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芝神色倨傲。 我能看得出，她看我，与看地上的那些蚂蚁的神色，是一般无二的。 “……” 我不太高兴。 就在她走到我的跟前的时候，我忽然抬眸喊她，道：“巧芝姑娘。” 我柔婉开口，态度似乎也十分客气，巧芝有些意外和得意，低头看我一眼，盈盈笑着问道：“燕婕妤，怎么了？” 她似乎是忘了要去踩那些蚂蚁的事情了。 我心下稍微松了松，到底是不愿意连累无辜的，便缓缓起身来，对着巧芝粲然一笑，道：“叫叫你而已，没事。” ！？ 她莫名其妙一瞬，忽然意识到我站起来了，面有不悦，正要说话…… 我已经带着嘴角淡淡的微笑，伸手抓住了巧芝的双臂，将她往我的身上一带，再是一个过肩摔，把她丢进了面前的湖里。 我的动作十分干脆利落。 直到“扑通”一声水声传来，水面上一个大大的水花以后，我嘴角的笑意也愈发浓烈了起来。 “小主……” 云珠是看得呆了。 她觉得，我自入宫后，性子都变得好了许多，要是换成以前，那些人敢欺负我，肯定会被我报复回去的。 今日忍气吞声…… 我其实也觉得稍稍有些窝囊了。 不过是宫里多事之秋，我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原本我还有心思看看这园子里面的景致呢。 都怪这巧芝，非要乔张做致做什么呢？ 硬生生惹得我厌烦了。 “没事。” 我看着在水面上扑腾，不停去抓那些荷叶，却一点点沉入水中的巧芝，冷冷道：“让她再扑腾一会儿吧。” “就是可惜了这一池荷花，本来漂漂亮亮的，都要被她弄得不成样子了。” 我说着，又忍不住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膝盖。 是真的疼呀。 那花岗岩，忒坚硬了些。 巧芝扑腾良久，起先还跟个蹦跶的小鸡似的活力四射，现在也蔫了吧唧的了。 她偶尔也喊一声。 就是她完全不会凫水，一喊那水就呛进鼻子里头，开始咳嗽起来，喊的声音也几乎都听不到了。 “真是可怜。” 我看着巧芝，轻“啧”了一声，也晓得还不是让巧芝死的时候。 她可是张贵妃的大宫女呢，从宫外带进来的陪嫁，要是在看着我“罚跪”的时候“失足落水”死了，我满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来人呀……” 我当即惊呼一声，喊道：“有人落水啦……” 不出片刻，园子里的侍卫就赶了过来，我装得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刚想说什么，就见为首的竟是魏公公。 他面色古怪，来到我跟前后，又讪讪地笑。 “……” 我被他弄得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还是云珠反应快，对他道：“巧芝不小心落水了。” “魏公公，你快带人下去救救她吧！” “好。”魏公公颔首答应，招呼着那些个侍卫们跳下去救人。 半个时辰后。 张贵妃的阁殿里。 她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奄奄一息的巧芝，愤怒回头望我，问道：“怎么回事？本宫才离开一会儿，好端端的巧芝怎么落水了？” “贵妃娘娘。” 我泪眼朦胧，格外委屈，几乎要嘤嘤嘤哭泣了，回答道：“巧芝监督嫔妾罚跪，闲来无事，就在湖边走着。” “谁知道不当心，落水了。” 张贵妃还是一脸怒容，显然对我的话完全不信。 巧芝又不是傻子，何至于这么不当心！ 她刚想说话。 床榻那头，太医帮巧芝看过，又帮巧芝拍了拍后背，将腹中的积水全吐出来以后，巧芝也有了转醒的模样。 “咳咳咳……” 她剧烈咳嗽，似乎又咳了一些水出来，脸色也开始发红。 见巧芝醒了，张贵妃也顾不得再与我说什么，转身回了床榻前，焦急地看着巧芝，问道：“巧芝，你怎么样了？” “贵……贵妃娘娘。” 巧芝语气含糊，应该是还不太能说得出话来，她说了许久，终于是看着我，吐出几个字来。 “是她，燕婕妤！摔奴婢入水的！” 巧芝这话一说完，张贵妃勃然变色，回头怒目注视着我，又指着我，厉声道：“燕婕妤，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是本宫让巧芝看着你罚跪的，那也是因为你不敬太后，扰了太后看景的兴致！你如此对巧芝，岂非是对本宫不满，亦或是对太后心有怨怼！？” 又是两顶帽子扣了下来。 我心中冷笑，看着怒不可遏的张贵妃，仍是做出一副可怜兮兮，仿若受惊而又毫无杀伤力的小鹿的模样。 “贵妃娘娘可实在是冤枉嫔妾了。” 我伸出双手来。 十指纤纤，就连手腕也都是细瘦的，我看着她，问道：“请问，嫔妾如此身量，如何能摔得了巧芝呢？” “再者，太医也在这儿，娘娘大可让太医检查看看，巧芝身上有没有别的伤痕。若无，便也能证明嫔妾的清白了，是不是？” 我是很有自信的。 这过肩摔的法子，用的是巧劲儿，与一般的那些只知道用蛮力，最后会在身上留下伤痕的人是不一样的。 说来，这过肩摔的法子，其实还是沈清河教我的呢。 他，在武学上，一贯都是极有天赋。 张贵妃被我说得眼神动了动，似乎也觉得凭我这副“狐媚可怜”的样子，确实是无法将巧芝“摔”下去的，便回头去看那太医。 太医看了看我，又对着张贵妃点了点头，沉声道：“巧芝姑娘手臂上，没有伤痕。不知巧芝姑娘……” “是不是，记错了？或者说，有别的什么？” 巧芝险些气得一个倒仰。 她指着我，忽然道：“就是燕婕妤！她对娘娘罚她不服，就用过肩摔了奴婢下水！当时，奴婢远远瞧着，魏公公仿佛就在附近！” ！？ 魏公公？ 我略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想起魏公公刚刚赶过来的时候，看我的那种奇怪的目光。 不会吧？ 我下意识去看云珠。 云珠也是惊讶。 显然，魏公公在场这事儿，她也是一点都不知道的。 我俩互望一眼，这交换眼神的一刹那已经落在了张贵妃的眼里，她仿佛拿定了我这是心虚了，便冷笑一声，道：“去！” “到皇上跟前，请魏公公过来一趟吧。要是皇上得空，最好也请过来！” “本宫倒要看看，燕婕妤有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无视本宫的命令，扰了太后，还做出这等子胆大包天的事情来！” 张贵妃对她身侧的另一个宫女吩咐着。 那宫女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急匆匆就出去了。 我看着那宫女离开的背影，心下有些发沉。 我回忆起那时候在湖边。 我与云珠都是正对着湖面的，我俩一直看着湖里的巧芝，看她的笑话，从不曾想过身后会不会还有人。 只是那个时辰，临近晌午了，热得慌，宫人们哪怕往来送膳食什么的，也不会凑到湖边那块太阳底下的地方。 不会真的这么巧吧！ 我很想扶额。 不过片刻，魏公公到了。 张贵妃一直肃穆坐在上首的贵妃榻上，冷冷看着我，现在魏公公一来，她豁然站了起来。 我也跟着回头。 就见来的不仅仅是魏公公，萧昱也在他身前一起来了。 萧昱面容沉寂，进来以后，张贵妃原本冰冷的一张脸瞬间就变了颜色，娇娇柔柔的，当即就要往萧昱怀里扑过去。 “皇上，臣妾受了好大的委屈！” 张贵妃话音一落，眼角已是一滴泪落了出来。 我看得差点没忍住要张大嘴巴。 张贵妃这…… 这演技也忒好了！ 不去梨园，实在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