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下人打来水供两人梳洗,谢景安洗漱完后慢腾腾的用白巾擦着手,眼神在捧着铜盆的婢女脸上一扫而过,忽的想起了什么,心中一动,顺手将白巾扔回盆里,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对了,忘了问你,今日与你在街上闲谈的姑娘是谁?你跟在本王身边那么久了,除了令妹,还真没见过你对旁的姑娘假以辞色,不过想来也是,你已成丁,是该到了成亲的年纪,若是你当真对那位姑娘有情,本王倒是可以给你做媒。” 谢景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鬼使神差的说出这番话,他自己大约都没发觉,说完这番话看着林言时心里颇有些紧张,甚至坐在椅子上的手都下意识的握紧了,盯着林言的眼睛一眨不眨。 林言也极其意外谢景安的话,惊讶了一瞬,下一刻眉头就皱紧了,明显表现出几分不悦,严肃的道:“殿下这话是何意?末将并不认识那位姑娘,不过是前几日她乘的马车惊了马,末将恰好出府办差,路过时顺手救了一救,末将连那位姑娘姓甚名谁都不知,又如何有情?再者末将是戴罪之身,如今只想在殿下麾下好生办差,建功立业,不想被儿女之情牵绊,即便是孤独终身也未尝不可,殿下不还救了末将的幼弟幼妹吗?待年迈之时过继一个在自己名下即可,也算享了天伦之乐。” 谢景安颇有些紧张的等待林言答话时,下意识的想到了好几种林言的回答,可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种答案,惊讶之后忍不住心中怦然一动,若是林言当真没想过娶妻,是不是意味着,他同自己一样,也是弯的? 谢景安几乎就要问出口,可又硬生生忍住了,林言到底与他不同,他年纪还小,在后世才是个高中生,而且看他的模样,并不是有龙阳之好,而是还没有开窍,说不得过几年就懂了儿女之情,想要娶妻生子了呢? 罢了罢了,林言的长相脾- xing -虽极和他的胃口,可他到底干不来掰弯直男的事,若是林言以后有了断袖的苗头他可以试着追求一番,可现下还是算了,他还是继续当着他的单身狗吧,还好他现下忙着发展封地,倒也不至于会无聊到让他忍不住想找个男朋友。 第117章 新年 谢景安本就是个心大的, 抛开有些困扰自己的事, 很快就又变得与寻常一般无二, 边用着晚膳边与林言闲谈, 仿佛方才的话真的是无意中说出, 并没有其他心思一样。 可苦了林言, 他本就是心思深重的,不善言谈,有什么话都是闷在心里, 对别人时还好些,他并不如何在意, 可谢景安的一言一行皆是不由自主的被他记在心里, 平日里他就爱琢磨他说的每句话,方才那些话被他听在耳中, 更是反复琢磨, 同时心情也陡然沉到谷底,顺王的意思是……想要为他指婚吗? 林言知晓身为男儿, 建功立业娶妻生子缺一不可, 从前父母尚在时,不是没有提起他的亲事, 他当时虽不在意, 却并不如何反对, 可如今再听时,他却十分抗拒,林言觉得这很奇怪, 又十分茫然,身为男子,娶妻生子不是应该的吗?为何他会……很不愿意,甚至在顺王与他提起时,还会心生怒火。 因着这件事,林言一顿晚膳都吃的极其没有滋味,平日里若是回府早了,总会去看望妹妹闲聊几句,可现下他却谁都不想见,一回房洗漱完毕就倒在了床上。 这些日子他累的狠了,每日不过睡一两个时辰,往日几乎沾枕头即睡,可今日辗转反侧半晌,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林言这一晚竟是梦到了自己在成亲拜堂,周围人的眉眼他看不清楚,唯独在他面前一身红色嫁衣的新娘格外鲜亮,他本该是极其欢喜的,可不知为何,他却是心中十分厌烦,恨不能早些从这场景脱身,可梦中的他却好似是提线木偶被牵引住了一般,不由自主的捏着红绸,引领着新娘一步一步向新房走去。 有人递上了挑开盖头的玉如意,林言不受控制的接过,他眼看着红色的盖头被一点点挑起来,他原以为会是陌生的一张脸,却不想随着盖头被他挑起,他看到了一张十分熟悉的脸庞。 正是他每日都要见的,顺王的脸。 …… 刘家的事彻底了解,谢景安就全副身心投入了他发展封地的大计中,每日卯时起身,亥时二刻歇息,马不停蹄的在王府与器械司以及各个工坊中奔波,他的玻璃工坊自打造出玻璃后,就进展极其顺利,已然能制出整块可以做窗户的玻璃了,样式复杂些的杯子或器皿暂且造不出来,但简单粗暴的玻璃杯却已经没有难度,望远镜也在他与工匠们锲而不舍的研究下有了突破,拿到成品只是时间问题。 报社也已然准备的算是差不多,虽是由于这时代的造纸印刷问题无法印制太多,成本也颇高,但他封地每个州县一份却是能保证的,只是谢景安自打戚城守事件后,已是十分不信任当地的官员,他并未打算将报纸分发到当地官府手里再传递下去,而是计划着着人去各个州县寻些人品中正,极有气节的读书人花银子聘请他们去各个州县读报纸,最大程度将自己的谕令以及封地上的一些大事没有添加的传递下去。 至于谢景安作为暗卫培养的孩子们,以及扩招的兵马训练也已走上正轨,除了各世家时不时的给他添些堵,整体还是蒸蒸日上的,尤其是莫州当地的官员,经戚城守一案杀鸡儆猴,谢景安再召集起来反复敲打后,已是听话了许多,至少不会给他出什么幺蛾子了。 这一日谢景安起了个大早去各个工坊巡视了一圈后,就一头扎进了器械司。 器械司从前门可罗雀,人才凋零,如今可谓是人满为患,若非官道还未畅通,只怕器械司都放不下这么多工匠了。 谢景安一边踏进门,一边想着,是不是该把器械司也扩建一些,或者干脆也搬到城外去,就像后世的技术开发区一样。 器械司里正忙着造水车的各个部件,好运到城外河边组装起来。 许主事此时正撸着袖子干的热火朝天,听到属下禀报顺王殿下来了,愣了一愣才急忙整理了一下仪容前去迎接。 谢景安几乎每过几日就会来器械司巡视一番,与器械司主事许河的熟识程度不亚于其他心腹,又看他那么大年纪了,懒得让他行礼,一见到人就摆摆手道:“别多礼了,快告诉本王,水车同曲辕犁准备的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