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之间聚餐原本是不怎么讲究座次顺序的, 可真到了准备落座的时候,晏凛又忍不住纠结起来。 爱居的餐桌是标配的六人桌, 二姐跟宁天并排坐下,宁泽跟着他哥坐在隔壁, 大哥坐在二姐对面,剩下的两个座位,一个是晏凛自己的, 一个是还在厨房的霍钦的。 私心里, 晏凛还是挺想坐在大哥旁边的,但如果是这样的话, 霍钦就只能坐在最末位, 对面坐的人还是宁泽,怎么想都觉得不合适。 正当晏凛纠结着拉开宁泽对面座位的椅子时, 端着最后一个汤从厨房出来的霍钦,忽然开口:“晏凛, 去拿个长柄勺过来。” 腿刚弯了小半截, 还没来得及坐下的晏凛,一听到声音就条件反『射』地站直身, 忙道:“好的。” 见他朝厨房走去,霍钦将蛤蜊海鲜汤放在正中,绕过餐桌走到刚被晏凛拉开的椅子前, 一派自然地坐在了宁泽的对面。 隔着一个座位,坐在最左位的晏承,侧头, 用着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望着某人。 晏凛跨出厨房,脚步微滞,目光在霍钦身上停顿了一下,才加快步子走到晏承和霍钦两人中间的座位,附身将长柄勺放在汤碗里。 抬眸之际,恰好对上正朝自己挤眉弄眼的宁泽,嘴角抽搐了一下,问:“你眼睛抽筋?” 宁泽面颊一僵,尬笑了一声,假装没听到他的问题,转移话题:“你喝酒还是喝果汁啊?” 晏凛刚想回一句我肯定喝果汁啊,没看见我哥在旁边么? 身旁的晏承已经先一步开口:“想喝苹果汁还是橙汁?” 晏凛转过头看自家大哥,一脸乖巧听话:“橙汁。” 他话音刚落,右手边就有人伸手过来,往他桌前的玻璃杯内倒了半杯橙汁。 一旁还没来得及拿起橙汁的晏承,手指僵了一下,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斜眼给了某位霍姓人士一个冷飕飕的眼刀。 嘴上却对晏凛说道:“你二哥忙了一晚上,怎么还麻烦他帮你倒?” 晏凛一脸懵『逼』,往左看了一眼自家大哥,又往右看了一眼忙了一晚上的霍钦,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 遭受无妄之灾的傻弟弟,心里委屈,可是他不能说,不仅不能说,还得态度端正地附和自家亲哥:“知道了。” 说完,侧过头,轻瞪了一眼身旁的霍钦。 反观某位霍『性』肇事者,此刻正一脸坦然地摇着酒杯,一点没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给弟弟造成了困扰。 坐在晏承对面的晏歌和宁天,互相对视一眼,双双『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继而默契地埋头吃菜。 晏凛夹了一筷子咕咾肉,低头刚要放到碗里,碗碟里突然多出一双夹着大红虾的筷子。 他转过头,看着眸中带笑的自家大哥,不自觉跟着弯了弯眉眼,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哥。” 晏承笑笑,清朗如泉的声音响起:“你的工作室才刚成立,后续还有不少事情需要打点,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跟我说。” “嗯。”晏凛点点头。 “课业也不能落下。我会随时找你的班导查到课率。” 晏凛剥着虾的手一抖,嘴上忙道:“不会,我很少旷课的。” 最多就是请个假。 有些话不能说死,毕竟以后忙起来,他自己也不能保证每节课都能准时到课。 晏承听他这么一说,勉强算是认可了晏凛的说法,目光落在他剥虾的双手上,顺口问了一句:“好吃吗?” “嗯,很好吃。” 虾是好虾,煮虾的大厨虽然今天有些古古怪怪的,烹饪水平还是很在线的。 晏承点点头,夹了一只虾过来,边剥边继续道:“我最近有一部新戏,导演想征集主题曲和片尾曲,你要不要看看?” 正敲着蟹腿的晏凛一听,顿时抬起头看晏承,迫不及待道:“什么题材的?” “应该算是仙侠剧,根据小说改编的。” “原着叫什么?我去看看?” “《长生》。” 听到“长生”两个字,晏凛心跳猛地一跳,当即开口问:“作者叫什么名字?” 晏承顿了一下,回忆道:“听雪惊梦,好像是个挺有名的网络作者。我那里有他的两套原着,回头拿给你。” 听雪惊梦,这不是写自己所在的这个小说的作者吗? 晏凛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仿佛被冻住了一般,脑子里嗡嗡嗡的各种信息搅成一团『乱』麻。 自己现在经历的剧情应该已经偏离原剧情,至少在自己看过的那部分剧情里,大哥在拍完《澜江救援》后,就没再接过新戏。 这部《长生》难道是剧情大神自动续上的内容? 还是作者依旧对这个世界有着控制权,正在用这些之前没出现过的剧情,衔接之后的剧情? 晏凛有些迟疑地摇头,如果作者真能控制剧情,那自己这个小角『色』恐怕早就被他抹杀了。 应该只是巧合。 “发什么呆?”晏承将剥好的虾放在晏凛的碗里,捡起一旁的湿巾擦了擦手。 晏凛回神,敛去眼中的不安,夹起一块鸡翅:“哥,你别光顾着给我剥,你也吃。” 坐在旁边,默默看着身旁兄友弟恭了好一会儿的晏家兄弟,霍钦面无表情地放下酒杯,忽地开口:“晏凛,帮我拿两只生蚝。” 晏凛转过头看了霍钦一眼,接收到大佬黑得发冷的目光,条件反『射』地伸长手,连夹了两个生蚝过来,毕恭毕敬地放进他碗里。 霍钦也没说话,端起放在一旁的蘸料。 眼见着他将蘸料往自己的小碟子里倒,晏凛突然出声:“等等。” 霍钦手上的动作一顿,侧眸看他,却听身旁的小家伙开口:“这个我调了一点芥末,你等下,我给你去倒酱油醋汁。” “嗯。”霍钦低低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小碗碟。 看着弟弟拉开椅子,一阵风似地跑去厨房,霍钦嘴角微微上扬。 坐在对面的宁泽,恰好看到他这一细微的表情变化,眸光闪烁了一下。 全程带着媳『妇』吃瓜的宁天,轻咳了一声,打开了晚餐话匣子的序章:“二哥教得好啊。” 晏歌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上那张讨人嫌的臭嘴。 霍钦却是坦坦『荡』『荡』地举起酒杯,朝着宁天敬了敬,回了一句:“小歌教的就差了点。” 宁天:“…………” 晏歌:“…………” 坐在一旁的晏承冷哼了一声,“一把年纪,惯的。” “啧。”霍钦侧头,“那也得有人惯。” 晏承抿唇,远远看了一眼厨房里的小家伙,意有所指:“我们家的孩子,宠都来不及,怎么舍得让他干这干那的。有些人也就仗着自己年纪大,压着小孩做这做那。” 霍钦一口酒入喉,语调丝毫不变:“你怎么知道我压着你家小孩做这做那了?” “艹!!”晏承啪地放下筷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霍钦,恶狠狠道:“你他妈是不是想打架?” 霍钦呵笑一声:“哥,一把年纪了,还玩小时候那一套,多没意思啊。” 知道自家大哥脾气的晏歌和从小跟他们混一起的宁天,自觉闭上嘴,继续吃着碗里的菜。 一旁只想把自己的存在感,缩成纳米粒子大小的宁泽,此时此刻简直有种想要自戳双目的冲动。 对面的这两位,可都是燕京豪门子弟圈子里,屹立金字塔顶端不倒的人物。 一个是国民老公,天才影帝,一个是商界鬼才,新信息时代的开启人。 你现在告诉我,这两人私底下聊天杠上开花节节高,一言不合就约架? 不知道他们的万千『迷』妹会不会彻底幻灭,从此不再相信爱情。 “打不过就打不过,说什么屁话。”晏承捏了捏手腕,一脸我不想跟你废话,有种就出去干架的表情。 霍钦缓缓站起身,摇摇头,“没必要搞这么大动静吧,一会儿小孩该出来了。” 晏承冷嗤一声,扬起拳头:“去阳台。” “这地儿这么小,你们施展得开?”宁天适时『插』上一嘴。 霍钦上前一步,刚伸出手,想拍一下晏承的肩膀,结果听到劈哩啪啦的两声脆响,跟着是晏凛满是紧张的喊声:“二哥,你干嘛!” 晏凛也不管洒了一手的酱油醋汁,当即挡在自家大哥面前,神『色』紧张道:“你想打我哥?” 霍钦的手僵在半空,望着眼前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却第一时间将晏承护得死死的小孩,双唇紧抿。 被晏凛挡在身后的晏承,朝着被误会的某人挑了挑眉,无声开口:看来你也不怎么样。 霍钦敛眉,一言不发地收手,坐回自己的位置。 盯着霍钦收回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晏凛才暗暗松出一口气,转过身扶着晏承,关心道:“哥,你没事吧。” 演技天然到看不出一丝痕迹的晏承,神『色』平静地拍了拍自家小弟的手,安抚道:“没事,别担心。” 说着,拿起桌上的湿巾,仔仔细细地替他将手上的酱油醋汁擦干净。 明明是三人一列的餐桌,坐在最右侧,再次没了姓名的霍钦,蓦地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朝着客厅外的阳台走去。 晏凛闻声望过去。 霍钦很高,走路时脊梁挺直,只是背影便带着天生的冷峻漠然。 他想张口喊一声什么,嗓子却莫名发哽。 转过头,看向大哥,忍不住低声问:“刚刚怎么了?” 晏承收起湿巾,深深望了自家小弟一眼,暗暗摇头,面上却笑着道“没事,跟你二哥闹着玩呢。” 晏凛听完,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发凉,看着自家大哥,再次确认道:“真的没事?” “没事。”晏承暗自叹息,哎,弟大不中留啊,话语依旧自然:“不信问你二姐。” 晏凛转过头去看晏歌,见她摇头,后脑勺的凉意一路向下,蔓至后颈,深入脊髓,心中止不住打了个激灵。 所以。 我刚刚。 凶了霍钦? 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还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 我。 可能。 马上要死了。 明明室内暖气充足,晏凛的心拔凉拔凉的,双目止不住地往阳台方向望。 坐在他对面的宁天,顶着晏承杀死人的目光,出声道:“你二哥生气了,赶紧去哄哄。” 晏凛懵懵地抬头,下意识地问:“能哄好吗?” 宁天偷觑了一眼晏承,忍着腰肉被晏歌扭到青紫,回了一句:“你去肯定能哄好——嘶!” 本就心情忐忑内疚的弟弟,一听这话,倏地站起身,跟身旁的晏承点了点头,便朝阳台方向走去。 忍过一时痛楚的宁天,接上后半句:“哄不好就肉偿呗。”都是过来人,哥哥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他这话一出,顿时惹来在座三人恶狠狠的注视。 宁泽一脸家门不幸,捶胸顿足:“我没你这样的大哥。” 没能听到宁天那后半句真理的晏凛,此时正有些犹豫地站在客厅连通阳台的移拉门外。 原地盯着拖鞋发呆了小半分钟,晏凛骤然抬头,一鼓作气地拉开阳台门。 听到声音的霍钦,微侧了一下头。 看到来人是晏凛,眼中划过一丝意外,很快便敛了眸『色』,回转头,对身后人的脚步声置若罔闻。 见霍钦是这个反应,晏凛的身形顿住,深呼吸,喊了一声:“哥,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霍钦没回头,也没回应,仿佛这一方小天地根本没有晏凛这个人一般。 被无视得彻底的可怜弟弟,往前挪了两步,伸手扯了扯霍钦的衬衫袖子,语气分外真诚地道歉:“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 “呵。”霍钦低哼了一声。 “我刚刚一心急,还以为你跟大哥吵架了,也没问清楚情况,是我不对,我不该误会你的。” 霍钦依旧不语。 晏凛心里着急,伸手掐了一把手心肉,疼得直皱眉,可怜兮兮道:“哥,我真知道错了,要不你揍我一顿出出气?” 霍钦眼尾微扬,面上划过一丝淡淡的轻嘲,启唇:“好。” 他话出口的瞬间,长臂一伸,毫不客气地推了一把身旁的少年,欺身上前。 晏凛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后背撞在阳台护栏上,慌忙抬起头,鼻尖擦过微凉的柔软。 那是霍钦的唇。 目光直直撞进他那双漆黑如寒潭的瞳眸,心如鼓擂,砰砰砰地自心口一路漫过脖颈,耳膜,大脑…… 霍钦低垂着眼,近在咫尺的便是少年那在黑夜中璀璨如钻石的眸光,忍着喉间的痒意,微沉的声线带着一丝沙哑:“真当我不敢揍你?” 整个人已经僵硬石化的晏凛,小心翼翼地向后仰着脑袋,磕磕巴巴:“没,没有……” 呜呜呜呜,救命啊!!这个人好像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 呜呜呜呜,我好像也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腿软的走不动,救命啊!! 瞧着小孩惊慌涨红的小脸,霍钦敛去眼中的暗光,低低骂了一声:“欠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