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笛人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但这个孩子太过古怪, 直觉告诉他要谨慎对待,不然很可能会坏了他的计划。 吹笛人放弃用笛声来迷惑幼崽的心智,转而顺着他说话,回答问题, 还是用哄骗的语气温和说:“没错, 是我做的。我也是没办法, 我的孩子病了, 我怕他孤单,所以引来一些孩子给他作伴。我只是想你们待在这里一晚, 明天就会让你们回家跟父母团聚。” “原来是这样,那你的孩子在哪呢?”糖糖左右转头找。 “我儿子病重,没办法起来, 只是看着你们玩闹, 他的精神就会好些。你一定是个好孩子,愿意帮我这个忙吗?”吹笛人示弱,试图借此勾起幼崽的善良并加以利用。 但糖糖没上当,反而气鼓鼓地瞪着他,“你觉得我很好骗吗?” 吹笛人没了耐心,从阴影里走出来, 粗鲁地扯下兜帽,打算用蛮力把小孩拎起来扔进牢房。笛声是对他无效, 但说到底只是个小孩,和他这个成年人力量差距必然悬殊。 但他刚走近,还没出手,糖糖就愣愣地看着他, 忽然说:“好, 我帮你。” 吹笛人愣住, 嗤笑:“想骗我?没想到你这么小,心机倒是挺多。” 糖糖双眼明亮清澈,翘起嘴角,软糯糯说:“我没骗你,你好看,所以我愿意帮你鸭,我要怎么做?” 不得不说,吹笛人的样貌确实很出色,即便面色有些苍白憔悴,也没能掩盖他英俊的五官。 但吹笛人根本不信这话,随口说:“是吗?那你也进去,跟其他小孩待在一块。” 糖糖哦了一声应答,还真乖乖走进牢房,甚至很体贴地带上了门,顺便指了指,提醒:“你要锁门吗?” 吹笛人瞬间有种自己在做梦的魔幻感,像是绑架犯碰到了极其配合,主动让绑的受害者。 这小孩是怎么回事?脑子有问题吗? 但不管怎样,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吹笛人走上前,动作干脆利落,咔哒一声落锁。这样一来,这些孩子就算醒了,也别想逃了,注定要成为祭品。 视线掠过,不经意间和糖糖对视上。 红色小卷毛,小天使一般可爱的脸蛋,看到他了,还两眼弯成小月牙,笑得天真烂漫。 完全不知道,眼前的大人即将会夺取他的性命。 吹笛人不禁僵住,心里闪过一丝不忍,想着要不把这孩子放了。少这一个,没什么影响,应该够了。 但理智又很快让他回过神来,真放走这小孩的话,他可能会去通知大人,破坏他的重要大事。 于是,吹笛人握紧钥匙,坚硬的尖端压进掌心,通过疼痛强行逼自己冷静下来。 他面色冷漠地移开视线,走到一旁,依照着书,开始绘制黑暗魔阵。 这是能起死回生的禁忌魔法,十分黑暗邪恶,需要大量鲜血献祭。 魔阵本身就很复杂,绘制者必须全神贯注,不断灌入魔力,稍有差池,就会失败,甚至遭到反噬。 吹笛人不敢有丝毫懈怠分神,双眼死死地盯着地面。 但牢房里关着的某只幼崽就不怎么安分了。 糖糖兴致勃勃问:“然后呢?然后呢?我都进来了,接下来要怎么帮你?” 过了一会,吹笛人忍不住恼怒低吼:“闭嘴!搞清楚你现在的情况,你被我关起来了,不想死就安静点!” 这凶狠的样子,一般小孩早就被吓哭了。 糖糖却没有多少紧张,似乎只是在玩游戏。待在牢房里多无聊 ,反正他是不可能乖乖一动不动的。 “我被关起来了?”糖糖代入到过家家,想着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做。 然后,他想到了什么,两手抓住栏杆,扯着嗓子,拉长了声音慢吞吞喊:“救命——救命啊——,谁来救我出去,我好害怕啊……” 非常拙劣的演技,嘴上说着害怕,眼里却亮晶晶的,玩得兴起。 吹笛人被他吵得头痛,额角青筋凸起,一突一突地跳,但他在画魔阵,又不能起身离开,只能被迫忍受他的叽叽喳喳,竭力屏蔽声音。 糖糖喊了一会,没有得到回应,觉得有些没劲,不满地噘嘴说:“你这时候应该说,你叫啊,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然后我就喊,破喉咙,救救我救救我。” 他奶声奶气地指导游戏。 这还是以前他从黄洋那里听来的。黄洋有时候做事会自言自语,说什么漏漏漏哟包头嘴特里动的是居,笑死,我真的会谢,这是可以说的吗……之类奇奇怪怪的话,回过神来后,他还会很懊恼地嘀咕,靠我被洗脑了。 糖糖路过听见,不小心就记下了。 这会张口说出来,吹笛人虽然听不懂,但听着就莫名上火,只恨不得用什么堵住自己的耳朵。 糖糖两只短胳膊伸到栏杆外,下巴搭在横杠上,整个人懒懒地挂在上面,脸上的软肉都被挤得微微嘟起来。 “无聊,不好玩……” 他哼着乱七八糟不成调的歌,好奇地看吹笛人到底在干什么。因为视力好,他看到了古书上的图,也能看到吹笛人画出的图案。 “你画错啦。” 糖糖一晃胳膊,好心提醒,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吹笛人一跳,手一抖,魔阵的线都画歪了,地上出现一道突兀的痕迹。 “fuck!” 吹笛人面目狰狞,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只差最后一点,马上就要画完了! 他双眼赤红,转头恶狠狠地瞪去,就要教训他。 糖糖却先一步跳到地面,走到牢房门边,踮起小短腿,努力伸手去够门锁,然后小手用力一抓,金属锁严重扭曲变形,门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我来帮你叭~” 小团子甜甜地笑着,看起来就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孩子。 但落在吹笛人眼里,却是称得上可怕的一幕。 门锁是坚硬的金属制作,上面还施了加固魔咒。 他为什么能这么轻松打开? 他真的是人吗? 软萌的小团子屁颠屁颠跑过来的时候,吹笛人心里竟控制不住漫上惊恐,后背渗出冷汗,仿佛面前是个小恶魔。 糖糖毫不知情,凑上去就拿过古书,小手随意地擦掉错误的地方,有模有样地画了起来,身上的魔力也随之流到魔阵中,但这不多,对糖糖来说毫无影响。 在泽维尔的指导下,糖糖使用魔力就像吃饭喝水那么自然,完全不需要像人类那样刻意灌输。 魔阵亮起隐隐的暗光,透着深深的诡异不详感,同时也意味着阵法即将成功。 吹笛人呆住:“你……” 这小孩真的画出来了。 他研究了那么多年,还不如这孩子看一眼。 糖糖修改好错的地方,拍拍小手,笑着说:“改好啦,你快看~” 吹笛人动了动唇,最后只能呐呐道:“谢谢……” “不客气~” 吹笛人有更在乎的事,顾不上探究幼崽的秘密,立即把魔阵最后部分补上。 糖糖则借了 一支羽毛笔,跑到旁边涂画玩。 比起吹笛人那个复杂诡谲的禁阵,他这个线条简单很多,下笔任性,玩儿似的画出稚嫩的涂鸦,生成了一个魔法阵。 光芒闪烁。 阵上方冒出了一小团乌云,拱了一下,像在酝酿,先是淅淅沥沥,然后轰的一下,暴雨倾盆,全都落在了糖糖的头顶,把他淋了个湿透。 糖糖有点懵,反应过来了,转身跑开,结果那朵小乌云跟条小尾巴似的,也紧黏了过来,执着地非要淋他。 糖糖跑到了魔法阵外,小乌云也想跟上,但边缘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拦住了它。 小乌云的暴雨顿了一下,然后可怜巴巴地一颤,就下起了小雨,像是在哭一样,呜呜呜。 糖糖歪头看了它几秒,突然上前一步,重新进到阵内。 小乌云一顿,立刻膨胀要下暴雨。 糖糖在雨下来前,刷一下,又退到魔法阵外。 小乌云失去目标,再次哭唧唧。 糖糖伸出小短腿。 我缩。 我再伸。 我又退。 嘿嘿~ 小短腿来来回回,玩得特别开心,哈哈笑。 小乌云也被耍得暴雨小雨不断切换,越来越快,后面云团里甚至冒出噼里啪啦的闪电,在魔法阵里疯狂乱飞,像被玩傻了一样。 吹笛人专注画着魔阵,根本没留意那边的情况。 最后一笔落下,割破自己的手腕,献上鲜血,他眼里迸射出大功告成的亮光。 随着念咒,一口小棺材飞来,落在魔阵中央。 里面躺着一具孩童尸体,闭着眼,面色惨白,浑身透着浓郁的死亡气息。显然已经死了不短时间,只是被黑魔法强行停留在刚死的时候。 复活阵中,黑雾翻滚蔓延,室内温度骤降。牢房里昏睡的孩子都忍不住冷得发抖。 这时,棺材里的男孩蓦地睁开眼,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吹笛人惊喜极了,不管不顾,立即冲上去用力抱住男孩,“孩子,我的孩子,你真的活过来了,太好了……” 他眼圈泛红,情不自禁落泪。 “爸爸。”男孩眼神空洞,声音冰冷滞涩,没有丝毫感情起伏, 吹笛人连忙应声,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再听到孩子叫自己了,“爸爸在,怎么了?” 男孩说:“我饿了。” 吹笛人身体一僵。死而复生本就是禁忌,事情当然没有那么简单。古书上写得很清楚,如果想让复活的人保持生命力,必须以新鲜的人类血肉为食,和死者年龄相近最好。 所以,他才弄来了那么多小孩。这是他儿子复活的必需品。 他咬咬牙,狠心指向牢房里的孩子,说:“去吃吧。” 男孩弯唇,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谢谢,我爱你,爸爸。” 吹笛人心中触动,觉得自己做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哑声说:“我也爱你。” 男孩没有任何犹豫,一步步朝牢房走去。 但就在这时,一个小身影突然冒出来,挡在他面前。 “嗨~” 糖糖凑到男孩眼前,热情地挥手手。 “你好呀,你爸爸拜托我来陪你玩,你想玩什么游戏?” 男孩面色阴森,“我不玩,我要进食。” “进食?”糖糖一直都是说吃饭,很少听到这么书面的词,想当然地自我理解成相近发音的词,小脸震惊,“吃屎?那怎 么行?!” 糖糖连忙拦住他,坚定说:“我们还是一起玩叭!” 他抓住男孩的衣服,二话不说就拽着往自己画的小魔法阵跑,站到乌云 小乌云似乎挺生气,膨胀成大大一朵,轰隆隆,电闪雷鸣,下起了惊人的暴雨。 他们站在雨幕中,连人都看不清了。 糖糖还很兴奋地跺脚踩水,溅得高高的,淋了旁边的男孩一身。但这没什么影响,因为男孩早就被暴雨淋成了落汤鸡。 男孩嘴唇乌青。没有进食,复活就还未完全完成,再这么下去,他会重新变回尸体。 男孩缓缓转头,视线落在了糖糖身上。 这是新鲜的血肉,还是主动送到嘴边的。 看起来美味极了。 就从这个开始吧。 男孩咧开嘴,朝糖糖猛地狠狠扑去。 糖糖敏锐地察觉到危险,脑子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就先做出了反应,直接反击。 男孩的手臂瞬间凹陷下去一块。 糖糖看到的时候,迟钝地啊了一声,感觉自己做错事了,心虚歉疚说:“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男孩身上的死气更厚重了。他迫不及待想要得到“食物”,再次袭向糖糖。 于是,一来二往,糖糖突然发现,这人很禁打,力量,速度,敏捷等等,都很不错,能跟他对战。 这就是历练的感觉,通过实战变强! 糖糖被激起了胜负欲,也认真地跟男孩打起来。 不忍看儿子进食的吹笛人偏头看向一边,却忽然听到奇怪的动静,一转头,震惊地发现儿子跟那个古怪小孩打了起来,且战况凶险。 地面凹陷,墙面砸出一个洞,都是很寻常的事。 打着打着,那个红色小卷毛甚至转头对他灿烂一笑,夸赞说:“你儿子真棒,真好玩!” 吹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