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意沿着江底朝着江畔走去,一步一步。 自己身躯传来的求生之念,无时无刻的不在呼唤着他...... 只是他却越走越慢! 身后传来的一声声石头碰撞索链的声音滔滔不绝的传入他的耳中,像是另一个自己想要活下去的愿景。 只是如今他似乎已经能活命了,可那个被困在江底的小娀简却不行。 世间传言,玄鸟是上古凶兽,为祸世间才被人斩杀在凤鸣江上。 可是他却起了怀疑。 那个简单到只想活下去的小娀简真的是坏人吗? 亦或者,玄鸟是坏人。可是玄鸟已经死了,小娀简是刚出生的人,她又有什么错! 就像人死后往生,往生之后的人还要背着前世的罪孽吗? 低头抬手,他看向了手中的碎石,那是小娀简送给他的祝福...... “活下去......”小娀简这么对他说。 可是她自己却活不了! 用不了多久,那个只想要活着的小女孩,无法逃离江底便会死去...... “你死后,凤鸣江上,还会有凤鸣吗?”李如意低声呢喃。 一想到往后再也见不到凤鸣江的凤鸣了,李如意莫名的感到伤感。那是他觉得世间最美的风景了...... 这世间可怜之人真的好多,就连玄凤也不能免俗! 明明只是初相识,却如同见到了另一个自己。 只是他又能做什么? 身为玄凤转世的小娀简都弄不断索链,他一个还不曾修炼的普通人又凭什么能弄断? 身后传来的一声声执着的声响似累了,停了下来。 李如意猛的一颤,转头看去,目露担忧。 好在没过多久,那声音再次响起。李如意继续转身往前走去,走出了江底,走到了江畔之上,耳畔那求生的执着之声消失不见。 那满江畔的残兵断剑落入眼中,李如意猛的愣在了那里。 夜幕的白雪之下,满江残剑似死在剑暮之中的先辈不屈之意,直刺李如意的神魂...... “这世间真的没什么好的吗?似乎不是的......” “先生很好,道长很好,亓官宴很好,凤鸣很好...让我活下去的小娀简也很好!” 李如意转身看向凤鸣江底的方向。 “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李如意深吸一口气,全力抵抗着肉身传来的吸引,猛的调头,朝着半月山之巅的道观奔袭而去! “我们......一起活下去!” 若想要帮上小娀简,唯有此时才行! 从来没有活着的人能走到江底,则证明他回到肉身之后,便也再下不来了。 只有如今的神魂之躯,才能下到凤鸣江底! 风雪愈急,呼啸之声过耳畔留在身后。 李如意犹如一支锋芒毕露之箭,神魂刮起呼啸,划破雪夜,直上了福星观! 冲入道观,入眼便见到了那柄先生留在道观不曾带走的仙剑! 他依旧不知道先生为何没有带走随身佩剑。 此刻却知道了先生口中的执剑之心需要什么..... 剑——从来就不是洒脱之意,而是承重之物。承载着世人倾注在剑身之上的很多东西! 李如意走到了道像之前,望着那道像手中的那柄仙剑,缓缓的跪在了地上,对着神像深深一拜。 “先生,您从不允我触您的剑,如意也不愿忤逆先生的教导!” “但是今日,如意还是想借剑一用。” “用先生的剑,去做先生教导如意要做的顺意行善之事!” 抬起头,起身... 李如意以神魂之躯,抬手握住了剑柄! 刹那间,剑上涌现出了无边的剑意和浩然正气,好似道门无上的顺心之意。 嗡! 剑鸣响起,恢弘的神仙修为自先生留下的剑上疯狂的涌入了李如意的离魂之中。 似乎一切都是这般的巧合...... 这磅礴的修为之力,若是李如意活着的时候必然无法承受。 可是如今他只是神魂之躯,非但能够承受剑上的修为灌输,更是仿佛可以随意驾驭这柄剑。 取下长剑,李如意持着长剑,掉头猛的冲向城外的凤鸣江...... 他没多少时间了,他能感受到自己拖着不回到肉身,便再也回不去了! 寒江吹雪奏,风霜急上急! 一张原本放在道像手中被剑压着的黄纸,被风一吹,吹去了上面的积雪,露了出来。 黄纸上,一笔连十字: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黄纸飞起,遮蔽了这整片半月山天地之间的浩瀚天机。 ...... 江底的玄凤不朽尸体前,寂静无声。 小娀简似有些疲惫的坐在地上,身旁的乱石碎了一地,可那巨剑上探下来的锁链却依旧完好无损。 小娀简坐在地上看着江面的方向,她在等着那江畔亮起的一盏盏烛灯。 以往,每当她在江底那无边的绝望之中感到疲惫之时,都是那江畔的一盏盏烛灯,给了她坚持下去的动力...... 千盏烛灯如点点星辰般升空,真的很美! 只是她等了很久,却还是不见那江畔的灯烛亮起。 小娀简失望的缓缓低下头去,低声呢语:“一定要活下去哦......” “我应该还能看几次你在江畔点灯。” “几次而已了......” 日霞的微光照在凤鸣江上,微光探入水底只剩丝丝碧色波澜。 那江面如同一面镜子一般,将江底的一切都照了一遍。似有微波轻舞。那死去的玄凤尸体之上像是吸收到了足够的天地灵气,为小娀简的的身上添上了一道七彩霞光。 小娀简仰起头,双眼泛红,对着玄凤尸体轻声呢喃。 “你就是我,还是我的娘亲呢?” 似乎都对,那死去的玄凤既是她,也是她的娘亲。这复杂的关系,似无法用世间有的羁绊来解释。 风弄潮澜,玄凤尸体汇聚在小娀简身上的七彩霞光似在回应着她的疑问,却解释不了太多的东西。 片刻之后,七彩霞光化作一道千丈羽翼,这一刻的小娀简才像是一尊玄凤。 小娀简哽咽的望着包裹起自己的凤羽光芒,轻轻的闭上双眼。 她知道.....那凤影,还在想着带她离开。 一年四次剑暮,每次剑暮来临和褪去时,皆是如此! 日霞初起,似剑暮即将褪去。 凤鸣江畔的人们仰头望天,似早有预感一般的注视着江面的苍穹。 “唳~” 一道凤鸣响起,千丈凤霞冲出江面。 那冲出江面的凤霞流光像是被索链束缚着一般,方冲出江面,凤尾扫过天际,还不曾迎天起舞,就重新落回了江中。 只留下了布满天穹的七彩流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