是保养机甲。平时军务繁忙,不过今后我会争取更多假期和休息时间。 “我名下有大约二百个机械星球、五十个自然星球,拥有的星币近期还没有统计过,如果你需要,我让我的虚拟管家做一份详细的财产统计给你。” 万恶的有钱虫! 慕卿忍不住在心底骂了声。 他倒也不是真的敌视有钱虫,就是被那一串星球晃花了眼。 一个星球代表着多少星币呀? 这不是家里有矿,是矿里有家。 慕卿化身柠檬,酸得冒泡泡。 再次深刻认识到自己贫穷的他,在脑海问零幺: “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是让我看清我们之间的差距,还是让我知道能分多少家产吗?” 好不容易护下小电影的零幺不敢多说,只尽量委婉地道: “或许……他只是想让你多了解他一点,也借机了解你。” 慕卿懂了,于是他对上面具后深邃的冰蓝眼睛,以同样的方式道: “慕卿,C级雄子,存款三万星币,没房没车有贷。” 存款是以前存的钱加今天直播的钱,一共三万四千星币。 这顿饭过去大概就归零了。 贷款是幼崽管理中心的资助,虽然不用真的还钱,但需要每月完成义务直播。 对面虫的目光更柔和了些。 很难相信那样冷调的眼睛里,会有这样纵容又怜惜的情绪。 怜惜慕卿能懂,哪个有钱虫看到他这样的穷虫不觉得他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