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不过,为了避免麻烦,程斌是不能在公共区域说话的。 程斌想要让他帮的忙是……带他回地球去,他想回到原来的家去看看,具体看什么,他并没有详说。不过,常守对此也不在乎。以程斌的“状况”是不可能驾驶飞船的,而且,去地球的航班也早就取消了,所以他们只能选择自驾的方式回到地球。 现在,飞船是在太阳系宜居带之间穿梭的基本交通工具,就像是几十年前的汽车一样。利用相位空间站,赶路的时间也会大大缩短。 所以,目前需要解决的问题主要有三个:其一,搞到一艘飞船;其二,搞到相位空间站的通行证(不同地区的通行证是不同的);其三,学会驾驶飞船。 后两点都比较好解决。 去地球的通行证很容易入手,因为现在的人都不太喜欢地球的环境,在地球上生活的人也没有多少了。而且,虽然他们不会驾驶飞船,但是现在的飞船驾驶难度都比较智能,短时间内肯定能够学会基础操作,拿到驾驶证的。然后,他们只需要进入相应的相位空间站就可以了。 所以说,他们主要需要解决的,就是飞船。 “给。”一回来,常守便把一袋狗粮丢在了程斌的面前。 程斌抬头看了看,说道:“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也应该节省一点,要买飞船就只能这么做。反正你也是条狗,吃点儿狗粮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他从袋子里拿出一块饼干,塞到嘴里嘟囔道。 但是程斌可不这么想,他轻轻一跳,用嘴抢过他手里的那袋饼干。 “都过去两三个月了,这样得可能会拖很久。”程斌一边吃,一边抱怨道。 程斌没事就在他们的公租房里查一些赚钱的门道,可收效都比较低。因为常守只能做一些体力活,他赚的钱扣除了两人的生活费后,就不剩什么钱了,想要攒钱买飞船的日子遥遥无期,最小型的飞船都要五万星际通币以上。程斌经常抱怨常守,说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做不了一点儿技术性的活儿,他考的飞船驾驶证也迟迟没发下来,做不了司机之类的工作。 程斌自己本想找一些码农的活儿,可他这双“手”实在是不方便,当初黑进ICE的监控系统都费了他几个月的时间。 “你打打字就能赚钱,累点儿就累点吧。” “你说得这么简单?根本没有路子,就连黑路都没有。你想让我用这个两个爪子做码农的活??” 就在这时,程斌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地下“蟋蟀”斗场。 但问题是,这个风险实在太大,而且还搞不好人财两空。因为,蟋蟀对决是没有裁判的,他们会被关在中央的巨型铁笼之中,唯一获胜的方式便是杀掉自己的对手。 “你想说什么?”常守见他呆若木鸡的样子,扯了下他的舌头:“你舌头都出来了。” “没什么。”他还是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说吧。”常守摇了摇头,蹲在他面前说道:“快说。” “蟋蟀对决场,但是那样……”没等他说完,常守便打断了他。 “可以。”常守直接说道。 “你……答应了?你知道输了的后果是什么吧?”程斌惊讶道。因为如果输了的话,就根本不可能活着出来了。他没想到常守竟然这样痛快的答应了。 “嗯,如果挑个颇具实力的对手,应该能拿到足够的钱吧?”常守问道。 “是倒是,可你不怕吗?”程斌有一丝犹豫。 常守微微上扬起嘴角,使劲儿地揉着他的脑袋说道:“怎么,现在已经认定我是你的主人了吗?这么关心我。” “汪!”程斌一口咬了上去。 最大的蟋蟀对决场在阿尔法号的斐洛普斯地下城,在这个对决场,是不限制对决选手资格的。与此同时,风险大,回报也大,参与者都是些经过专业训练的冷冻人。这些冷冻人是由富商购买的、经过洗脑的冷冻人。 “填了这个表,把表交给里面的安排人员就可以了。” 在对决场外报名的人寥寥无几,很少有人会主动报名参加这种对决。不过,这种冷清的程度多少还是让程斌和常守俩人感到惊讶。 当他们凭表进入对决场后,才发现这里面别有洞天。和场外三三两两的报名者不同,这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在这堕落而黑暗的氛围下,霓虹灯的光束肆意在人群中游走着,人们的呼喊加油声充斥了整个对决场。 “新来的?”里面的安排人员问道。 “是。”常守回答道。 “下场上的话能得20W币,然后……”他滑了滑平板,继续说道:“再不就是第五场,第五场也没有对决的蟋蟀,不过第五场能得3W币。你选哪个?” “就下场吧。”他回答道,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程斌,说道:“这条狗,能给安排一个前排观战位吗?” “可以,所有参赛者的陪同都会得到一个观战席位。还有,规则你清楚吧,只有活下来的才能拿到钱。”他提醒道。 “明白。”常守点头道。 把程斌带到既定的观战席上后,常守便准备去后台准备下场比赛了。放眼看过去,程斌在这观战席当中特别显眼,他是唯一一条坐在席位上的狗。 就在这时,程斌下来咬住了常守的裤脚。由于这个地方人特别多,程斌是不能随便讲话的,否则可能会引起慌乱。常守也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于是,他便蹲下身来,侧着耳朵对他问道:“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那串数字是:‘5730’。还有,要活着回来。”程斌嘱咐道。 “放心,要不然,我们怎么到地球去。”他拍了拍程斌的脑袋,然后便去后台准备比赛了。 没过多久,这场比赛便结束了,在清完场之后,估计就会轮到常守上场。 直到现在,程斌才知道为什么这个对决马上要开始了都没有人报名,那是因为这个叫做拉德的人已经连胜了几十场,是明白人都会避免的狠角。怪不得那个安排人员的表情有些惊讶,原来如此。 “好可爱的狗,可惜他的主人挑错了对手。” “看来没人会喂他狗粮了。” “哈哈哈。” …… 程斌对他们狂吠了几声,漏出了他那口中的尖牙,以示警告,但似乎也没什么作用。 忽然之间,全场开始狂呼了起来。 程斌转头一看,原来是比赛要开始了。在铁笼上面的大屏幕,显示了他们两个的赔率。拉德比常守的赔率为:,毫无疑问,基本上都认为常守会败阵。 “请我们的四十三场连胜王者,拉德上场!” 主持人左边的地下升降台缓缓升起,这个叫做拉德的男子也渐渐出现在了这个铁笼之中。他的身材高大魁梧,满身疤痕,身经百战的样子。看他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座上的程斌都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唾沫。 “下面,请我们的挑战者,常守上场!” 常守虽然体格健壮、擅长格斗,但是和这个叫做拉德的家伙站在一块儿就显得比较小支了。单从量级上来看,对方就占据了优势。 不过,常守似乎对此并不在意,丝毫没有受到现场嘘声的影响。 “让我们热烈的欢呼起来,为这个可怜的挑战者默默祈祷,但愿他能留个全尸。比赛下面开始!!” 说完,主持人便从升降梯离开了斗笼。程斌听得非常不爽,这个主持人未免说话也太难听了。 也许是很久没有打斗过,常守的反应力也有所下降,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便冲他出了一记重拳。重心不稳的他直接被力量带走。只听“咣当”的一声,他的背重重地砸在了铁笼上。嘴角的鲜血不断涌出,耀眼的灯光在他模糊的眼前穿梭而过,人群的呼叫声就像是海边的波浪一样,此起彼伏…… 5730…… 这串数字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这……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 他擦了擦口角的血水,直接朝拉德冲了过来。见状,对方直接挥了一记横拳,灵活的常守迅速俯身躲过,并想借机猛击他的腹部。 忽然,拉德一个顶膝想要就此击飞他。 常守借力打力,利用他顶膝的力度,直接飞窜到他的上方,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好样的!!”程斌激动地喊了出来。 周围的人讶异地朝他看了过来。 当程斌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周围的人对他投来怀疑的眼神,尴尬的程斌赶忙“汪”了两声。不过这些人似乎也没太在意,下一秒他们的注意力就被牢笼中对决牵扯了去。 这他才长舒了口气。 拉德皮糙肉厚,在长时间的拉扯当中,反而常守的体力被消耗得很严重。他伤痕累累,颤颤巍巍地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左手臂无力地垂着,血水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在地上。 他知道,他必须要结束战斗了,否则自己必定会死在这里。 滴—— 他仿佛听到了血水滴落的声音。 “5”……? 他似乎记起来了一些事情,“5”这个数字,是他最喜欢的。 周五。 因为每到周五,他都可以和母亲去海边溜达,单纯的吹吹海风都会觉得很快乐。 周五周六,是他最快乐的日子,因为他那酗酒的父亲值双班,白班和晚班都要到岗,不能回家。 五天。 但是……除了周五和周六两天,其他的五天对他和母亲来说,是地狱一般的存在。他的父亲就像是个恶魔,他母亲脸上的淤青从来就没有消散过,而他的身上也全都是鞭子留下的伤痕,深深浅浅地印刻在那里。 他的父亲喜欢把他们绑起来,然后在他们的伤口上撒盐,享受他们母子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他永远都忘不了他那淫邪的眼神。 常守的母亲死后,他的父亲也被终生囚禁在监狱之中,而他,则被孤儿院所收养。 不过,一切都已经晚了。他已经改变了,他难以控制自己的“嗜血”心理,暴虐就像是毒瘾一样,只有当释放之后,他才会感到一丝平静。 他不认为那些外表和善的人,有多善良。 他的父亲就是一个例子,他恨这种人。想把他们的身体挖开看看,看看里面是不是也写着善良和普通。他剖开一个又一个人的身体,他们的里面都没有那些字,只有转瞬即逝的余温,然后变得冰冷。 “730”……? 他的耳旁似乎又响起了那些男男女女的惨叫声。 每五天,他都会杀掉一对男女,然后通过黑市卖掉他们身上可用的器官,赚取巨额赃款。 他痛恨父亲的恶魔作为,也痛恨母亲的懦弱忍受。 他很不喜欢这样,受这种“瘾”的折磨,他想要结束,想要把自己冷冻起来。 5年,每年146人,总共730多个人的性命被他捏碎在手里。 …… “5730……”他默默地嘀咕了句,然后猛地一抬手,将拉德的喉咙给扯了出来。顿时鲜血如注,他沐浴在一片殷红之中。 拉德当场毙命。 现在,他已经没有了那种“瘾”,但是这种杀人的“手感”仍在。或许是几十年的冰冻,让他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样子,将那种“瘾”从自己的身体中清除了出去。他不知道,这该作何解释,是治愈还是遗忘。 现场一片寂静,眼前的结果他们根本都没料想过,这个叫做常守的人会用如此凶狠、麻利的手法,解决掉拉德。 程斌也一时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咔哒!”牢笼的锁开了,只有胜者才能从牢笼的外口走出。 “走了。”常守走到程斌面前,对他说道。 程斌仍然愣坐在那里,就像是没听见一样。显然,他还没有缓过神儿来。 见状,常守用双手将他抱了起来,程斌的脑袋耷拉在常守的肩上。 门口负责结算的人本想少给他10W币,但在看了常守冰冷的眼神后,二话不说便给了全额。 “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晚上到公租房后,程斌问道,他的眼神躲躲闪闪的,都不敢看他了。 这些钱,已经足够他们回地球去了,而且,他们还好好地犒劳了自己一番,买了很多吃的东西。 “谁知道了,以前的事情。”常守随口答道,然后往嘴里塞了一块烤肉。 “真的吗?你留给自己的数字5730是什么意思,想起来了吗?”程斌继续问道。 “没,不过也不重要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他顿了顿,然后说道。 “难得你这人会说出这种话。”程斌翻了个白眼。 “当然,至少我还是一个人。”常守哼笑道。 听过这句话后,程斌二话不说便咬住了他的手,不过他并没有用力。 “谢谢。” “不客气。” …… 他终于拿到驾照了,通行证也已经买好了。 今天是个很特别的日子,他们要重返地球了,回到程斌的家。常守也兑现了他的诺言。 “出发!” …… 几十年的功夫,地球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像是遗忘了一万年的遗迹一般。动植物重新占领了原本属于他们的家园,在人类离开后,这里反而更像是一个家园的样子。 程斌的家在…… 青岛的来城路,门牌号:8-13。 这个院子还是老样子,只不过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还记得这颗银杏树,在这银杏树下,埋着他的爱人和儿子的骨灰瓶。在他们的骨灰瓶旁边,则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程斌将这些遗物都刨了出来,然后对着合照默默流泪。 他本以为过了这么久,自己会忘记,会淡忘他们两个被谋杀的痛苦记忆。可事实证明,有些事情,不是说忘就能忘得了的,重要的是,你该怎么让自己学会去放手。 “他们是你的妻子和孩子?”站在程斌后面的常守问道。 “嗯。”程斌轻轻应了一声。 最后,他们两个一起把骨灰洒向了大海;把遗照焚烧成灰,随风散尽。 常守其实是记得这两个母女的脸的,尽管他杀了730多个人,尽管他们只不过是730多个人中的两个而已。 因为他在他们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和母亲的影子,好像是看着记忆影片一样。 只不过,他们的家庭是幸福的,普通的。 或许,普通就是所谓的幸福。 “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常守问道。 在完事儿后,常守和程斌两个人坐在断塔上望着夕阳染红的海平面发呆。 “我们走吧。”程斌站起身说道。 常守总有一天会告诉他的,但是具体是什么时候,他也不知道。 或许是下一秒,或许是明天。 或许是几年后…… 或许,永远当作一个秘密,埋在心底。 因为,那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