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预言的灾难很快就到来了,只是啮噬而非鲸吞。 大婆婆接回小白狐狸的那一年,大旱六个月,六个月中滴雨未下,河床里的土干出诡异的纹路。 老族长看着那些纹路对大婆婆说:“小桃,我们要走。” “走?去哪里?我们的族人又饿又渴,根本走不动路。” 老族长握紧了拳头,”小桃,我听闻……青丘已有狐狸开始互食了……“大婆婆心中一寒,只说出一句:”我们的族人,决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当然不能!所以我们只能走,必须迁出青丘,天道的意图已经很明确了,祂要毁了这里!” “可是、可是……” 大婆婆看向房间温暖的内室,那里酣然睡着一只白狐,她已经睡了十几天了,她的手脚都已化成,她就要化人了,眼下根本走不了。 老族长顺着大婆婆的目光望去,伸出枯槁的手搂住她的肩头,”好吧,我们就等到这孩子化成了人,再走吧。“大婆婆对老族长投去感激的目光,他们相守数千年却没有子嗣,这个孩子,大婆婆接回来,就是当自己的亲生孩子在喂养。 狐族化人期间脆弱至极,根本无法承载一路的颠沛流离。 然而,老族长已经开始召集全族的人,商讨迁出的事宜了。 小狐狸依旧沉沉地睡着。 一夜,雷声大作,轰鸣之中闪电如利刃乱刀砍下,大雨倾盆而来,雨声雷声里是微弱的呼救与哭号。 可怕的大雨下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大婆婆就收到了居住在山间谷底的隐者一支荡然无存的消息。 狐族最古老的一支族群,就在一个这样的雨夜,悄没声息地消失了。 白家没了。 只剩下这一只即将化人的小狐狸。 老族长拿着权杖,对大婆婆说:“小桃,等不了了,我们必须走,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小狐狸仍旧睡着。 老族长递过去一块厚厚的毛毡,”小桃,把孩子裹在这里,我一定豁出性命保全她。“大婆婆没有接那毛毡,只用手去玩小狐狸刚化成人手的爪子,说:“我们走。你先去组织族众,我随后就来。” 老族长长舒一口气,颤巍巍回到了自己的工作中。暴雨已经下了三日,接连不断雨势不减,大旱之后是雷灾,雷灾之后将是洪水,而洪水之后呢? 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就是在等死! 大婆婆掀起自己的衣袖,尖削的食指缓缓靠近手腕,食指在瞬间变回狐狸的利爪,一划,鲜血溢出。 大婆婆把手腕凑到熟睡的孩子嘴边,孩子嗅到血腥气,出于兽类的本能扑咬上去,她每喝一口,身上的白毛就隐去一分,尖尖的鼻子就收回去丝毫,也不知喝了多少口,这个孩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了! 大婆婆颇使了些力气,才把自己的手挣脱出来,原本光洁如玉的面容上竟添了皱纹,挽在脑后的乌黑秀发里也掺了银丝。 族长从门外疾入,“小桃,走吧!大家都准备好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妻子的面庞上,这种衰老的迹象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张脸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又去看那婴孩。 大骇之后,他对自己的妻子说出了此生最严厉的一句话:“慕容桃,你一定是疯了!” *******浩荡的迁徙队伍在路途中遭遇了可怕的洪水,族中最优秀的医者损失殆尽。 而更可怕的是,在这条沉默的队伍里,一个无声的传言以惊人的速度传递开来。 “族长夫人启用禁术,以玉面之活血哺育白氏遗孤,白氏遗孤速而化人,为玉面。” 刚刚千岁出头的东方乱自然不晓得这通传言的可怕力量,对他而言,这通传言是个天大的喜讯——他未来的媳妇,和自己一样都是玉面的! 世上还能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东方乱太高兴了,一直以来,都有一种深深的恐惧笼罩着他,他害怕自己的姻缘也像大婆婆的那样残忍。自己明明俊朗不变与日月同辉,却必须眼看着自己的伴侣一点点老得像怪物一样,这下好了,他的媳妇白岚也是个玉面的,他们二人可以长相厮守,做数千年的神仙眷侣,羡慕死世人。 于是一群蓬头垢面神色哀戚的迁徙狐类中,只有一个精神饱满欢快异常,那一个,就是东方乱。 东方乱一点点蹭到了大婆婆身边,鼓起一张极为动人的恳切笑脸要求献殷勤:“大婆婆,这孩子给我背着吧,族长跟我说您这两日身子弱,不能劳累。” 大婆婆原不想理他,可一听这话间还有族长的意思,灰冷的心燃起半颗,解下身后的襁褓给东方乱拴好,又叮嘱道:“你可仔细着,别摔坏了!” 东方乱嘿嘿一笑,道:“怎么回呢!这可是我家的媳妇,摔傻了还是我倒霉。” 大婆婆由他去了,以血哺育用的不仅仅是血,还有自己的精气。老族长虽恨大婆婆擅自动用禁术,却也深知如今她气血两亏,堵着气自己不来,便支使来了东方乱这傻孩子。 东方乱的美没有儿子东方濛初那么英气洒脱,更偏一份柔美温存,背个孩子在背上也一点不冲突,更挡不住他见人便指着身后的襁褓大夸一通,“您看您看,这就是我家媳妇,玉面狐白岚,好看吧?长大更好看!” 听者无不是笑的,这东方乱打了一千多年光棍,可算是等到自己的媳妇了! 可这也真是缘分使然,狐族史上,玉面配玉面的先例只存在于上古传说里,活着的人从没见过。若这玉树临风的东方乱不是能咬牙等上一千多年,还真等不来白岚这一桩门当户对又狐等相配的金玉良缘。 东方乱背着小白岚整整走了一年,眼看着小白岚一点点长大,教小白岚说话,给小白岚喂食。 这么说起来,东方濛初带小青悠能那样仔细,也是有一份遗传在里面。 终于走到红泪山时,小白岚已经能踉踉跄跄走路了。 东方乱先是牵着小白岚的手,险险摔了两下终于还是心疼,两手一举,直接让小白岚骑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那时,族长还没发话,东方乱却已看出,这是一片福地,一路走来最合适的栖身之所。 他吻着小白岚的手指,悄悄对她说:“阿岚,这就是我们以后的家了,喜欢吗?” ————————————————青豆说:从姑娘小时候就死皮赖脸蹭在身边,真的是遗传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