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的还是拖字诀。栾游觉得,六小姐既然把她当枪,那么挺着肚子进门和抱着孩子进门哪个威力更大,是女人都明白。何况她暂不入府,也是担心腹中胎儿的安全,情有可原,六小姐应当心里有数才是,又何必急于一时。 待安安稳稳生了孩子服了毒药,六小姐再拿孩子做什么文章,她也管不着了。 栾游这样一想,倒也安下心等着席宁回来再做商量。只是她没料到,席宁没来,六小姐也没来,另一位很该出现却一直没出现的人突然出现了。 席宁走后第六日,卢三奶奶气势汹汹杀上门来,带着一帮尖牙利爪的丫鬟婆子,和一群手持棍棒的家丁小厮。 踹开大门,踢翻顺儿,一路直入内室,二话不说将栾游按倒在地,婆子代劳,骑着栾游噼里啪啦扇了她十几个耳光。 栾游连一声呼救都没喊出来就被嘴里的血堵了喉咙,勉力抬头,门边背光立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女人,看不清面目,只看见她那双喷火的眼睛。 “敢勾引爷们儿,打!给我狠狠打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一声令下,栾游瞬间被剧痛淹没,数不清的手脚在她身上肆意踢打。衣裳被撕烂,头皮,脸颊,手指,小腹无一处幸免。她随波逐流,也不喊叫,彻底放弃挣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妈的没吃饭吗?照老子天灵盖上下手啊!能死得快些…… 不知打了多久,栾游失去意识,卢三奶奶拍拍手,有人送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灌下去!一滴也不许剩!” 挨了一顿胖揍,灌了一肚子药,栾游悠悠醒转时天色已晚,卢三奶奶离开了。 她被抬到了chuáng上,屋里燃起油灯,火苗一窜一窜,投she在墙上的两条人影也随着忽长忽短。 名叫凤儿和娟儿的两个小丫头守着栾游在哭,一脸惶惶之色。 栾游抬不起手,张不开嘴,头脸青紫肿胀,几乎不成人形。她从眼缝里看两个丫头,却没看见芬儿。 浑身骨头疼得要散了架,完全不能动弹,估计有多处骨折。下腹尤其坠涨,她直觉孩子已经没了,不然卢三奶奶不会放过她。 可是她没有死,卢三奶奶到底不敢要了她的命,出口气罢了。 栾游欲哭无泪,还是没逃过凶残的肉身折磨,比戚夫人好一点,仅仅是好一点而已。这一顿毒打要了她半条命,悲惨之处也在于此,只要了半条命!她还得活着忍受这一切,上辈子是作什么孽了! 轻轻脚步走近,芬儿惨白的脸出现在栾游眼前,她先探头看看情况,伸脚踢了那两个丫头。 “出去吧,我来守着奶奶。” 小丫头们出去了,芬儿却没守在栾游chuáng前。她不停地在屋里踱步,从外间走到里间,又从里间走到外间,脚步乱而没有节奏。 亥时的更锣远远传来,芬儿靠近栾游,小声喊着:“奶奶,奶奶?” 栾游说不出话,眼皮也有千斤重。 门开了又关,芬儿半蹲在chuáng头,小心翼翼垫起她的脑袋,“奶奶,您伤得重,喝了药再睡吧,明日奴婢给您请大夫来。” 冰凉的碗沿贴近栾游的嘴唇,药汤也是冰凉的。 栾游用力睁眼,看见芬儿半明半暗的脸,和脸上因为紧张而绷得有些僵硬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她含着碗边,极轻极模糊地道。 “奶奶,您说什么?”芬儿靠近了些,栾游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她不再抗拒,顺着芬儿的倾斜力度,一口一口艰难喝掉了那碗冰凉的药。 卢三奶奶怕是要完蛋了,六小姐好手段。 “清早起chuáng,拥抱太阳…”,栾游伸手胡乱摸了一通,摸到手机,接听放在耳边。 “喂?” “宝,你怎么回事?一早上打了三个电话都不接的!” “……调了静音没有听到。” “你这孩子,工作日调什么静音啊?周末跟我去你三叔家一趟,娜娜收到山大的通知书了,我们去祝贺一下。” “噢。” “快起chuáng,要迟到了。” 挂了电话,栾游躺了好久没有起身,她头晕,晕得看什么都眼花。这是药的副作用吗? 后悔没有问一问芬儿那是什么药,喝了一点也不难受,连身上的疼痛都减轻了许多,只想睡。睡着了,睡死了,就回来了。 缓了半小时,栾游觉得头晕缓解,这才起chuáng洗漱。看镜子里自己的脸有些浮肿,真像是被打过后处在恢复的阶段。 无jīng打采的上班路上,给席宁打电话一直无人接听。他还没回来吗?自己先走了,谁会帮他去死呢?栾游忧心忡忡。 前台的小张跟她打招呼,高兴地告诉她同学已经通过面试。栾游条件反she地微笑点头,拖着脚步往里走了几步。回头望去,小张又抱起手机津津有味地看着,栾游注视了她好一会儿,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