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里揣着事,后半夜才阖眼睡着。 这一觉睡得浅，当外间有响动时她便醒了。 灶房亮着油灯，郭寒梅站在灶台前淘米,微弱的光照得她衣衫颜色泛着黑色。 青桃喊了声大嫂，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郭寒梅偏过头看她，“青桃醒了？是不是我吵着你了？” 刚和公婆同住，郭寒梅表现得小心翼翼，天不亮就醒了等着做饭，又担心起早了吵着其他人，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才蹑手蹑脚下了床。 她把米倒进锅里,小声道,“你再去睡会儿吧，煮好早饭我叫你。” “睡不着了。”青桃捡起角落的竹叶壳点燃，“待会有事得出趟门。” 姑嫂两感情算不上亲密，她说有事郭寒梅就没多问。在老宅时自己惹得婆婆不高兴,本以为来了镇上会看婆婆冷脸，可婆婆并没在她面前摆架子，还由着她进灶房忙活。 她不是不知趣的人,婆婆宽厚待她，她待青桃亦会宽厚，于是她道，“有要大嫂帮忙的地方你就说。” 多个人帮忙是好事,青桃不和她客气，“好。” 邵氏进屋瞧见的就是这副情形，儿媳站在砧板前切菜，女儿坐在灶台后烧火，虽谈不上有说有笑,但气氛还算融洽。 “聊什么呢？”她问了句，抬脚走向青桃。 天还早，她让青桃回屋再睡会儿。 青桃说睡不着了，往旁边挪了挪，邵氏顺势坐下，想着青桃成熟懂事，约莫惦记买卖的事，小声道，“我与你爹说过了，她说你想做就做，缺钱了和娘说，娘给你拿。” 灶眼里的火烧得旺，没多久锅盖就噗噗噗跳动不停，砧板前的郭寒梅有些慌张，想丢下菜刀又顾及自己手脏。 她刚切的是酸菜。 邵氏泡的酸菜大块大块的，直接吃不香，切碎了拿油翻炒几下好吃得多。 法子是邵氏说的，哪晓得出了这档子事。 邵氏看出她有几分局促，没有媳妇不怕婆婆的，邵氏让她不用管锅里，自己不疾不徐的站起身，揭走锅盖，随后朝锅里吹了口气，浓浓的白烟散去，沸腾的水泡消下大半，拿勺子搅了几下，坐下后继续和青桃聊天。 问青桃想做什么买卖。 青桃说还没想到，问邵氏有没有什么路子。 锅里仍在沸腾，邵氏的声音很轻，“我吃你做的包子馒头不错，不然你卖包子馒头？” 青桃歪头。 邵氏接着道，“你做的馒头软和，甜味也适中，不像我在外边买的馒头，硬邦邦的不说，吃进嘴里一股子涩味。” 甜得发苦发涩。 “你调的馅儿也好吃，你爹吃了一口后直问我在哪儿买的，要我多买几个...” 那时青桃去面馆没几天，谭秀才抄书抄到半夜说肚子饿了，她记着青桃带了包子回来，就蒸热给他垫肚子，哪晓得谭秀才喜欢得不得了，两个包子几下就被他解决不说，吃完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说没在清水镇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翌日她问青桃，得知青桃自己揉的面调的馅儿震惊不已。心想送闺女去做学徒是对的，等学了手艺自己开个铺子生意不比赵氏面馆生意差。 岂料青桃手艺不是跟赵氏学的，而是来镇上时就会了。 邵氏倍感骄傲，“我吃过你赵婶子做的包子，赶你差远了！” 青桃没问邵氏何时去赵氏面馆买过包子，而是又盘算起卖包子馒头的成本和利润来。 卖包子馒头这事昨晚她就琢磨过了，做包子用的细面十五文一斤，一斤细面做肉包子要一斤肉，其中肉十八文一斤，加上调肉馅儿用的调料，一斤面粉做成包子包子的成本大概要三十五文，而一斤面粉最多做十五个包子，一个包子卖四文钱，卖十五个包子能挣二十五文。 当然，这些没算上蒸包子烧的柴火，以及蒸笼推车等工具。 至于租铺子青桃是从没考虑过的，一则她拿不出租铺子的钱，再者租了铺子就得向衙门交税，生意好不好尚且是个未知，前期就要她里里外外往外花钱她负担不起。 她卖包子馒头有个好处就是她有经验，在西市那边的名声还算不错，如果去那边卖，多少有些认识她的人愿意照顾她生意。 她想了想，“我做的包子真的好吃吗？” 光是比赵氏做得好吃还不行，毕竟她想挣很多钱。 邵氏斩钉截铁，“真好吃，不信问你爹...” 正好谭秀才唤邵氏打水给他洗漱，邵氏就问他，“相公，青桃问你她做的包子好不好吃。” 谭秀才站在屋檐下，还有些惺忪，下意识的直点头，“好吃好吃。” 他回答得太过迅速，青桃略有怀疑。 谭秀才则笑眯眯的，“青桃有天赋，做什么都好吃。” 青桃怀疑更甚。 毕竟她在赵氏面馆不是每天做的包子馒头都卖完了的。 左思右想后，她决定买几家铺子的包子馒头回来尝尝，尝尝就知道了。 她回屋换了身衣服，吃过早饭准备和谭秀才他们一块出门。 邵氏却神神秘秘的叫住她，把她拉进屋，塞了一串铜板，邱婆子给青桃买家具的钱还剩了些，以她对邱婆子的了解拿钱还回去邱婆子也不会要，那不如给青桃拿着买东西用。 “娘手里有钱了，你遇着喜欢的就买。” 逢郭寒梅提着篮子欲出门，邵氏把她叫住，也往她手里塞了几个铜板，说是买菜的钱。 郭寒梅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青桃的，敛目道，“小妹，我还不识路，你再带我转转怎么样？” 她就想看看青桃会买什么。 要知道邵氏给的钱够买两斤肉了。 然而不等青桃回答，邵氏把话接了过去，“你不识路就跟着我，青桃有她自己的事儿忙。” 郭寒梅脸色一僵，片刻笑着道，“给娘添麻烦了。” 邵氏不在意的摆摆手，让郭寒梅等她换身衣服，青桃看了眼她身上清爽整洁的衣衫，眉头拧了起来。 她和郭寒梅去院子等。 左等右等不见邵氏出来。 青桃脸色急速沉了下去。 “大嫂等等，我看看娘怎么耽误这么久。” 一脸的不耐烦。 郭寒梅可不敢往里边凑，小姑子是掌心宝，她发发牢骚婆婆不会往心里去，自己这个做儿媳的就不同了，她往外走，“我去门口等着吧。” 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青桃走到门口恰巧遇到邵氏出来，如青桃所料，一张脸涂抹得跟猴屁股似的，用脚趾头想就知道邵氏要去哪儿，她拽着邵氏衣角往屋里站。 不想郭寒梅看了笑话。 “娘这般打扮作甚？”青桃心里想骂人。 邵氏顺了顺鬓角得头发，又低头整理衣襟，浑然感受不到青桃的暴躁，还问青桃好看吗？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青桃低沉着声，“不好看。” “嗯？”邵氏低头瞅了瞅裙子，以及裙下的鞋子，“是鞋子不好看吗？” 这双鞋鞋面绣的是菊花，和裙上的荷花的确不搭，她掉头就欲回屋换掉鞋子，手却被一双略感粗糙的手拉住了。 她不解的回眸，但听青桃说，“不是鞋不好看，是脸，娘的脸不好看。” 邵氏脸型偏粗犷，上妆后看着略感违和，偏偏邵氏还爱黑白红的浓妆，整个人像戏剧里的丑角，看着尤为滑稽，青桃道，“娘脸上的脂粉太浓了，不好看。” 邵氏一愣，摸摸自己的脸，觉得青桃年龄小体会不到脂粉的美妙，笑着说，“哪有人说脂粉浓里不好看的，就这样吧，走。” 青桃立着没动，“娘把脸洗了吧。” 这番话换了谭青槐说定是要挨骂的，脂粉可不便宜，抹在脸上又洗掉不是浪费吗？ 想到青桃不懂，邵氏便耐心给她解释。 青桃还是摇头，“娘这样不好看，洗了吧，洗了我给娘抹过。” 家里多了个人，邵氏身为婆婆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否则郭寒梅很容易起疑的，她晃了晃邵氏手臂，一副不能再认真的口吻，“真不好看，我能骗娘不成？” 邵氏：“......” 以往邵氏也是如此装扮的，出去谁不夸她这个秀才娘子好看，怎么闺女就说不好看了呢？ 怔神间，青桃已掏出手帕往脸上擦去了，手帕没有沾水，擦了大片脂粉下来，甚是显眼，青桃举着给邵氏看，“娘看这颜色好看吗？” 手帕是灰色的，被脂粉盖成了红白的花色，难看不说，还觉得脏。 邵氏不由得想到自己皮肤偏黑，这白的红的抹在脸上和这手帕不是什么区别？ 邵氏：“......” “真的就这么难看？”邵氏有些信了青桃的话。 亲闺女总不至于昧着良心说自己难看，除非是真的难看。 青桃毫不犹豫的点头，让邵氏进屋坐着，她麻溜的端盆清水把邵氏脸上的脂粉洗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青桃道，“娘信得过我让我给娘上妆吧。” “你哪儿会。”看着一盆清水被自己洗得浑浊不堪，邵氏心里五味杂陈。 “我会。”青桃信誓旦旦，将邵氏的脸洗净，问邵氏有没有镜子。 好不好看，邵氏自个照镜子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