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日子将不会长久。 因为,宣统的病已经越来越严重。 每日里,婉璃都是随他一起入宫批阅着堆积成山的奏章。 当他把太子印狠狠的盖在奏折上面的时候,那一刻,他是自豪而满足的。 权利,它代表的不止是荣华富贵,它是强势的代名词。 他永远也不能失掉这二字。 永远。 于是,当边关的捷报一封封的传达到宫中时,他的心又慌了。 他无法忍受玄拓对他明里暗里的那份威胁。 那信札已被玄拓拿去。 十大将军早已听命于他。 赤澜的兵权,玄拓已握在手中十之八九。 这个告知让他吃不香,也睡不稳。 这一日,他只身来到凤鸾宫,他要与母后一同商讨他下一步的计划。 他不能坐等玄拓从边关班师回朝时,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权术之争,从不管什么父子,什么兄弟。 黑暗便是如此。 只有无情的肃杀。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而母亲是他最信任的人。 也只有母亲才会无私的助他一臂之力。 两个人的密谈从清晨到黄昏。 一切终于要开始行动了。 那暗黑的夜里,他选择了他最不想动的那颗棋子。 然而,除此,他别无选择。 那棋子,就是婉菁。 胜了。 胜了。 结束了。 结束了。 当赤澜的每一个将、每一个兵、每一个百姓这样痛快淋漓的大叫时,他们没有注意到,他们心目中的英雄身边,有一位翩翩的美少年,眸中,是一份悲与喜变幻交加的无限愁肠。 那人,是一身男装的婉菁。 “澈,陪我去看看舅舅吧。” 山间的树绿葱葱的彰显大自然的姣好,流淌的小溪欢快的唱着歌儿,她埋藏阴霾的心突然注满了光茫。 其实,只要有爱,只要用心对待自已对待别人,美好将是你最好的回报。 美好一如这山间的朴实清新,永远伴你左右。 …… “舅舅。”当她亲切的用着这民间的称呼叫着被困在山间小屋里的凤竹清时,男人,脸上显露的只有羞愧。 每一次,他对着每一个武士的嚎叫都是“杀了秦婉菁”。 每一次,他的命令从来没有迟疑过。 而今天,如果不是她,那万千的羽箭早已将他穿透成蜂窝。 当失败来临的那一刹,他才明白,他错了。 虽然这认知,是用殇国数十万将士的生命换来的。 然而,知道错了,本身已是一种长进。 有时候,过多的期望与要求,只会把人逼向死角,而后路,只能越走越狭窄。 悔之却晚矣。 此时,望着妹妹凤竹晓的女儿,他突然感觉,原来她是这样的亲切,这样的美好。 “菁儿,你过来。”他轻轻的呼唤着她的名字。这一次不是命令着武士的誓杀,而是他的一颗真心。 “舅舅。”她再次亲切的呼唤他的真情。 他缓缓的取下了拇指上的红扳指,握住婉菁的手颤抖着,慢慢的将那扳指套入她纤细的手指中。 扳指却因为大而转瞬滑落,再次滚落在他的手掌之中。 “舅舅,你看,这扳指已认了主人,那就是你。菁儿不会要它,菁儿此生也不会再回殇国。”她的坚定不容置疑。 “菁儿,父皇是对了,我没有子嗣,我凶残无道,我,让百姓流离失所。” “舅舅,当你说起这些,已证明你已知道了你的错。上天已给了你惩罚,你生的每一天,那些在战争中死亡的冤魂中都会在你面前叫嚣,所以,你只能回报,用你的勤政爱民来弥补你的过错。” “菁儿,是舅舅错了。” “舅舅,回去吧,向殇国的万千子民赎罪,当你年老,菁儿会给你一个健康仁慈的孩子,他会接替你手中未完的基业。” 她望着玄拓,说得无限深情。 孩子,是生命的延续。 孩子,是她与他的期待。 孩子,也是殇国的未来。 …… 凤竹清走了,带走了所有的阴霾。 所有的秘密成了世间乍然而开的凤凰花,绽放着如初的美丽。 …… 班师而回朝。 带着胜利而回朝。 那一刻,玄拓和婉菁是欣喜的。 玄拓,他一直想告诉她,其实,他才是当年芦苇丛中的那个小男孩。可是,他更期待两个人彼此相对在芦苇丛中时,他牵着她的手告诉她,他才是她心心念念的芦苇少年。 等了这么许久,只待再等一刻而已。 这样,是晚了吗? 回京城的路上是轻松而开心的,婉菁没了出城时的无助,玄拓少了一分对战争的焦虑。 他弃马而陪她于马车中,沙场之外的他早已是她的绕指柔。 玄卓已是太子,婉璃已是太子妃,她知道婉璃对她的恨意,无论是否有血缘,婉璃终是她叫了多年的妹妹,她不会再让她起嫌隙,她会与玄卓说清楚,从此,再无往来。 守着澈,便是她的幸福。 漫长的官道上,一路走回,才发现其实真爱才是最美的牵手。 经过寒都寺的山脚下时,他们停车而望,那里,曾经有着一段他们最美好的回忆。 萧声,她期待他每天吹给她听。 “菁儿,为什么你没有选择大理的太子。” 她把玩着从他背包里翻出来的那尊小小的维纳斯塑像。 “因为他太完美。而我喜欢你的维纳斯。” 文澈笑了,曾经的他或者玄拓是多么的荒诞与不羁,淌过了沙漠,才会渴望心的绿洲。 “菁儿,回京城后待我安排好了一切,我们就一起去浪迹天涯吧。” “好啊。”突然她又眉头一皱,“紫鹭、袭纹、青雁、梅芳可怎么办啊?”难道也带着她们一起吗? 她可不想。 “你忘了我的琴行、棋苑、书林和画筑了吗?” “嗯?”她有些不解。 “那是她们后半生的依靠。” “原来,你早就安排好了。可是,你把醉红楼给了我啊。”难道醉红楼才是她的后半生的依靠,她才不要。 “不,那是给霓裳的,只是她没有嫁给我,所以我只能以此方式来成全她的后半生。” 天,为什么他今天才告诉她,害她曾经还偷偷伤心来着。 “爷,太子已亲自前来迎接你凯旋而归了。” 两个人牵着手走下了马车,迎面是太子玄卓,他的面上波澜而无波。 “六弟,自你请旨入边关后,捷报连连,实乃为赤澜的功臣啊。”他转首望向婉菁,“菁儿”,这一声叫的似乎无限深情。 这一声婉菁又想起了她的那片芦苇丛。 这一声让她恍然而入梦中。 “菁儿,这杯酒请你亲手斟满给六弟,这酒是我对六弟与你的深深祝福。”他说的自然而流畅。 她不疑有它,她的芦苇少年是不会害她的,她一直坚信。 玄拓接过她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畅谈欢笑中,眨眼,眼前昏花,人影幢幢…… “菁儿,不好。”他抓住婉菁的手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去。 眼前,是玄卓的大笑,“那一次落崖,万丈深渊也没有把你置于死地,而今就再坠一次,我就来看看你难道有九条命?” 原来,当年暗杀玄拓的就是玄卓啊。 他早已杀死了他的亲弟弟,人死也不能让他悔恨吗? 他是文澈,他只不过是一个替身而已。 却为着他的江山背负了太多太多。 他望着玄卓的笑,他恨啊。 他不能把婉菁留给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哪怕让她守着醉红楼也好过与玄卓一起。 “菁儿不哭,你娘亲一定会来带你离开的,娘亲都是舍不得孩儿哭的。” 他换了她的名字,轻轻的叫着她。 她会懂得吗? 婉菁突然睁大的眼眸,原来他才是…… 怪不得她初遇玄卓时,当她说起这一句话时,他只是轻轻的笑。她误解了,以为玄卓就是她的…… 天,她对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原来她的最爱从来都在她的身边。 原来,她竟未曾珍惜过。 泪水滚淌而出,她直视着玄卓的眼睛,“澈,他从未如你一般想要这赤澜的江山。他,才是我的最爱。” 一样是他来到这异时空时的那座悬崖。 生与死,只在一线。 走便走了吧。 他已混身无力,就连跳崖的力气也无,难道只能等待玄卓的羞辱。 突然,一只小手紧紧的握住了他的。 “澈,我们一起。”他听到了她的执着,却已无力阻止。 随风而飘,仿佛已落入万丈的谷底。 山石坠落的响声,抑或是人体坠落的声音,已无从考证。 因为,清福这一次在谷底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从此,山间流传着一段化碟翩翩飞的凄美故事。 那故事的编撰者是一位美丽如仙子般的女子。 那女子,她会飞,只在空中,竟从未落下过。 …… …… “菁儿,你何时偷去了我的降落伞?”此时,他动弹不得,却可以讨伐。 他与她正卧在山崖间伸出的一株树上。 “还说,树要断了。快下。” 她扶着他接近峭壁,居然有一个窄窄的小平台。 喘着气拖着他的身体靠在峭壁之上,咦!有一股温热的气息渗出。 她四处敲着,突然,峭壁上开了一道门。 她扶着他走进去,他虚弱的靠在她的身上,那门,仿佛是阿凡提口中的芝麻门,里面会有珍宝吗? 呵呵,不是,也是。 那是人们向往的桃花源。 只是,那里还从未有过人迹。 …… 十年以后,一个小鬼被人从峭壁上直接抛了出去。 “沁姑,他聪明的象个魔鬼,看住他,不许他再来吵他娘和他爹。” 女子的声音响彻山谷。 人们,只道她是仙女下凡间的一次玩耍。 …… 那孩子是殇国的国君,他每日里一边上朝一边在想,怎么才可以分开爹和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