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白枫林竟然和白天没有非常大的差距,这里没有昼夜。 正如cpu之前所说,这里是一个由织梦师编织而成宏伟梦境,它同意了人类进驻,并在它的遗骸上修筑起房屋楼宇,而它的残魂则永久地守护着这片空间。 这里也没有天空,从物理结构上来说,封鸢觉得它大概是一个类似于“意识泡”的“囊泡”——当然,如果它存在结构的话。它的“穹顶”散发着柔和的白光,这种光辉和他大厅里看到的序列-039所散发出的光很相似,再联想到这件超凡物品是整个白枫林的“净化核心”,他似乎能够猜到这光线从何而来了。 封鸢感应到那座最大的白色贝壳建筑里还有人类的气息,应该是收藏室纸在值班的工作人员,于是他隐匿了身形,只在阴影中前行,无声无息地进了大厅。正方形的穹顶投射下来缓缓变换的光影,序列-039安静地伫立在中央。 很安静,非常安静且美轮美奂,光流犹如瀑布一般无声流淌,甚至有点过于安静了,因为封鸢在穹顶阴影中显出一点身形的时候,它犹如被按下了暂停键,直接静止了。 封鸢和它打招呼:“你好啊。” 好半晌,他才感知到序列-039的声音,那个听起来很温和,但仔细听依旧能从其中分辨出不少混沌呢喃与残音的女声幽幽道:“这么晚了,您怎么会忽然来这里。” “睡不着,出来转悠转悠。”封鸢刚要背过手去,找了半天没找到自己的手,这才想起他现在根本没有手,遂作罢。 序列-039梗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您也需要睡觉吗?” “需要啊,任何事物都不是永恒的,”封鸢道,“都需要休息。” 序列-039轻轻地“嗯”了一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发出一阵类似于流水白噪音的混乱翁嗡鸣。 “您说的对。”它道。 又过了一会,它见封鸢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禁道:“您真的只是来随便走走吗?” “顺便看看前几天送的入侵物品,”封鸢的忽明忽暗的闪烁身影中蔓延出一道类似于“肢体”的阴影,指了指大厅之外,“再顺便和‘真理之剑’聊聊。” 序列-039“哦”了一声,声音忽然愉快了起来:“您想看什么入侵物品,或许我能为您提供一些帮助,这里所有的物品都需要经过我的检测。” 封鸢回想了一下之前周林溪的话,道:“好像是一块石头,上周日了凌晨或者更早一些送过来的。” “我记得,在第五十三陈列室,四楼东北角。”序列-039道。 “好。”封鸢答应了一声,斟酌道,“依你看,这件物品能造成多大的污染范围?” “‘污染’是人类设定的一种特殊概念,”序列-039平和地道,“我其实不太能理解‘污染’的含义,在我看来,那只是一种混乱罢了。” “混乱……”封鸢如有所思。 “我被创造出来维护这个纬度的万物法则,消灭一切我所能觉察的、规则之外的异常与混乱。” “世界规则,”封鸢想起之前梁鉴秋说过,真理与智慧之神的另外一个尊名,“万物之理”或者“规则之守护着”,他忽然道,“你是真理之神创造出来的吧?” “是的。” “唔……那你记得,自己是如何诞生的吗?或者,你诞生那个年代发生过什么事吗。” 他知道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强物品所难了,因为这就相当于问一个人“你还记得自己在你妈肚子里时候的事情吗”这种问题一样荒谬,果然序列-039回答道:“我诞生之初的时候是不具备灵智的,我的思维是在漫长的岁月中衍华而来,也有可能发生了某种我所不知道的异变,总之无法回答您的这个问题。” 但它停顿了一下,道:“您可以去问问真理之剑,说不定它知道。” 封鸢:“……你不要把什么事都推给真理之剑,我刚才说要去找它聊聊,你是不是在幸灾乐祸?” 序列-039温和的声音里透着无辜与疑惑:“有吗?我应该不会产生这么复杂的情绪。” 封鸢心里好笑,又道:“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诞生灵智?” 这一次序列-039的语气是真切的迷茫:“我应该知道吗?” 封鸢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但又觉得它说得也没错。存在并不一非得要知道为何而存在,但去探知这个问题的答案,同样也没错。 “那我先去找真理之剑了。” “好啊。” 封鸢离开大厅往外面的广场而去,方形的穹顶阴影又发生了一些变化,光线似乎瞬间明亮了不少。 序列-039似乎是真理之神创造出,污染的本质其实是一种混乱的话,那么不也就是,违背了规则的统一与稳定? 封鸢暗自“啧”了一声,思绪打断,因为他已经到了真理之剑的面前。 这座巨大的雕像充满了圣洁与神性,人站在其跟前显得渺小如尘,仰望时如同一座山岳沉沉压下来。 封鸢还没说话,真理之剑倒是率先开口了:“您来了。” 于是封鸢开口就接:“我来了。” “极光告诉我您会来找我聊聊,”真理之剑道,“我一直在等待这一天。” 封鸢纠正它:“你应该说,你不该来的。” 真理之剑:“……啊?” “唉。”封鸢叹了一声,“差点以为你说我老乡,不过虽然我们不是老乡,但这里却有是老乡的。” 封鸢找了半天cpu在哪,叫它:“来,给人家打声招呼。” cpu缓缓伸出一只触手挥了挥,然后光速缩了回去。 真理之剑愕然道:“这是……织梦者?” 封鸢对cpu道:“难得,终于有能叫对你名字的。” “谁说不是呢,”cpu干巴巴道,“梦境之灾……这多不吉利啊。” 显然,他已经被封鸢同化了。 “怎么了?”封鸢问真理之剑,“你听起来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一个出现在现实维度的织梦师,”真理之剑缓缓开口,“这很不可思议,在我的印象之中,祂们千万年都在意识海的深处沉睡,很少有苏醒的时候。” “那这一个是怎么回事?” 阴影中弥漫出一个箭头一样的形状指向白色贝壳建筑背后,那漂浮的巨大虚影。 “祂已经陨落了。”真理之剑说道。 “我知道它已经死了,但它的梦境为什么还存在?而且收藏室为什么是建在它的梦境里的。” 真理之剑沉默半晌,忽然道:“您不知道吗?” 封鸢心中一凛,继而淡然道:“我应该知道吗?” “这都是破碎时代之前的事情了,”真理之剑说道,“难道您也和我们一样,对大混乱时期没有什么印象了?” 这是封鸢第二次听到“破碎时代”这个词。 上次是在系统口中,而这一次……他还获得了一个新的概念,大混乱。 “第一个问题,”封鸢缓缓开口,“破碎时代的起始终末分别是什么时候?” “破碎时代是大混乱结束之后的第一个时代,具体年月我已经记不清了。” “也就是说,大混乱在破碎时代之前?” “嗯。” “那现在呢?”封鸢好奇,“你我所在的当下,应该被称作什么时代。” 此前的问题真理之剑都十分配合,可是这个问题,它却出乎封鸢预料的沉默了,半晌,它说道:“一个……无法被定义的时代。” “原因?” “我不知道。”真理之剑的声音里流露出几分痛苦的迷茫,犹如异物投进了装满水的容器,水流缓缓满溢出来,四处流淌。 “我听见您刚才与极光的对话了,就像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诞生出灵智,我亦不知道如今的世界是何种模样,或许我见过,但那是我无法理解的事情,因此我也无法告诉您答案。这个问题,恐怕只能由您,亲自去看一看当今的世界了。” “我天天都在看,”封鸢道,“没看出什么来。” “……” “你对大混乱一丝一毫的记忆都没有了吗?” “很少,”真理之剑道,“而且都是残缺的幻影。” 它停顿了一下,道:“那是一场灾难。” 封鸢看了看周围火红的枫树,忽然道:“按照你刚才说的,既然白枫林的出现是在破碎时代之前,那么这个织梦师的陨落,也和混乱时期的灾难有关?” “应该是的。” “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封鸢问。 真理之剑沉默了半晌,道:“没有。” “那我先走了,”封鸢说着要走,却又转头杀了个回马枪,“但我还有话要问你,你知道虚空之王和永恒之王吗?” “远古诸王?” “看来你知道。” “祂们是众神时代的主宰,但是后来,大混乱结束之后……已然很少听闻到祂们的消息了。” “又是大混乱……”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历史上曾经经历过一场天灾,这场灾难应该非常严重,直接导致了远古诸王的湮灭,众神时代因此终结? 封鸢沉思了一会,问cpu:“你们的虚空之王,还在吗?” 但是他一见cpu抬起触手开始挠上眼皮,就这道这家伙绝对一知半解,只得道:“别抠你那眼珠子,拢共也就那么一个,抠坏了怎么办?” cpu狐疑地道:“抠不坏吧……” 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收回了触手。 封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将他的最后一个问题问出口,或许他需要更多的信息的话之后,再考虑自己的问题。 这次他真的离开了,去了序列-039口中的第五十三陈列室,准备去看一眼上次医院的入侵事件结束后,调查员们回收回来的入侵物品。 但是去看的结果切让他有些失望,那真的只是一块很普通的石头,哪怕封鸢用灵感反复探知,也不能改变这就是块石头的事实。 于是他只好离开了收藏室。 而在他走后,悬浮于中庭的真理之剑发出一声悠长的,类似于叹息的声音,随即呢喃道:“终于走了……” 它话音落下,极光,也就是序列-039幽幽道:“祂还会回来找你的。” 真理之剑道:“难道祂就不会去找你吗?” “不会,你才是这里最古老得物品,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会告诉祂这件事,让祂去找你。” “……” 封鸢到家已经过了凌晨五点,封鸢给梁总留了个言,表示自己突发恶疾,现在准备要去医院了,如果早上没去上班,那就是他还在医院,需要请病假一天。 发完也不管梁总会不会回,手机一扔本准备打开电脑玩游戏,但是又觉得做戏应该做到底,干脆打开冰箱,准备看看有什么能吃的,吃完早饭好去神秘事务局。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消息刚发出去不久,梁总同样也收到了顾苏白的消息,顾苏白表示经过一天发展,自己的病情愈发严重了,需要再请一天假。于是当天早上小诗去上班的时候,发现偌大的一排工位竟只有她一人,不禁陷入了迷茫。 而就在小诗迷茫的时候,封鸢到了神秘事务局的楼下。 他竟然来得比蔚司蔻还早,于是去她办公室门口等了一会,蔚司蔻打着呵欠走出镜像回廊的时候,被面前的封鸢吓了一跳:“你怎么来这么早?” “不是我来得早,是你自己来得太迟了。”封鸢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此时已然过了早上十点,“我要是这个点去上班,早就被我们领导大骂特骂了。” “哈,”蔚司蔻笑了一声,“幸好我领导不管我几点来上班,他只管我干完活就行。” 调查员本来就就是高压工作,如果还要求定时定点上下班打卡,就确实有点过分了。 蔚司蔻说完打开了办公室门,从桌子上抽过一张纸递给封鸢:“喏,你的病历。” 封鸢接过来一看,果然可以以假乱真,而且公司请病假的时候并不需要提交病历原本,只需要扫描拍照即可,这样一来被发现的可能性就更小了,只是病因…… “怎么,我可没有借机恶作剧,”蔚司蔻随口道,“这个季节多发流行性感冒,写个感冒再正常不过了。” 确实正常,一个部门连领导带员工一共四个人,三个人都因为感冒发烧请假,足见流行感冒的厉害,只是这三个人中,只有一个人是真的感冒,至于其他两个—— 蔚司蔻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接电话的时候并未避开封鸢,封鸢听出来电话那头的人是周林溪,他们的通话内容,却是和顾苏白有关。 从蔚司蔻的话里,封鸢得知了顾苏白这次新副本不仅仅是因为窗口期结束,他还配合神秘事务局做了一个实验,以此来验证他对时空度规的影响问题。 “结果怎么样?” 蔚司蔻挂掉电话时,封鸢好奇地问道。 “没有偏差。”蔚司蔻道。 “没有偏差?”封鸢有些惊讶,“他的时间流速正常了?” “对,他是早晨八点二十五分进入无限游戏的,八点五十四分回到现实维度,二十九分钟左右,这在时空度规的调节范围之内。” “确实,如果只是半个小时的话,确实比之前正常多了。” “但是这反而让我们有点担忧……”蔚司蔻回过头这种程度的觉醒应该不足以影响时空度规才对,而且你也很难保证,这一次正常,下一次是否又会出现不同结果,以及,这种‘正常’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这么看来,这件事倒是确实有点难办了。” “所以周司让他今天再来一趟,去时空处理实验室找了几个专业的研究员,研究研究顾苏白……不是,给他做一下研究——也不对,这个话应该怎么讲才能听起来不像是把顾苏白放在试验台上切片?” 封鸢莞尔,道:“会不会,和那张命运之轮的挂画有关?” “这是待考察介入因素之一。” “我听周司刚才叫你过去?”封鸢问。 “对,”蔚司蔻点头,“不过就算他不叫我,我们现在也没法处理游戏副本的事情,因为这次会议梁先生要参加,但陈副局刚才说他暂时有点事情要忙,我们得等一会。” “你忙你的吧,”封鸢摆了摆手,“不用管我。” 他停顿了一下:“对了,今天言不栩来吗?” “不来。” “不来?”封鸢略感惊讶,“他干什么去了。” 蔚司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 封鸢:“……” “他只说让我在会议结束后将结果告诉他。” “……行吧。” “对了,我给你申请了长期权限。”刚要走的蔚司蔻又转过身去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来一张黑色卡片,看上去和她那张大同小异,只不过她的是黑底金色刻印,而给封鸢是银色刻印。 “有了这个你就能自由的进出神秘事务局,而不用我每次都给你发邀请,也可以自己去使用一些资料库什么的,权限等级在阅读室和档案管理司都能查到,需要什么资料就自己去。一年期限,等到期之后再续。” 懂了,临时工身份认证卡。 “好。”封鸢接过卡片看了一眼,随手插在了自己口袋里。 “你就待在这吧。” 蔚司蔻说着要出门,却见封鸢也跟着他站了起来,她还没开口询问,封鸢就道:“我去王博士那。” “走吧。” 蔚司蔻让开门口,和封鸢一起往出走,边走边问:“你去王博士那做什么?做意识检测?” 封鸢心想你可放过序列-196吧,超凡物品听了都直摇头。 “不是,”封鸢道,“我去看看一二三咪。” 蔚司蔻:“……什么玩意儿?” 封鸢解释道:“就是昆德拉鼠。” “你竟然能再见过那些奇形怪状的入侵物种之后还面不改色地叫出王博士给他们起的名字……佩服,佩服。” 其实封鸢也并没有对王博士的起名水平有什么赞同,主要是他叫小咪叫习惯了…… “不过你去观察一下那些入侵物种也好,”蔚司蔻沉思道,“一想到它们竟然是副本生物,就有种很渗人的感觉,梦回在游戏里被大小怪物按着打的时候,唉,往事不堪回首。” 封鸢好笑道:“你不是第积分榜第十七?” “我又不是一开始就排名那么靠前,而且我也不是战斗类能力……你以为谁谁都是言不栩?” 再次说起言不栩,封鸢和蔚司蔻在镜像回廊入口处分道扬镳的时候,他给言不栩发了条消息,询问他今天在干什么。 结果没一会言不栩就回复说,他在秘塔 封鸢不知道秘塔是什么东西,但他也没有多问,因为言不栩既然这么说了,那多半都是在忙,等一会去了实验室顺便问问王博士好了。 他轻车熟路地去了实验室,刚进去迎面就遇上了另一个熟人……梁鉴秋老先生。 封鸢总算知道原本应该去开会的梁鉴秋去哪里了,不过,他怎么也在王博士这? 梁鉴秋看到封鸢也很是诧异,问道:“来做意识检测的?今天恐怕做不了——” 他未说完就听封鸢无奈道:“不是,我是来找王博士的,想再看看昆德拉鼠。” 结果梁鉴秋面上神色却更添了几分愕然,但同时又有些欣喜,他大笑道:“看来这次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是来找王博士看昆德拉鼠的。” “原来如此。” 封鸢本要给你打电话,就让她告诉你上次那起入侵事件的结果,怎么样,有什么感想?” “感想……”封鸢思索道,“感想没有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奇怪,我之前也听周司说过,一件普通的入侵物,竟然会造成那么大范围的污染?” “这就是关键了。” 梁鉴秋眉宇微凝:“今天会有收藏家去现场进行第二次采集,到中午应该就会有结果了。” 封鸢微微点头,却听见梁鉴秋又道:“怎么样,等早上会议结束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白枫林?” 封鸢:“……” 不瞒你说,我早上刚从那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夜晚的白枫林竟然和白天没有非常大的差距,这里没有昼夜。 正如cpu之前所说,这里是一个由织梦师编织而成宏伟梦境,它同意了人类进驻,并在它的遗骸上修筑起房屋楼宇,而它的残魂则永久地守护着这片空间。 这里也没有天空,从物理结构上来说,封鸢觉得它大概是一个类似于“意识泡”的“囊泡”——当然,如果它存在结构的话。它的“穹顶”散发着柔和的白光,这种光辉和他大厅里看到的序列-039所散发出的光很相似,再联想到这件超凡物品是整个白枫林的“净化核心”,他似乎能够猜到这光线从何而来了。 封鸢感应到那座最大的白色贝壳建筑里还有人类的气息,应该是收藏室纸在值班的工作人员,于是他隐匿了身形,只在阴影中前行,无声无息地进了大厅。正方形的穹顶投射下来缓缓变换的光影,序列-039安静地伫立在中央。 很安静,非常安静且美轮美奂,光流犹如瀑布一般无声流淌,甚至有点过于安静了,因为封鸢在穹顶阴影中显出一点身形的时候,它犹如被按下了暂停键,直接静止了。 封鸢和它打招呼:“你好啊。” 好半晌,他才感知到序列-039的声音,那个听起来很温和,但仔细听依旧能从其中分辨出不少混沌呢喃与残音的女声幽幽道:“这么晚了,您怎么会忽然来这里。” “睡不着,出来转悠转悠。”封鸢刚要背过手去,找了半天没找到自己的手,这才想起他现在根本没有手,遂作罢。 序列-039梗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您也需要睡觉吗?” “需要啊,任何事物都不是永恒的,”封鸢道,“都需要休息。” 序列-039轻轻地“嗯”了一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发出一阵类似于流水白噪音的混乱翁嗡鸣。 “您说的对。”它道。 又过了一会,它见封鸢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禁道:“您真的只是来随便走走吗?” “顺便看看前几天送的入侵物品,”封鸢的忽明忽暗的闪烁身影中蔓延出一道类似于“肢体”的阴影,指了指大厅之外,“再顺便和‘真理之剑’聊聊。” 序列-039“哦”了一声,声音忽然愉快了起来:“您想看什么入侵物品,或许我能为您提供一些帮助,这里所有的物品都需要经过我的检测。” 封鸢回想了一下之前周林溪的话,道:“好像是一块石头,上周日了凌晨或者更早一些送过来的。” “我记得,在第五十三陈列室,四楼东北角。”序列-039道。 “好。”封鸢答应了一声,斟酌道,“依你看,这件物品能造成多大的污染范围?” “‘污染’是人类设定的一种特殊概念,”序列-039平和地道,“我其实不太能理解‘污染’的含义,在我看来,那只是一种混乱罢了。” “混乱……”封鸢如有所思。 “我被创造出来维护这个纬度的万物法则,消灭一切我所能觉察的、规则之外的异常与混乱。” “世界规则,”封鸢想起之前梁鉴秋说过,真理与智慧之神的另外一个尊名,“万物之理”或者“规则之守护着”,他忽然道,“你是真理之神创造出来的吧?” “是的。” “唔……那你记得,自己是如何诞生的吗?或者,你诞生那个年代发生过什么事吗。” 他知道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强物品所难了,因为这就相当于问一个人“你还记得自己在你妈肚子里时候的事情吗”这种问题一样荒谬,果然序列-039回答道:“我诞生之初的时候是不具备灵智的,我的思维是在漫长的岁月中衍华而来,也有可能发生了某种我所不知道的异变,总之无法回答您的这个问题。” 但它停顿了一下,道:“您可以去问问真理之剑,说不定它知道。” 封鸢:“……你不要把什么事都推给真理之剑,我刚才说要去找它聊聊,你是不是在幸灾乐祸?” 序列-039温和的声音里透着无辜与疑惑:“有吗?我应该不会产生这么复杂的情绪。” 封鸢心里好笑,又道:“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诞生灵智?” 这一次序列-039的语气是真切的迷茫:“我应该知道吗?” 封鸢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但又觉得它说得也没错。存在并不一非得要知道为何而存在,但去探知这个问题的答案,同样也没错。 “那我先去找真理之剑了。” “好啊。” 封鸢离开大厅往外面的广场而去,方形的穹顶阴影又发生了一些变化,光线似乎瞬间明亮了不少。 序列-039似乎是真理之神创造出,污染的本质其实是一种混乱的话,那么不也就是,违背了规则的统一与稳定? 封鸢暗自“啧”了一声,思绪打断,因为他已经到了真理之剑的面前。 这座巨大的雕像充满了圣洁与神性,人站在其跟前显得渺小如尘,仰望时如同一座山岳沉沉压下来。 封鸢还没说话,真理之剑倒是率先开口了:“您来了。” 于是封鸢开口就接:“我来了。” “极光告诉我您会来找我聊聊,”真理之剑道,“我一直在等待这一天。” 封鸢纠正它:“你应该说,你不该来的。” 真理之剑:“……啊?” “唉。”封鸢叹了一声,“差点以为你说我老乡,不过虽然我们不是老乡,但这里却有是老乡的。” 封鸢找了半天cpu在哪,叫它:“来,给人家打声招呼。” cpu缓缓伸出一只触手挥了挥,然后光速缩了回去。 真理之剑愕然道:“这是……织梦者?” 封鸢对cpu道:“难得,终于有能叫对你名字的。” “谁说不是呢,”cpu干巴巴道,“梦境之灾……这多不吉利啊。” 显然,他已经被封鸢同化了。 “怎么了?”封鸢问真理之剑,“你听起来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一个出现在现实维度的织梦师,”真理之剑缓缓开口,“这很不可思议,在我的印象之中,祂们千万年都在意识海的深处沉睡,很少有苏醒的时候。” “那这一个是怎么回事?” 阴影中弥漫出一个箭头一样的形状指向白色贝壳建筑背后,那漂浮的巨大虚影。 “祂已经陨落了。”真理之剑说道。 “我知道它已经死了,但它的梦境为什么还存在?而且收藏室为什么是建在它的梦境里的。” 真理之剑沉默半晌,忽然道:“您不知道吗?” 封鸢心中一凛,继而淡然道:“我应该知道吗?” “这都是破碎时代之前的事情了,”真理之剑说道,“难道您也和我们一样,对大混乱时期没有什么印象了?” 这是封鸢第二次听到“破碎时代”这个词。 上次是在系统口中,而这一次……他还获得了一个新的概念,大混乱。 “第一个问题,”封鸢缓缓开口,“破碎时代的起始终末分别是什么时候?” “破碎时代是大混乱结束之后的第一个时代,具体年月我已经记不清了。” “也就是说,大混乱在破碎时代之前?” “嗯。” “那现在呢?”封鸢好奇,“你我所在的当下,应该被称作什么时代。” 此前的问题真理之剑都十分配合,可是这个问题,它却出乎封鸢预料的沉默了,半晌,它说道:“一个……无法被定义的时代。” “原因?” “我不知道。”真理之剑的声音里流露出几分痛苦的迷茫,犹如异物投进了装满水的容器,水流缓缓满溢出来,四处流淌。 “我听见您刚才与极光的对话了,就像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诞生出灵智,我亦不知道如今的世界是何种模样,或许我见过,但那是我无法理解的事情,因此我也无法告诉您答案。这个问题,恐怕只能由您,亲自去看一看当今的世界了。” “我天天都在看,”封鸢道,“没看出什么来。” “……” “你对大混乱一丝一毫的记忆都没有了吗?” “很少,”真理之剑道,“而且都是残缺的幻影。” 它停顿了一下,道:“那是一场灾难。” 封鸢看了看周围火红的枫树,忽然道:“按照你刚才说的,既然白枫林的出现是在破碎时代之前,那么这个织梦师的陨落,也和混乱时期的灾难有关?” “应该是的。” “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封鸢问。 真理之剑沉默了半晌,道:“没有。” “那我先走了,”封鸢说着要走,却又转头杀了个回马枪,“但我还有话要问你,你知道虚空之王和永恒之王吗?” “远古诸王?” “看来你知道。” “祂们是众神时代的主宰,但是后来,大混乱结束之后……已然很少听闻到祂们的消息了。” “又是大混乱……”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历史上曾经经历过一场天灾,这场灾难应该非常严重,直接导致了远古诸王的湮灭,众神时代因此终结? 封鸢沉思了一会,问cpu:“你们的虚空之王,还在吗?” 但是他一见cpu抬起触手开始挠上眼皮,就这道这家伙绝对一知半解,只得道:“别抠你那眼珠子,拢共也就那么一个,抠坏了怎么办?” cpu狐疑地道:“抠不坏吧……” 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收回了触手。 封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将他的最后一个问题问出口,或许他需要更多的信息的话之后,再考虑自己的问题。 这次他真的离开了,去了序列-039口中的第五十三陈列室,准备去看一眼上次医院的入侵事件结束后,调查员们回收回来的入侵物品。 但是去看的结果切让他有些失望,那真的只是一块很普通的石头,哪怕封鸢用灵感反复探知,也不能改变这就是块石头的事实。 于是他只好离开了收藏室。 而在他走后,悬浮于中庭的真理之剑发出一声悠长的,类似于叹息的声音,随即呢喃道:“终于走了……” 它话音落下,极光,也就是序列-039幽幽道:“祂还会回来找你的。” 真理之剑道:“难道祂就不会去找你吗?” “不会,你才是这里最古老得物品,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会告诉祂这件事,让祂去找你。” “……” 封鸢到家已经过了凌晨五点,封鸢给梁总留了个言,表示自己突发恶疾,现在准备要去医院了,如果早上没去上班,那就是他还在医院,需要请病假一天。 发完也不管梁总会不会回,手机一扔本准备打开电脑玩游戏,但是又觉得做戏应该做到底,干脆打开冰箱,准备看看有什么能吃的,吃完早饭好去神秘事务局。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消息刚发出去不久,梁总同样也收到了顾苏白的消息,顾苏白表示经过一天发展,自己的病情愈发严重了,需要再请一天假。于是当天早上小诗去上班的时候,发现偌大的一排工位竟只有她一人,不禁陷入了迷茫。 而就在小诗迷茫的时候,封鸢到了神秘事务局的楼下。 他竟然来得比蔚司蔻还早,于是去她办公室门口等了一会,蔚司蔻打着呵欠走出镜像回廊的时候,被面前的封鸢吓了一跳:“你怎么来这么早?” “不是我来得早,是你自己来得太迟了。”封鸢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此时已然过了早上十点,“我要是这个点去上班,早就被我们领导大骂特骂了。” “哈,”蔚司蔻笑了一声,“幸好我领导不管我几点来上班,他只管我干完活就行。” 调查员本来就就是高压工作,如果还要求定时定点上下班打卡,就确实有点过分了。 蔚司蔻说完打开了办公室门,从桌子上抽过一张纸递给封鸢:“喏,你的病历。” 封鸢接过来一看,果然可以以假乱真,而且公司请病假的时候并不需要提交病历原本,只需要扫描拍照即可,这样一来被发现的可能性就更小了,只是病因…… “怎么,我可没有借机恶作剧,”蔚司蔻随口道,“这个季节多发流行性感冒,写个感冒再正常不过了。” 确实正常,一个部门连领导带员工一共四个人,三个人都因为感冒发烧请假,足见流行感冒的厉害,只是这三个人中,只有一个人是真的感冒,至于其他两个—— 蔚司蔻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接电话的时候并未避开封鸢,封鸢听出来电话那头的人是周林溪,他们的通话内容,却是和顾苏白有关。 从蔚司蔻的话里,封鸢得知了顾苏白这次新副本不仅仅是因为窗口期结束,他还配合神秘事务局做了一个实验,以此来验证他对时空度规的影响问题。 “结果怎么样?” 蔚司蔻挂掉电话时,封鸢好奇地问道。 “没有偏差。”蔚司蔻道。 “没有偏差?”封鸢有些惊讶,“他的时间流速正常了?” “对,他是早晨八点二十五分进入无限游戏的,八点五十四分回到现实维度,二十九分钟左右,这在时空度规的调节范围之内。” “确实,如果只是半个小时的话,确实比之前正常多了。” “但是这反而让我们有点担忧……”蔚司蔻回过头这种程度的觉醒应该不足以影响时空度规才对,而且你也很难保证,这一次正常,下一次是否又会出现不同结果,以及,这种‘正常’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这么看来,这件事倒是确实有点难办了。” “所以周司让他今天再来一趟,去时空处理实验室找了几个专业的研究员,研究研究顾苏白……不是,给他做一下研究——也不对,这个话应该怎么讲才能听起来不像是把顾苏白放在试验台上切片?” 封鸢莞尔,道:“会不会,和那张命运之轮的挂画有关?” “这是待考察介入因素之一。” “我听周司刚才叫你过去?”封鸢问。 “对,”蔚司蔻点头,“不过就算他不叫我,我们现在也没法处理游戏副本的事情,因为这次会议梁先生要参加,但陈副局刚才说他暂时有点事情要忙,我们得等一会。” “你忙你的吧,”封鸢摆了摆手,“不用管我。” 他停顿了一下:“对了,今天言不栩来吗?” “不来。” “不来?”封鸢略感惊讶,“他干什么去了。” 蔚司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 封鸢:“……” “他只说让我在会议结束后将结果告诉他。” “……行吧。” “对了,我给你申请了长期权限。”刚要走的蔚司蔻又转过身去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来一张黑色卡片,看上去和她那张大同小异,只不过她的是黑底金色刻印,而给封鸢是银色刻印。 “有了这个你就能自由的进出神秘事务局,而不用我每次都给你发邀请,也可以自己去使用一些资料库什么的,权限等级在阅读室和档案管理司都能查到,需要什么资料就自己去。一年期限,等到期之后再续。” 懂了,临时工身份认证卡。 “好。”封鸢接过卡片看了一眼,随手插在了自己口袋里。 “你就待在这吧。” 蔚司蔻说着要出门,却见封鸢也跟着他站了起来,她还没开口询问,封鸢就道:“我去王博士那。” “走吧。” 蔚司蔻让开门口,和封鸢一起往出走,边走边问:“你去王博士那做什么?做意识检测?” 封鸢心想你可放过序列-196吧,超凡物品听了都直摇头。 “不是,”封鸢道,“我去看看一二三咪。” 蔚司蔻:“……什么玩意儿?” 封鸢解释道:“就是昆德拉鼠。” “你竟然能再见过那些奇形怪状的入侵物种之后还面不改色地叫出王博士给他们起的名字……佩服,佩服。” 其实封鸢也并没有对王博士的起名水平有什么赞同,主要是他叫小咪叫习惯了…… “不过你去观察一下那些入侵物种也好,”蔚司蔻沉思道,“一想到它们竟然是副本生物,就有种很渗人的感觉,梦回在游戏里被大小怪物按着打的时候,唉,往事不堪回首。” 封鸢好笑道:“你不是第积分榜第十七?” “我又不是一开始就排名那么靠前,而且我也不是战斗类能力……你以为谁谁都是言不栩?” 再次说起言不栩,封鸢和蔚司蔻在镜像回廊入口处分道扬镳的时候,他给言不栩发了条消息,询问他今天在干什么。 结果没一会言不栩就回复说,他在秘塔 封鸢不知道秘塔是什么东西,但他也没有多问,因为言不栩既然这么说了,那多半都是在忙,等一会去了实验室顺便问问王博士好了。 他轻车熟路地去了实验室,刚进去迎面就遇上了另一个熟人……梁鉴秋老先生。 封鸢总算知道原本应该去开会的梁鉴秋去哪里了,不过,他怎么也在王博士这? 梁鉴秋看到封鸢也很是诧异,问道:“来做意识检测的?今天恐怕做不了——” 他未说完就听封鸢无奈道:“不是,我是来找王博士的,想再看看昆德拉鼠。” 结果梁鉴秋面上神色却更添了几分愕然,但同时又有些欣喜,他大笑道:“看来这次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是来找王博士看昆德拉鼠的。” “原来如此。” 封鸢本要给你打电话,就让她告诉你上次那起入侵事件的结果,怎么样,有什么感想?” “感想……”封鸢思索道,“感想没有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奇怪,我之前也听周司说过,一件普通的入侵物,竟然会造成那么大范围的污染?” “这就是关键了。” 梁鉴秋眉宇微凝:“今天会有收藏家去现场进行第二次采集,到中午应该就会有结果了。” 封鸢微微点头,却听见梁鉴秋又道:“怎么样,等早上会议结束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白枫林?” 封鸢:“……” 不瞒你说,我早上刚从那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