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欲破晓,朱雀城的男男女女都感觉身体的控制权一下子回来了,自己好像做了一个离奇古怪的梦:敬亲王叛变了,叛军在中途束手就擒,而自己竟然不由自主的走出了家门参与都平叛过程中。 “他娘的,这到底是咋回事?” “阿弥托福,一定是有妖孽作祟。” “还真被说,前一段时间,我从我小舅子的奶妈的外甥女的相公那里,就是我常跟你们说在皇宫当差的那个,听来一个惊天的大秘密。咱们的皇帝压根就不是人,朝中的大臣就是被他用妖法给控制住不得不听他的。” “胡说!当今圣上是女帝亲自选出来带在身边养大的储君,怎么可能是那种不干净的东西?” “要不然,你说今晚上这事该怎么解释?要不是有妖法,身子咋就不听使唤了?” ······类似的对话在朱雀城的大街小巷发生,便服混迹在人群中的皇帝易宇宸面色铁青,他真是小看了易宇敬。 这等下作的手段都使得出,这样败坏他的名声,便是自己真的在这次宫变中获胜,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况且,易宇宸以前没少利用洛云衣诡异而强大的力量。 “看,那是什么?” “天!是女帝显灵了!” 易宇宸疑惑的朝着众人惊呼的方向看去,眼珠一下子瞪圆了,那是乾陵的方向! 天尚未明,墨蓝色的夜幕衬着带有皇紫色光晕的月亮越发的妖异,一只巨大的鸑鷟在乾陵的上空盘旋。 哗啦啦,无数的鸟聚集起来,绕着那只巨大的鸑鷟盘旋,鸣叫,如百鸟朝凤一般。 昔有鸑鷟聚,百鸟瞻文明。五色辉彩翼,五音叶和声。一时聚观者,谓此谓祥徵。 易宇宸看到那只巨大的鸑鷟,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娘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但是,便是在走之前娘还要帮自己一把。 “是神凤鸑鷟!!!当今圣上是真龙天子!!晚上一定是鸑鷟在暗中庇佑着当今圣上!!!”混在人群中的暗卫,得到易宇宸的眼色,立马在人群中高呼。 “天佑齐云!!!天佑齐云!!!”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时之间人群纷纷朝着乾陵的方向跪拜,易宇宸回头看了一眼乾陵的方向,登上马车,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娘,儿子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 洛家洛家老爷子洛云昶手一抖,手中的茶盅突然摔碎在地上,门外伺候的下人听到响声立马询问道:“老爷,没事吧?” 洛云昶怔怔的没有说话,看着在地上碎成八瓣的茶盅,这个官窑八方茶盅还是当年洛云衣在阁中时他得来的,本是一对儿,他们兄妹俩一人一个,如今就这么碎了。 这么多年了,云衣那个痴儿,也不知道在下边过得好不好。 小巷琵琶声响断断续续,听得出是一个初学者,但是弹得十分的用心。一个垂髫小童在月下弹奏着曾经一个女子在深宫中的哀怨和渴望。 从今天起,他只有一个人了,先生是在前天夜里去的,面色安详,临去前,先生的目光就没有离开那把琵琶,蚕儿跪在先生的床头,道,先生你交代的事情蚕儿一定会做到的。 次日白矾楼说书人的醒木一拍,陈年的故事酵出酒香,故事里那个女帝端坐在凤椅上,挥剑扫六合,整个天下都匍匐在她的脚下。 只有说书人记得那首《如意娘》: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中的女子也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帝。 神女峰棋盘上黑白两条大龙相互交缠,竟形成生死劫杀。 不过此时,对弈的另一个人却不见了踪影,唯有散落在坐旁的棋子可以证明那人离去的时候是多么匆忙。 匆忙到,一点都不像那个总是神定气闲,从容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国师大人。 顾洛玦抿了一口酒盅的酒,微微眯起了眼,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棋下到一半的时候,那只金瞳小猫又过来了,绕着钟璃的腿转了几圈,然后钟璃就大惊失色的跑了出去,将顾洛玦晾在了这里。 在灵界中敢把灵皇大人晾在这里的,恐怕也只有国师钟璃了吧?不,还有一个,顾洛玦的眼中沾上一抹暖色,他捧在心尖尖上的妹妹顾洛琪。 只是,钟璃到底在卖什么官司?顾洛玦抿了一口酒,看着眼前满头银发的妇人,心中暗道,这妇人也不是个简单的,先是鹤发鸡皮的长相与那若二八少女般黄莺出谷的声音。 再者妇人的手指无意识之中无名指和小指弯屈,令拇指压在该二指的指甲上,食指中指并拢伸直,这时人界中的人掐剑诀的起手式。 而妇人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剑意,手中无剑,心中无剑,这才是真正的剑道大家。 钟璃是什么时候收罗到这等人才的?叫什么来着,清欢?‘人生有味是清欢’的清欢,倒是个好名字。 不仅如此,这酒也酿的好。钟璃临走时,怕失了礼,便笑道,新得一坛梨花酿,请他品一品,说罢这妇人便端着酒来了。 顾洛玦这人鼻子尖,自是嗅出妇人身上有不浅的酒味,只是酒味罢了,还有梨花的味道,所以顾洛玦便知道这就八成就是眼前的妇人酿的。 顾洛玦好酒,却是千杯不醉的体质,这一点灵界众人皆知。 “好酒。” “普通的一坛酒,放的时间长了,陈出了味道,就成了好酒。” “唔?这种说法倒是稀奇。” “这就是时间。”清欢低下了眼,神色不明,这就是时间,弹指间美人白头,红尘陌了。 “你说,酒和水的区别是什么?” “酒越喝越暖,水则越喝越寒。” “好一句越喝越暖。”顾洛玦笑了,面具遮不住的那半边脸笑的讽刺。钟璃真当他是个傻子吗?小动作越来越大。 顾洛玦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钟离时他说的话,他说,想改变命运吗?想复仇吗? 那一刻,饿得站都站不稳的顾洛玦以为自己看到了天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