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门口,灵芸公主鼓着腮帮,一脸置气地匆匆离开。这副神情,正好被宣来觐见的八王爷瞧见。 御书房内,皇上无奈地摇头,恰好八王爷前来,不由得相视一笑。 “皇兄为何苦恼!” 八王爷心下好奇,不由问道。 皇上乏累地低下头,叹了一声。 “刚才芸儿又来闹,非要进国子监!朕这几天都被她烦死了。” 八王爷不由哑然失笑,点点头道。 “皇兄,依我看,这不过是小事一桩。芸儿乃一时兴起,不如皇兄就答应她,金口玉言,让她入了国子监,也未尝不可。” 大宋一朝之初,还无程朱理学的束缚,民风尤为开放。八王爷素有贤明,对于国子监只招收男学子一事,早已有想法,今日恰好遇上灵芸公主之事,他心中想着便不如趁机进言。 皇上诧异地看了八王爷一眼,却摇了摇头。 “不妥,国子监乃国之重地,怎能容许芸儿胡闹?且国子监并无女学子,芸儿乃是当朝公主,金枝玉叶,这么做成何体统?!” “皇兄此话差矣!” 八王爷起身就坐,笑道。 “芸儿是入国子监求学,怎就成胡闹了?孔子圣人也曾提倡,有教无类。人人都可以接受教育,更何况女子?皇兄,既然芸儿有求学之心,理应加以鼓励才对。” 皇上素来宠溺灵芸,听此一席话,不禁陷入深思。 八王爷趁热打铁,说道。 “皇兄不必担心,大皇子与五皇子还有初儿皆在国子监求学,芸儿想入读国子监,无非是想与他们为伴。想她终日待在深宫,只有太监宫女作伴,也是孤独寂寞。她进了国子监,有几位哥哥照顾着,不会出乱子。” 八王爷此话合情合理,皇上深思片刻,仍有些犹豫。 “可是,自古以来哪有女子入书院读书的道理,更何况是国子监乃皇家书苑,岂能如此草率!” “皇兄!我大宋学风鼎盛,此时打破惯例,方显皇兄陛下圣明。何况自古以来,贤君都是不拘一格降人才,皇兄岂不闻刘皇叔三顾茅庐,又何必墨守成规,拘泥世俗呢!” 御书房内,听完八王爷的话,皇上目光迟疑,略有所悟。 这时,堂外宣号,皇后娘娘觐见。 进了御书房,皇后先是躬身施礼,然后起身站在皇上一旁伺候。 “皇上,臣妾刚才听闻皇叔和皇上谈论国子监一事,臣妾本不好插嘴,只是这些日子听芸儿整日念叨,也很是心烦。心里也有些想法!” 见皇上并无不悦,皇后娘娘继续道。 “灵芸乃公主千金之躯,代表皇家颜面!国子监是皇家书院,皇上慎重自然应该。不如就让灵芸入国子监试读一段时日,以见成效。如此一来,不但可以了了灵芸的心愿,免去皇上与妾身的烦扰之忧,二来,也可观察世人对国子监招收女学生一事的反响。” “皇后娘娘此言甚有道理!”八王爷应声附和。 有此二人相劝,皇上的态度终于有所软化。他思忖半刻,才点点头。 “也罢。此事便依皇后所言,让灵芸入国子监试读,并令礼部拟定开放国子监的条陈。” 灵芸公主入读国子监一事对皇上和八王爷来说,不过随口提及。八王爷今日觐见,主要仍为缉拿怪侠君不见一案。此贼涉嫌谋害四皇子,却逍遥法外至今,圣上一心为被害的皇子报仇,对案件的进展迟滞不前颇为龙颜大怒。 一个时辰之后,八王爷从御书房出来,刚准备离宫。经过御花园时,正巧遇见皇后娘娘缓步走来,而九公公领着宫女们随后。 看似偶遇,实际皇后在此守候多时。 对缉拿怪侠君不见一事,皇后格为上心,于是等八王爷出了御书房,就装作路过。 实则,她欲从侧敲击,打听案件进展。 “八皇叔。” “臣给娘娘请安。” “皇叔免礼。你这就要离宫了吗?” “正是。微臣要去开封府,商讨缉拿怪侠君不见一事。” 皇后问道:“不知此案进展如何?” “回娘娘!缉拿怪侠君不见一事,微臣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当中。不过……”八王爷欲言又止。 皇后见状,问:“皇叔是否有何不便之处?” “非也。微臣只是对于怪侠君不见是不是真凶这点,仍抱有疑问。” 听了八王爷的话,皇后凤眉轻皱,神态略惊道:“八王爷何出此言!此案人证物证俱全,板上钉钉,莫非皇叔仍有疑虑吗?” 八王爷脸色并无变化,继续沉声道:“那怪侠君不见,喜劫富济贫,作风颇为正派,在百姓心目中是位仗义的侠客。而且,他从来只盗富人钱财,却从不伤人性命。这点与皇宫内杀害四皇子的那位君不见,截然不同。故,微臣以为,这其中定有隐情,杀四皇子的,不一定就是怪侠君不见。” 待他话音刚落,皇后立即语气强硬喝道:“皇叔此言差矣!那怪侠君不见行事一向怪异,常人难以理解。所谓百姓拥戴,只是老百姓受了它的小恩小惠,替它说话。它盗人钱财乃是事实,且犯案累累,官府早应将它法办!而且,它谋杀四皇子,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本宫不知皇叔为何要替一名江洋大盗辩解。” 皇后的语气不重,可最后一句话,可谓诛心!八王爷心中一沉,立即道。 “微臣惶恐!微臣只想揪出真凶,还四皇子一个公道,并无其他想法。” “哼!那君不见就是真凶,别无他人!”皇后已然大怒,拂袖道。“八王爷何必另生事端,办好陛下的差事,缉拿君不见就是。谁是真凶,皇上和本宫自有定夺!” 此话已经有越俎代庖之意,若是稍加曲解,纵然八王爷身份尊贵,也不免落下僭越之名。八王爷心中哪会不知其中轻重,当即作出诚惶诚恐的神色,深鞠躬道。 “微臣不敢!谨遵娘娘教诲。” 皇后这才凤眼稍怠,冷冷地道。 “你不敢最好!本宫也是心疼四皇子,只盼望八王爷不忘圣恩,尽快缉拿君不见,还死去的四皇子一个公道。” “微臣明白!” 八王爷毕恭毕敬地施礼,然后告辞,离开皇宫。 待他背影离去,皇后的面色反而更加阴沉,九公公立即喝退左右宫女太监,小声上前道。 “这八王爷虽然听了娘娘的教训,可他素来贤明,人称八贤王!此案皇上交托给他,想要瞒天过海,恐怕不容易啊!” 皇后显然也对八王爷甚是忌惮,否则也不至于特地来探听消息。甚至不惜得罪他,也要在一旁鞭策几句。可皇后也心知,就凭自己几句话,八王爷肯定不会就此匆匆断案。思及此,她不由得目光闪烁不定,内心盘算复杂。 “哼!只要我们一口咬定是怪侠君不见所为,任八王爷如何断案如神,查出什么蛛丝马迹,又能耐我何?本宫做这么多,无非是为了确保大皇子登上太子之位,纵使犯下再多杀戮,也是值得……” 这一刻,皇后娘娘的狠辣毫无掩饰,让人心悸! 九公公在皇后身旁服侍多年,已然看出,八王爷调查君不见一事,已经令皇后娘娘极为恼火,不由上前小声说道。 “娘娘要是担心,不如来个釜底抽薪!如今能和大皇子争夺太子之位的,便已剩下五皇子,要是五皇子出了什么事,皇上就别无选择。不如让冷石在国子监……” 九公公眼角一寒,比出一个抹杀的动作。 然而,皇后并没有立即点头,而是思索片刻后,淡淡道了一声。 “此事容我考虑考虑!” 见皇后犹豫不决,九公公急声敦促。 “就怕夜长梦多啊!若是让八王爷查出端倪来,恐怕对娘娘不利。那时再想下手,恐怕已经迟了!” 这番撺掇,皇后眼中精光甚寒,终是眼角一冷,下定了决心,对九公公吩咐道。 “好!那你就通知冷石,若是有机会,务必除掉五皇子。” “是!老奴明白!” 九公公眼中杀机浓烈,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