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什么。”他并不承认,慢条斯理整整衣襟,双手再搁在双膝上,恢复平素的冷静自持。 柳四嗤笑,不跟他多争论,“你跟那个小丫头的事殿下知道了。” “殿下知道才正常,本也没想瞒。”他坦dàng,没有什么好怕人知道的。 “唉……殿下的意思是如若你真动心思,他可以在中间和忠义侯周旋。”柳四盯着他,放出诱饵,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然而林以安完全不露山水,反倒叫他讨了个没趣,最后讪讪地给自己打圆场:“罢了,你的事你自己跟殿下说明吧。倒是你坑了豫王和你那兄长,恐怕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他们再细细一琢磨,搞不好头一个怀疑的就是你,到时你嫡母恐怕真要恨你入骨了。” 原来那个所谓的账目都是半捏造的。 林以安想着,这次即便是真账目也扳不倒豫王,但又不可能就那么放弃一项罪证,把真东西送回到豫王手里。所以他才想了个办法,半真半假掺着抄一份,摆的迷魂阵,先把人唬住再说。 他当然明白嫡兄看过后会bào露。 “有没有假账,我都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除之后快是迟早的事。” 但他无所谓,再难的处境都过了快二十年了,还怕什么更难。 柳四闻言就看向他双腿,惋惜地叹气:“还是让太医来看看腿吧,我本还想着你明年参加科举,夺个状元郎,让他们傻眼呢。” “不必,现在这样就很好。”林以安还是和往前一样拒绝。 柳四就真的看不懂他了,照理他不是那种逆来顺受,或者因为一点伤痛就自bào自弃的人。偏偏在腿伤上,他丝毫不上心。 “罢了罢了,你林三主意大得很。话带到,我走了,你们这破国公府的墙该修修了,刚才我好像踩踏了一处。” 柳四摆摆手,来去如风,转眼便不见了人影。 也正如柳四所言,奔波一日的卫国公世子在快入睡时猛地又坐起来,骂道:“他娘的不对!” 把他身边的李氏吓一跳。 “世子半夜的直挺挺坐起来作甚,委实吓人!”李氏抚着胸口,埋怨一句,翻个身要再睡。 林以宗气道:“你就知道睡,我们上当受骗了!” “什么上当受骗,世子爷说得不清不楚,妾身如何知道?”李氏不满地爬起来,幽怨看着他。 林以宗却没心思跟她解释,解释了她也未必懂,下chuáng找鞋子穿上,穿好衣服不管妻子在身后的叫喊,径直朝母亲的院子去。 嘉禧公主今日被气得头疼症犯了,林恒礼留下侍疾,此际祖孙俩还在小小声的说话。 话题绕来绕去,都围着苏眉打转。 嘉禧公主忧心和忠义侯关系要闹僵,总是心神不宁,不知叹几回气,全然没了平素那种qiáng势。 林恒礼担忧她身子受不住,也不知是安慰还是真有别的打算,在她再一回叹气后说:“祖母,退亲未必是坏事,而且这亲是吴家bī着退的,与我林家何gān?孙儿会让忠义侯重新去考虑这门亲事。” 嘉禧公主闻言一愣,正想问问他何出此言,长子就来求见。 不过片刻,屋内传出嘉禧公主恨极了的厉声:“这究竟是何人做的局!被我查出来,非扒了他的皮!” 当夜,上房又招了一回郎中,屋内的灯烛更是亮了一晚。 清晨时分,那场缠绵一夜的chūn雨总算停歇,林以安是被腿上的伤口疼醒的。 他受伤已经有一月余,断骨处仍隔三差五地就要发作一遭。 他冷汗淋漓起来,石头早醒来,见状忙扶他坐好,替他擦身更衣。 这头才忙好,外边的游廊响起动静。脚步杂乱,有许多人走过,热闹得如同在乔迁。 林以安听着声音,不知想到什么,垂了眸。 一道声音在此际隔着窗户清晰地传进来:“外祖父既然念着我,我也不能让他老人家担心,那就太不孝了。” 苏眉故意扯着嗓子大声说话,说完就斜着眼偷瞄。 经过的屋子还是安安静静的,也不知道里头的人醒着还是睡着。 但她猜,他多半是醒来了,不然石头肯定会好奇地出来问一声她要上哪儿。 她抿抿唇,想到昨夜他恫吓自己的样子,在心里冷哼一声,收回视线昂首挺胸往外走。 他再不来哄她,她就真走了! 然而她一直走出院门,期待的身影都没有出现。 她双眼控制不住地慢慢红了,咬咬牙,拖着步子随吴子森离开。 “三爷,三姑娘好像真的走了。”石头倒是跑出去看了看,见到苏家护卫浩浩dàngdàng的簇围着苏眉,回来朝林以安禀报。 他还坐在chuáng边,手指在疼痛的伤处徘徊,闻言狠狠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