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躺在他腿上睡得很沉,沈仪祯把她头发上的饰品拆下来,免得膈脑袋。 “如果是我,怎么会舍得把那么小的孩子送走。”他低头只顾梳理孩子的头发。 宵山眼里的柔情他没看到,只听年轻的将军说:“她现在有了你,也是幸事。” 沈仪祯无意识地笑:“我怎么能代替亲生父母?” 宵山把手里的烟头碾灭,过了一会儿,他说:“亲生父母十有八九已经遇害,咨询部访问了二区废料回收厂的工人,有一名工人当天因为轮休没有在工厂里,躲过了爆炸。他曾经是丫头养父的徒弟。他回忆,师父曾经和他说过,这个孩子的父母在战争中身亡,所以他们才领养了丫头。师父师母多年没有孩子,也算是了结了夙愿。” 是不是在战争中身亡不一定,但是那对夫妻活下来的可能性恐怕很小。 沈仪祯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那就很难再查清楚他们是怎么回到地球的了。” “为什么要逃走、既然逃了为什么还要回来,这些都是问题。”宵山说:“如果换了我,我都已经豁出去逃出了这个星球,gān脆在地球生活不是更好?回来不是找死吗?” 沈仪祯沉吟:“也许是因为地球环境真的特别恶劣,无法生存呢?” “他们回去了,然后把孩子生了出来,等孩子几乎一岁才回来,这段时间都在地球生存,如果真的完全无法生存,那段时间是怎么过的?回来也是死,何不冒险在地球躲着呢?月球暂时没有对地球进行长期监测,偶尔送探测器回去也都是机器,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载一次人回去。这简直就是最好的优势不是吗?但他们只要回来,必死无疑。” “所以你觉得,他们有不得不回来的理由。换句话说,是被bī回来的。” “地球真的环境恶劣吗?你好好想想是谁告诉你地球环境恶劣的。” 沈仪祯抬起眼来看他:“宵山,你这是质疑官方吗?” 宵将军吊儿郎当地敲着二郎腿:“丫头的存在就是对官方最好的质疑,还轮不到我。” 他说得没错,沈仪祯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飞船呢?国家丢了一台飞船这么大的事情总是可以查到线索的吧?”沈仪祯问。 宵山没有正面回答:“这件事晚点我再和你说,现在不方便。” 他大大方方地这么说,反倒让沈仪祯觉得自己有点刨根问底。 “没关系,我说了,如果涉及保密条款,我绝对不会多问。” “包括飞船,我们刚刚说的所有事情,都不要对外说一个字。” 保姆来抱孩子去睡觉,沈仪祯看着丫头被抱走,本来也想顺道离开房间,但是宵山一直保持沉思,没有起身的意思。他突然陷入尴尬的境地,不知道应不应该开口。 宵山思考地很专注,像是没注意到他。沈仪祯小心地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宵山随意地抬抬下巴:“你先去。我坐一会儿。” 沈仪祯已经走到了门口,最后又返回来,把他杯子里冷掉的茶水倒了,换上新的热水。宵山有点意外,接过茶杯的时候,两人的手指有短暂的接触,沈仪祯不着痕迹地抽了回来。 窗户对面还是窗户,四方平整的墙被这些漂亮的“补丁”打满,这扇窗户里的人永远只能看到对面,那扇窗户里的人也永远看着这一面。沈仪祯把目光移到宵山身上,当他看向宵山的时候发现,宵山也在看他。 宵山说:“仪祯,你这个人是很好的,但这也是你的不好。只要靠近你就会不自觉想依赖你,这样你身上的担子就会越来越重,你躲不开,因为你这个人就是这样。” 沈仪祯收回目光:“那是你误会我了,我不是这样的人。” 萧山不说话,沈仪祯知道自己在说谎,他不用揭穿。 那杯茶的温度从手心里慢慢褪下去,沈仪祯嗓子有点发gān:“你不能因为一个人好,就利用他。这是不对的。我可能比较容易心软,但是我分得清楚什么人好什么人坏。” 宵山摇头:“成年人不分好人和坏人。” 沈仪祯皱起眉头。 宵山继续问:“我呢?你现在觉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个问题没法答。沈仪祯迟疑地说:“你是……一个很好的上司。” 宵山笑了,他突然失去了谈话的兴致,站起来把茶杯放下:“那看来我还是有进步的,至少现在不是罪人了。”沈仪祯的表情很僵硬。宵山走到沈仪祯面前,单膝蹲下来。房间里只有他们俩,对面那面墙的窗户发出的灯倒映在宵山脸上,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沈仪祯突然明白过来,无论他是不是看着宵山,宵山的眼里都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