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叶微行, 也比平时喝得凶多了。 此刻她半趴在桌上听崔略商讲他躲去南海之前的经历, 一边听一边笑,笑毕又拉长了语调感叹道:“你这也太倒霉了吧?” 崔略商说可不是吗,他活到现在, 就没见过几个比他运气还差的人。 叶微行:“不怕,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报我名字就行,来来来继续喝。” 姬冰雁站在门口看了片刻,便觉胸闷气短。 他摇摇头,绕开地上的酒坛走进去。 崔略商喝到一半,听到他的脚步声,忙抬头坐直跟他打招呼:“姬先生!” 对方语气目光皆真诚热情,姬冰雁当然无法直接略过。 他对崔略商点了点头,点完才入座。 见他坐下,崔略商忙又开了一坛酒推到他面前。 崔略商是这么想的,既然姬冰雁是叶微行的至jiāo好友,那上了酒桌肯定也和叶微行一样。 结果这坛酒刚推过去,叶微行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叶微行说:“我跟你说,他喝酒可不像咱们这么不讲究,喝不同的酒,连杯子都要不一样。” 崔略商:“啊?这要怎么个不一样啊?” 叶微行撑着下巴斜睨姬冰雁一眼,说我想想啊,大概是这样的。 “般若酒要配琉璃杯,jiāo河清波和桑落酒配翡翠杯,罗浮chūn和梨花白则要用白玉杯……”说到这里,她忽然又有些不确定了,偏头问姬冰雁,“我没记错吧?” 姬冰雁:“你不是一向自诩记性好么?” 叶微行立刻会意:“那就没错了!” 崔略商听得目瞪口呆,连带着望姬冰雁的目光都充满了崇敬。 崔略商道:“姬先生真是风雅人。” 姬冰雁还没来得及表什么态呢,叶微行就咧着嘴替他先点头了:“那是。” 紧接着又是新一轮的喝喝喝。 崔略商的酒量大概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要好一些,叶微行当然喝不过,喝到后面,她gān脆整个人都趴在了桌上。 姬冰雁坐在她边上,不用偏头就能闻到她身上的酒气。 说来奇怪,此时的房间里,分明全是酒气,但由她身上传来的那一股却微妙地令他觉得不太一样。 般若酒的味道是冷中带涩,但她喝了这么多,却莫名带了几分甜。 这也太奇怪了,姬冰雁想。 可他又不是楚留香,他的鼻子一点毛病也没有,他的确嗅到了从自己手边传来的甜味。 对面的崔略商还在继续喝,不过动作已经比之前慢了许多,目光也不知放空到了何处。 姬冰雁扫了他一眼,出去寻了两个小厮来,让他们看顾好离醉不远的崔略商。 至于已经醉倒的叶微行,他反正不是第一次送她回隔壁,是扶是背,都再熟练不过了。 所幸叶微行只在喝酒时闹腾,一旦醉过去便会立刻变得安静乖巧任人摆布。 姬冰雁曾经嫌弃过她这一点,说她这个样子,日后喝醉了被人卖掉都不知道。 当时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噢,她说可是我也不会在我不相信的人面前喝醉啊。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独自与她置气一整晚的自己有些好笑。 时近深夜,楼外楼内已经没什么客人。 他背着叶微行一步步下楼,再行到此刻仍灯火通明的藏剑山庄大门口。 守在庄门口的侍卫见状,忍不住道:“又是您送大庄主回来啊。” 姬冰雁嗯了一声,一脚迈进大门,顺便吩咐他们把门关上。 侍卫们忙不迭应了,一边关门一边目送着他拐进通往叶微行住处的回廊,待那两个jiāo叠的人影彻底消失在树影之间,才悄声议论起来。 “姬先生待大庄主可真是好啊……” “是啊。” 姬冰雁当然没有听到他们的议论,他武功其实不差,但每回送醉酒的叶微行回来,都要累去半条命。 叶微行本人很瘦,但加上她几乎从不离身的那两把剑就实在太重了。 更不要说叶微行住的院子离庄门口还格外远。 这回也是一样,好不容易把她安顿好时,他背上甚至起了一层薄汗。 叶微行虽然建了这么大一座山庄,但平日里并不喜欢被人伺候。 当初住进来没多久,她就大手一挥,把这间院子里的侍从都拨到了别处去。 所以此时此刻姬冰雁把她送回来,自然也没有侍从为她把房间里的灯点上。 姬冰雁只能借着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来辨认屋内的陈设。 说起来,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件器物都是他亲自过目的。 当初做这些的时候,他尚且以为自己只是习惯性jīng益求jīng,可如今回想起来,他不得不承认,早在那个时候,他便心思不纯了。 姬冰雁坐在她chuáng头,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下一刻,他迎着那股令他心烦意乱的甜味倾身替她盖好了被子。 …… 长途跋涉,再加大醉一场,叶微行这一觉睡得可谓昏天黑地。 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晌午,屋子里的酒气闷了一夜,闻着有些刺鼻。 她挠了挠脸,看见自己身上依旧是昨天那身衣服,便猜到了喝断片之后的事。 之后她翻身下chuáng,迅速洗漱一番将自己收拾清慡。 就在她推开房门的那一刹,她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有一个侍卫小跑着进来,面带震惊地冲到她面前,道:“大大大大大庄主!” 叶微行:“??”发生什么了,都把人吓结巴了? 那侍卫缓了片刻才平复下呼吸,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比之前镇定不少。 他说:“有、有贵客。” 听到这句贵客,叶微行更加疑惑。 自藏剑山庄建立以来,她接待过的贵客不计其数,连诸葛神侯都来过两次了。 可就算是诸葛神侯上门来的时候,庄内的侍卫也没有反应大成这样。 思及此处,她一边迈出房门往外走一边问:“什么贵客?比神侯还贵吗?” 侍卫躬身垂眸道:“……是太子殿下。” 叶微行:“?!” 谁?你再说一遍? 侍卫没有诓她的必要,来的的确是当今太子。 叶微行思来想去都猜不到太子忽然跑到藏剑山庄来是为了什么,只能先去正堂看看。 她到的时候,正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而太子端坐在主位上,两条腿在半空中晃dàng着。 是的,当今太子还是个孩子。 让叶微行看样貌来判断的话,差不多也就六岁。 比西门chuī雪和原随云小一些,又比冷血大一些。 他看到叶微行过来,表情一喜,道:“叶庄主来了。” 叶微行是见过皇帝的,现在看见与皇帝有六七成相似的太子,自是立刻确定了其身份。 所以一入正堂,她就向太子行了一礼。 太子的态度很客气,要她不必多礼,因为他此来是有事相求。 叶微行:“???” “不知究竟是何事?”她问。 “孤听父皇说,南王谋反一事,是多亏叶庄主才能力挽狂澜。” 叶微行:“陛下谬赞了。” 太子继续道:“父皇还说,叶庄主的武功剑法,实乃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叶微行还是没猜到他的来意:“所以殿下的意思是?” 太子闻言,一下从主位上跳下来,站定在她面前,道:“不知叶庄主还收不收徒?” 叶微行:“啊……?” 开什么玩笑,一国太子也来拜她为师?! 可太子的态度显然很认真,他甚至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起了自己之前一直在习剑,却苦于没有一个合适的老师的事。 他说:“孤没有勉qiáng叶庄主的意思,但倘若叶庄主还愿收徒,孤自认资质尚可,不知能否入叶庄主的眼?” 叶微行看着这个根骨的确很不错的孩子,心情十分复杂。 见她不语,太子也没有bī她立刻回答,只说希望她能好好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