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几乎难以站稳,只是有些恍惚地问身边这个眉目和父亲十分相似的年轻人:“这是吴越山?” 他沉稳地点了点头。kunlunoils.com 吴越山……当初他们开玩笑说的,将来又来避世的桃源……几十年后,海誓山盟之后,他终于还是选择葬在了这里。 那一天展泽陪着喻惠茹站了很久,直到最后,他淡淡地开口:“我不明白。” 是的,他完全不明白,这样简单的事,最后却复杂至此。 “寻找云初寺,是你父亲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喻惠茹笑得很温和,“或者你是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其实也是你父亲的故事。” 他们坐在车里,他安静地听着这个已经老去,却依然风姿娴雅的女子婉婉的讲述。讲他们青年时如何意气飞扬,讲她如何和他的父亲相爱,他的父亲如何在濒死的家族和爱情之间的抉择,而他的母亲如何一厢情愿地爱上了他的父亲。 “后来,我送你父亲到了机场。那就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了。那时候他就像那张照片里一样年轻好看。我们都知道这辈子再也不会相见了,所以我把他的模样记得很牢很牢……可是看到刚才那张照片,我才觉得自己真是老了。原来他的眼睛这么亮,我居然记不起来了……” 展泽打断她,语气很平和地说:“你是说,我要站在你们的立场上,痛恨我的母亲破坏了你们的爱情?” 喻惠茹只是怔了怔,最后微笑着摇头:“不,不是的。你母亲很好,她很爱你的父亲。我想,如果没有我,你和你的母亲都会更幸福一些。” 他愣了愣:“你知道我们不幸福?” 而她也叹了口气:“你父亲那样的人,我很了解他。当初如果不是你祖父把一个家族压在了他的肩上,他也未必就会屈服。不管怎么样,你母亲救了展家,他应该还是感激的。” 展泽只是觉得累,又隐隐地觉得一切都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母亲只是因为一直以来心中的愤恨,所以执意地要毁掉自己的丈夫和他爱的人年轻时候的一个约定。站在他的立场,他拿什么评价谁对谁错? “我不希望你误会你父亲。他在结婚以后,我们之间真的再也没有了联系。我想,他是一个负责任的父亲和丈夫。”她有些吃力地闭上了眼睛,“谢谢你愿意带我来再见他一面。” 展泽和父亲并不亲近,又或许是因为展景荣太忙。年少的时候,他对父亲,更多的是敬畏。可有时候,展景荣也会抱着他,指着花园中的茶树,教他怎样摘采,怎样品冻顶乌龙。而他也在父亲去世后,照着他的嘱咐,将最后一盒冻顶乌龙送到了西山的那间寺庙里。 最后,在那里遇到了白洛瑶。 算来算去,难道不都是巧合吗? “你很爱洛瑶吧?”喻惠茹的双目秀长而明亮,忽然看了他一眼,“我没有孩子,这辈子也只有学生。她就像是我最小的孩子。洛瑶是个好孩子,如果可以,好好对她。” “另外,这些事,我并不愿意别人知道,如果可以,也请替我保密。”她忽然笑了笑,凄凉中难掩当年的无限光彩,“这对我来说,并不是好的回忆。”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看到年轻人点头,就困倦地倚着车门沉沉地睡去了。而他送她回医院,遇到白洛瑶,她漂亮的小脸上已经有了戒备和隔阂:“你带老师去哪里了?” 他选择沉默。 回家之后,母亲又在家里等着他。老一辈的人,仿佛约好了一样,将上一辈的恩怨,在同一天里,全部抖落在他的面前。那也是他第一次看见母亲哭的那样狼狈。印象里,母亲是最在意风度的大家闺秀,从来都是微笑着待人接物,从来就高贵的仿佛是公主。 原来一个人的仇恨在爆发出来之后,会让人有这样强大的意志。放流恰死死地盯着儿子,来了刻骨铭心的恨意:“她不是写信求了景荣吗?她不是说这座寺庙是他们的寄托吗?我就是要看看,现在寺庙毁了,她还能怎么样!” 这或许是展泽诚一生中最艰难的时刻。一切的时机都不成熟。他的母亲心中有积攒已久的怨毒。白洛瑶最终还是对他失望了,最后更是满腔的愤怒,再也不愿意见到他。而彼时的他,初入易钦,威信和权力,根本无法和母亲随口说出的一句话相比。 他只能瞒住了母亲,安排了专家组,将建筑物的构件保存到可以重建的那一天。 三年的时间,他觉得可以化解母亲的积恨,他觉得自己掌握了足够的权力可以重建云初寺,也重建洛瑶对自己的爱和信任。却只是想不到,三年的时间,洛瑶却忽然患上了心理疾病——如果当初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她。 然后所有的一切都不受控制的往前发展了。费尽心思地替她治病,可她看起来那么抗拒。而云初寺的重建,在旁人看来,也不过是一场炒作的闹剧而已。于是愈加地缚手缚脚,眼睁睁地看着别人一步步地走近她。 他倾注了太多小心翼翼的爱,却一直害怕最后的结果……他怕他们的爱,会像她亲手打碎的那尊瓷器,最后是无可挽回的破碎。 有时候展泽诚深夜醒来,想起满目疮痍的现状,都会怀疑,原来自己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坚强。他也会累,也会逃避。 长久以来的隔阂,终于还是在心里刻下了深深地痕迹,仿佛华山之上的一步之遥,仿佛自己在机场听到的广播寻人,紧跟着欣喜而来的竟是害怕。他怕见到她,怕见到之后又是无处可逃的痛楚。于是选择登机,又自欺欺人地想,这样也许会让仅剩的希望保留下来。 白洛瑶低头想了很久,将他的手抓的越发地紧,声音颤抖:“展泽诚,你为什么不早对我说这些……” 像是责怪,可是她看着他的脸色,又隐隐地心疼,不知道说什么。 他该怎么说呢? 所有人只看到了他的父母在人前的伉俪情深,可是人后,从来只有自己和母亲在一起。他的母亲,从来都很坚强,很少抱怨,甚至总是淡淡地替丈夫开脱:“你爸爸是太忙了,这个假期我们再回去找他,好不好?” 她的身影从来是孤单的,这一点,自己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所以,才犹豫难决,最后将一切揽在了自己身上吧。 展泽诚的声音平缓而安定:“是,当初我不该瞒你的。你来找我要解释,或许我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会更好。可是那个时候,我不愿意让你恨我的母亲——你和她,都是我最爱的人。我想,或许给你们时间,这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对于我母亲,我希望她心里的恨可以慢慢的淡下来;而你,我一直在想,我们有那么长的一辈子,我要你原谅,是想在云初寺重建之后,你可以看到我的诚意……对不起,那个时候,我真的没有力量去阻止……” 天色已经微微地发亮了。云层有一种近乎玫瑰紫的高贵色泽,晕染得整个天空柔和如同丝绸。 洛瑶一直安静地听着,并没有打断他。可他没说一句,她心底就像被被揽起了千重的的巨浪,苦涩和甜蜜,一直泛到了遥远的世界边际,沉重得叫她难以呼吸。 或许是因为冷,她向他身边靠了靠,而他在一怔之后,把她圈在自己的怀里。 他将一切都告诉给了她,而白洛瑶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那三年里……你没有干涉我的生活?” 他摇头,淡淡地说:“没有……不然我不会不知道你得了那么严重的病。” 他又将自己的袖扣给她看:“我会偶尔在媒体上出现,总是戴着它……我希望你知道,我一直爱你,一直等你。”他的声线最后低了下来,苦涩的笑了笑,“我知道你不会在意这些……” 远处的云层忽然漏下了一丝光线,剔透的光线从最细微的亮点开始,瞬间成倍的扩大,直到落满整个花园。 洛瑶这才恍然发现,花园里种满了保加利亚玫瑰。 每一朵都如同婴儿拳头般大小,每一片花瓣上都沾了夜露,而每一滴露珠都折射出精巧的小彩虹。恍若雨过天晴,又仿佛是漫天的云霞燃尽,火烧云被洇去了最艳丽的色泽,只余清淡的粉彩,温暖的氤氲。美不胜收。 美景如斯,可她却分不出力气去流连欣赏。 白洛瑶在他怀里慢慢的仰起头,泪水充盈了眼眶,可是这一次,她似乎不在躲避他的注视。 “毕业之后,我想过要离开文岛……” 他愈发的抱紧了她,缓缓地说:“我知道,后来是范馆长留住了你。” 她用力的摇头,泪珠成串的滴落下来:“不是,不是因为博物馆的工作。我只是不想离你太远……可我不敢承认……酒精中毒那一次,我并不是要自杀……我舍不得死,我宁愿活着恨你……可是如果我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展泽诚……” 阳光亲吻上她的脸颊,园里的粉色仿佛是被晕染得太过浓郁了,于是匀了一些在她脸上,如同胭脂红。 她一点点地靠近他,泪水冲洗不去那些晕红。而她攀住他的脖子,带了小心翼翼,努力地去问他,仿佛这事唯一的道歉方式。 展泽诚有一瞬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然后只是片刻之后,他扶了她的腰,低声说:“洛瑶,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觉得愧疚。” 白洛瑶愕然之后,又一滴泪滑落脸颊:“我没有觉得是愧疚……展泽诚,原来我们之间,真正不懂得怎样去爱的人,是我。” 她微微张着嘴,欲言又止的样子——这样迷惘中带着欢喜的神色真的很美。展泽诚凝视了她很久,看见她的唇角微微一抿的时候,似乎有一种异样的情绪滑过了自己的脑海,就像是火苗窜了出来。他没有多想,俯下身去吻她的脸颊。 那个吻又慢慢地游移到了她的唇上。她的唇还有些冰凉,却柔软如云。他想念她的温暖,想念她甘甜的气息,又想念她略有些害羞的闪避,于是更加地霸道,辗转着吮吸。直到将她气息耗尽,再也支撑不住,靠在他的肩膀上喘息。 他忽然微笑起来,又用轻敛的笑意去吻干她的泪水。 “没关系,所有的这些,我都是心甘情愿,工没有勉强。”他一遍遍地抚着她的长发,温和地说, “你要我说几遍我爱你,你才相信我真的不介意?” 自洛瑶微微挣开了他的怀抱。他们之间,仿佛真的没有了阻碍,只有亮堂堂明晃晃的阳光,温暖得不可思议。她有些稚气地看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说:“这次换我说好不好?” 他露出了这世界上最英俊的笑容,慢慢地点头:“我听着。” “我爱你。” 这句话说出来的刹那,洛瑶微笑起来。 或许这就是阳光吧。 醒来的时候,发现他依然在她身边,从未离去。 <完> 番外一 艾尔米塔斯 part 1 “结婚?”白洛遥刚从浴室出来,发现自己房间多了一个不速之客。她的眼睛瞪得仿佛像是铜铃一样大,满是不可思议,“你没开玩笑吧?” 那个刚才向她求婚的男人,此刻微微皱眉,以同样不可思议的神情回望她:“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他一把揽过她,手指轻轻的拨弄她的长发。黑色的一缕在指间缠绕,仿佛细滑的水草,又有着洗后的淡淡的椰果香。吸到鼻尖的时候,满是妖娆芬芳。其实妖娆这个词出现的时候,展泽诚心底微微的怔忡了一下,可随即又笑了起来,幸好她的妖娆,只有自己见过。 “我们之间的问题早就解决了,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嫁给我?” 她在他膝上沉默了半晌,换了一个姿势,忽然笑起来:“你觉得解决了?” “难道没有?”她只穿着背心和短裤,从自己这个位置,看得到她胸口大片的肌肤……和纤长漂亮的腿,展泽诚发现自己有些心不在焉,又伸出手制止她不安分的、按在自己胸口、似乎是想表示警告的手,低低的笑起来,“我们已经这样了,你不嫁给我,还有谁敢要你?”他若有若无的凑近她,将这句话拉得无限暧昧。 洛遥咯咯笑了起来,轻巧的从他的膝上跳下来,顺手拉开抽屉,递给他一沓资料。 很多很多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展泽诚微微侧头,看见她纤细柔软的腰肢,白皙的肌肤被镀上金色,似乎有一种奇妙的质感,叫人忍不住想去轻轻的抚摸,于是一时间忘了去接那本册子。 “剪报?”展泽诚掠了一眼,心不在焉的翻动,只是觉得热,“你做的?” 只一页,他就笑不出来了。 这究竟是什么时候的报道? 这似乎是在某个宴会上,自己携着一个女伴的手,照片里的女人笑得风情万种。 还有这张……是在哪个酒店门口么?那个漂亮妹妹是谁? …… 空调的冷气实在很强劲,仿佛是打碎的薄荷汁,那种清凉的味道,密密的洒在了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展泽诚合上相册,面色沉郁:“谁给你的?” 白洛遥只是抿着唇笑:“这你不用管。” 他站起来,比她高了差不多一个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却又俯下身,一言不发的抓过她,开始吻她。 这个吻很深很沉,他的手指微凉,顺着她柔滑的脊背,探进了她的背心里。 洛遥有一度说不出话来,连之前自己说了什么都快忘记了,最后拼尽了力气,偏开了头,笑意盈盈:“是不是经验丰富呢展泽诚?难怪技巧这么好。” 这或许是她第一次说这种话,于是有些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