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幕缓缓拉开,薄薄的日光洒落进古朴凝重的明光殿内,照得夜星辰的脸色格外地苍白。 夜星辰轻轻转身背对着流音,她眉头紧蹙,声音越发流丽冷酷,“戏已落幕,你不滚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她流丽的音调微微上扬,带出几分浅浅笑意,“莫非是还想与我春宵一度?” “你!”夜星辰的讽刺揶揄简直像把刀子,直戳人心。流音一时羞愤难当。他再也待不住了,终于一挥袍袖愤然离开了明光殿。 “哈哈哈……” 笑声张扬肆意,伴随着流音疾步走下石阶的脚步阵阵响起。 夜星辰那欢快的、高亢的笑声让流音心中一阵烦躁。流音愤愤地抬起头眯着眼,只见远处的石阶尽头,一抹纤细的白影在花树掩映中翩跹移动。 远远看去,花红柳绿,伏琴一身雪白衣衫穿行其间,姿态飘然若仙。这一幕莫名让流音静下心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印象中似乎无论在什么时候,伏琴的仪态总是这么高雅又美好的。 即便当初不过是一缕虚淡飘渺的幽魂。但那袅娜纤细的身姿,清冷柔美的语调,带给他的感觉,始终都是那么淡然沉静。而他,也确实从未见过伏琴失态的模样。 即便是今日,即便是这番场景。伏琴看起来也依旧未失一丝的气度。 这样的伏琴,有着别的女子没有的美丽。但却也比别的女孩子多了分疏离,少了分可爱。美得有些不真实,美得宛如画中人。 流音的目光慢慢凝起。他了解伏琴,知道她就如那高山上的雪,天边的月,虽然美好,却只可远观,而不可嬉笑玩乐。所以,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爱伏琴。 可他却懂得那个女孩子所有的痛苦和悲伤,他无法让自己不去欣赏她、怜惜她。他无法容忍任何人去伤害她。 包括……自己。 流音的目光缓缓收回,但追着伏琴而去的脚步却比先前更快了。 日光熹微,微风吹动纱帘不住地摇曳,在夜星辰苍白的脸上一荡一荡地飘过。谁也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明光殿正殿中,随着流音远去,夜星辰唇边那抹艳丽冷酷的笑却也跟着慢慢消失了。 苍白的面容不知在什么时候彻底转为了惨白,一直挺直的背竟也慢慢佝起。鲜血从唇边缕缕溢出,但夜星辰却始终垂着头咬着唇,一声也不发出。 右手死死地攥着垂在胸前的发辫,秀美的眉头也拧成了“川”字。此时的夜星辰看起来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身体一阵一阵的痉挛。 但那双美丽的眼睛却一直是坚毅而凶狠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虽然孱弱却也狠厉异常,“木槿,夜烬……你们,你们休想把我打倒……休想,休想……” “该死的!”一波接着一波的疼痛袭上心头,夜星辰有些恍惚。这种直透灵魂的疼痛让她这数十年来受尽了折磨。 即便是修习了乾坤卷,即便是到达了飞天境,但幼时便深入四肢百骸的“沁魂”之毒,还是会时常爆发。尤其是每次动用内力,沁魂的毒性便会加剧,几乎让她痛不欲生。 “木槿,我决不会原谅你!我恨死你了……”痛苦像海浪在体内漫卷翻腾,夜星辰恶狠狠地说完这句话,终于捂着心口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石径绵延。漫山遍野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伏琴一身白裙飘摇,疾步穿行于草色青青,花红柳绿的春意中。由于一直疾步行走,伏琴白皙的面容开始泛红,心口也微微有些刺痛。 一道小小的清透声音在伏琴心底响起,“师父,师父!” 原来是小雪花苏醒,感应到了伏琴体内剧烈波动的灵力。雪魄关切地问道,“师父……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忽然听到小雪花的声音,伏琴显得有些慌乱。她不想让小雪花替她担心。 “可是师父,你体内的灵力正翻腾得厉害,到处乱窜呢!这怎么还能说是没事?”小雪花一下子便戳破了伏琴的谎言。它能感应到,师父好像是生气了。 可是,它不明白,师父为什么会生气呢?它还从未见过师父这么愤怒。它关心伏琴,便忍不住问了出来,“师父,你为什么要生气啊?是因为你那个什么姐姐又欺负你了,还是……” 雪魄的声音忽然慌乱起来,“师父你怎么了?师父!师父你别哭啊……” 有凤来仪箫忽的破体而出,在风中发出一声清脆的长吟,小雪花再度化成了人形,轻轻落到了伏琴面前。只是模样看起来竟然有些模糊。 原来看似很轻易地破掉了火灵阵,实际上还是令它元气大伤。它慌忙挥手召回有凤来仪箫,伏琴那梨花带雨的模样让它心中的怒火蹭蹭上窜,“师父,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去杀了他!” 然而他的愤怒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伏琴仍旧是苍白着一张小脸,抿着唇一言不发。但泪水却是无声无息地从眼中簌簌地落下。雪魄看得又是愤慨、又是悲痛,“师父……师父你到底是怎么了?” 这发自肺腑的关怀让伏琴更是悲从中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霎时纷纷坠落。一时间雪魄更加手忙脚乱了,它不住地擦去伏琴满脸的泪水。“师父你别哭啊。师父……师父……” 然而,雪魄刚移开帕子,伏琴的泪水便又挂满了脸颊。雪魄不知道,为什么人会有如此多的泪水。他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能惹得伏琴如此难过、如此伤心。 忽然,一颗滚烫的泪珠重重砸落到雪魄伸出的手上。 那泪水,承载着无尽的悲伤与痛苦,带着滚烫的、灼人的热度顺着它透明冰凉的手背刺溜一声直直钻入心底。 雪魄整个儿都愣住了,抬起的手就这么呆呆地悬在半空。它感受到了来自伏琴的温暖和悲痛。原来这就是人。这么温暖的人。 就连流出的泪水,都是……暖洋洋的。 可师父看起来好伤心、好伤心。一颗接着一颗泪水砸落到雪魄的手上,雪魄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望着伏琴默默垂泪的面容,雪魄是又急又气,“师父,你到底是怎么了?告诉我,谁欺负你了?是不是那个疯女人?” 伏琴一言不发,泪水却是越发汹涌起来。雪魄在一旁看得更是悲恸愤怒,“就是她对不对?我就知道她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师父放心,我这就去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