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灯,沈都尉和魏俞,你们各自去拿一个吧。158txt.com” 魏俞一听来了兴致,立即屁颠屁颠就跑过去拿孔明灯。 沈千碧不屑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道:“多谢王爷,不过我向来对这个东西不感兴趣,还是继续巡逻去了。” 话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旁边有差役将火把递给叶痕。 他接过,先拿给百里长歌,浅笑道:“点一个试试。” “我先吗?”百里长歌有些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嗯。”叶痕轻轻颔首。 百里长歌再不多话,从他手里接过火把,点燃孔明灯底部的燃料。 孔明灯瞬间亮了起来。昨日她困得很,并未仔细看,待孔明灯升上半空,她这才发现彩纸上绘了极其精致的画,有亭台楼阁,有飞泉如瀑,有缥缈云雾,楼阁内,一对璧人相对而坐,手中执棋各自沉思。 另外一幅,男子在树枝上睡觉,女子在他脸上放了一只虫子。 那云雾太过缥缈,楼阁太过精致,百里长歌仿佛看见了淙淙流水的杨柳岸,有人在耳边呢喃细语。 那声音太过清浅而又抓心挠肺。 “你画的是……”百里长歌突然偏过头,压制在喉咙口好久的疑问终于问出,却在出口那一瞬又住了嘴。 她觉得有些可笑,叶痕堂堂一个王爷,怎么可能会到百草谷那种地方去,况且她的记忆中根本没有这号人。 “什么?”叶痕在听到她的疑问时沉黑的眸子里生出几缕光,在四周形形色色的孔明灯光映照下,仿若精心打磨的琉璃,其光可耀天地。 “长歌——”他突然走近一步,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暖,百里长歌全身一震,随即抬起头来看着他。 四目相对,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自己,他昔日里澄澈如泉的瞳眸在这一刻翻涌上了她看不懂的东西。 似无奈,似挣扎。 极其渴望而又矛盾重重。 百里长歌蠕动了几次嘴唇,终是吐出两个字,“有事?” 嘟嘟在一边看得很不爽,他这么聪明,怎么爹会这么笨,到嘴的鸭子难不成还要给放飞? 他越想越觉得气愤,干脆点了孔明灯赶紧放到空中,这才绕到叶痕身后,抬起脚一脚揣在他的屁股上。 豁然睁大眼,叶痕完全来不及反应,一个趔趄身子直接往前倾,将百里长歌扑倒在地上。 两唇相触,仿佛蕴藏了千百年的佳酿启封,芬芳四溢,甘甜温润。 她清晰地听到了他紧张有力的心跳声,也看到了他瞳眸里一闪而过的欣喜,仿若找回了多年不见的珍宝。 半空之上,红红绿绿的孔明灯越飞越高,彩光如虹,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不远处有人放烟花,灿烂的烟光如满天星辰,点亮这雪地高山的阴沉天空。人人的目光都在半空,所以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这样一个烟光璀璨的热闹夜晚,高华无双的晋王殿下吻了他的小医官。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 那些杀伐和筹谋算计仿佛都随着绚烂的烟花升到空中,随后碎成星光缓缓散落。 她躺在地上,眸子里映着烟光。 他扣住她的手腕,眼里都是她的面容,每一个表情都那么清晰,仿佛烙印进去一般。 “啊——死人啦!”突然之间,周围有人尖叫着四窜逃跑。 叶痕眉目一敛,赶紧松开百里长歌,顺带将她拉起来,望向祭坛处,这才发现巨大的鼎炉边缘,趴着两个人,一个身穿火红嫁衣,另一个一身雪白衣袍,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这两个人的半个身子已经探进了鼎里,留在外面的两只脚还在不断地挣扎,直到整个身子都进了燃烧着熊熊烈火的青铜鼎。 “快让人去灭火!”百里长歌心里一惊,赶紧催促旁边的叶痕,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飘身到了祭坛下方。 黎征显然吓得不轻,当即就吩咐差役们灭火,但青铜鼎里的是特殊燃料,一时半会儿根本灭不了。 叶痕眉头紧蹙,足尖轻点飞身上祭坛,运足内力,衣风一扫,将身后青莲山上的雪扫了一大片过来落入祭坛,片刻的功夫,炉火熄灭,只余青烟袅袅。 他退下来,让人上去查看。 差役们在巨鼎里翻弄着,最终抬出了两具烧焦的尸体。 商客们见状,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四处逃窜,现场剩下的只有刺史府的差役和百里长歌等人,另有一个男子在外围伏地失声痛哭。 百里长歌皱眉走过去问那男子,“刚才那个是你什么人?” 男子止住哭声,抬起水雾迷蒙的眼,哽咽道:“穿嫁衣的是我的未婚妻秦黛,我们明日便要大婚了,可她……”说到这里,他双拳紧握,双目变得赤红,咬牙切齿道:“她竟然在今天晚上与人私奔,更不惜殉情给我扣了这么一顶绿帽子。” 百里长歌突然想起昨天在面馆时见到从琴行出来的那个女子,夕阳下的容颜,仅一个侧面就美得那样惊心动魄。 世事无常,她没料到魏俞心心念念要去看的新娘子竟会在今夜选择死亡。 正在这时,拢在衣袖中的手腕传来一阵刺痛,百里长歌不适地皱了皱眉,掀开衣袖一看,顿时脸色惨白。 ------题外话------ 妞儿们,今天有三更(╯3╰) 第六十六章 殉情而死(二更) 原本就艳红刺目的两个方块旁边,第三个方块正在以她眼睛跟随得上的速度快速变红,仿佛刚刚染上去的血液。 百里长歌悚然一惊,赶紧解开手链,到旁边抓了一团雪用内力融成水使劲搓捻,手链上颜色却不掉半分。 她有些震惊,但到底还是没有被吓得多严重。敛去情绪,又重新将手链戴回来。 “这位兄台,地上寒凉,你还是先起来再说。”百里长歌看了地上那人一眼,有些不忍心地劝慰道:“毕竟她人都已经不在了,你再伤怀也无济于事。” 男子闻言,这才缓缓从地上站起来,用衣袖抹去了眼泪。 百里长歌将他带到围栏内的席位上,顺便煮了热茶递给他。 男子一脸感激,似乎还没从刚才的事变中反应过来,声音有些颤抖,“敢问兄台贵姓?” 百里长歌轻笑一声,指了指祭坛下方正指挥人处理现场的叶痕。 男子却会错了意,误以为她指的是滁州刺史黎征,忙起身行礼道:“原来是公门中人,在下潘杨,岩溪镇人氏,是青莲学院的学生,半个月前因为大婚告了假,可是……”他的目光撇向祭坛下摆放着的两具焦尸上,紧紧抿着唇瓣,再没有继续往下说。 “潘兄请节哀。”百里长歌的视线随着他转了一圈又收回来,安慰道:“兴许这件事另有隐情也说不定,你且先回家准备后事,如今晋王在此地,他为人正直清明,一定会查明真相,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潘杨沮丧地点点头,又向她道了谢,这才往岩溪镇的方向离去。 百里长歌叫住他,“潘兄,你不下去看秦姑娘最后一眼吗?” 潘杨愣住,随后转过身来,嘴角溢出一抹苦涩的笑,“她和情郎的尸体摆在一处,我现在该以何身份下去看她?” 百里长歌没再说话,毕竟这种事换了任何人都难以接受。 “啊?秦姑娘…怎么会……”好不容易从逃窜人群中挤出来的魏俞过来后听到百里长歌如是说,他手里还没点燃的孔明灯一个不稳摔到地上,嘴里喃喃道:“秦姑娘那样美好的女子,怎么可能做出与人私奔甚至是殉情的举动来?” 百里长歌见他神情恍惚,便指了指刚才混乱中被她抱到里面席位上坐好的嘟嘟,“你先送小世子回去,他不能看这些血腥的场面。” “好。”魏俞点点头,走进了围栏,嘟嘟坐在观众席上,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祭坛下方那两具焦尸,看起来极有兴趣。 “小世子,我先带你回去。”魏俞蹲下身,剥了一颗葡萄递给嘟嘟。 “我不走!”嘟嘟瞪他一眼,“我要在这里等爹爹和麻麻。” “你要是不走,王爷会不高兴的。”魏俞连哄带骗,温声软语。 “他不就是怪我刚才踹了他的屁股么?”嘟嘟冷哼一声,“现在是要过河拆桥了?” 魏俞面部狠狠抽动了几下,随后干笑道:“王爷说了,你要是乖乖回去,他就帮你找娘亲。” “真的吗?”嘟嘟眨着眼睛。 “嗯!”魏俞郑重地点头。 == 嘟嘟走后,百里长歌走进围栏。 早有仵作在一旁验了尸,记录好以后,仵作站起身,对黎征和叶痕作了一揖,恭敬道:“回王爷和大人的话,死者口鼻内有大量烟灰,并且在鼎内挣扎过,两具尸体十指相扣,初步判定,是殉情。” 黎征一听满脸怒意,“真是岂有此理!竟敢跑到祭坛来殉情,侮辱了神灵,这样的人死了也会下地狱受尽折磨。” 百里长歌无声冷笑,滁州的这位父母官真是受祭坛荼毒太深,即便此刻出了命案,他首先想到的不是追查缘由,而是担心触犯了神灵。 她偏头,见叶痕微微皱眉。 她抬步缓缓走过去,低声问他:“王爷可有什么发现?” “我觉得这不是简单的殉情事件。”叶痕目光锁在焦尸上,抿唇道:“这两个人当时趴在巨鼎上的姿势,感觉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嗯,我也察觉到了。”百里长歌点头道:“更何况换个角度想,殉情的方法千百种,秦黛为何会偏偏选择在大婚前夕与情郎到祭坛来殉情,这样不是很说不过去么?” “你过去验尸,看看能有什么新发现。”叶痕轻声指示。 百里长歌应声走了过去,她并没有先去看尸体,而是径直走上祭坛的巨鼎旁边,然后吩咐差役,“去找一桶米醋过来。” 差役们不明所以,但见黎征点头,这才退出去找米醋。 不多时,米醋找来,百里长歌亲自用木瓢舀了米醋倒在巨鼎边缘,片刻之后,有一小块地方显出了红色。 她偏转头,对叶痕道:“你看这个地方变了颜色,说明两名死者有一个曾今受过伤,按照当时我们看到的方位,在这个地方的是身穿嫁衣的秦黛,如果她在死前受过伤,那么,殉情一说便可以推翻了。”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竟会胡说!”那仵作一向心高气傲,此刻听到自己的验尸结果被质疑,他很是愤怒,目光如同淬了剧毒一样嗖嗖刮在百里长歌的脸上,用沉冷的声音说道:“两名死者口鼻内都有大量烟灰,除却与对方交扣着的那只手,另外一只手拳头紧握,显然是挣扎过,说明死者在进鼎之后还呼吸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况且两人的手交握着,明显就是相爱的一对恋人,你如何说他们不是殉情而死,若不是殉情,谁会这么傻跑到祭坛来这样玩?” 百里长歌懒得跟这老头子搭话,她走下祭坛,蹲到那两具焦尸的旁边仔细看了看,对众人道:“你们看这两人的手,如果是相爱的恋人殉情,那么十指必定扣紧,不离分毫,但这两只手的手指各自弯曲,呈凌厉的弧度,指尖也仅仅交错了一点点,并没有到达紧扣的程度,看起来倒像是两人都想要将手指从对方手上撤离,试问殉情的恋人何至于如此,难不成两人都临时变卦,不想死了?” 年迈的仵作被她将了一军,阴毒的目光盯了她一眼,冷肃道:“真是不知所谓,如此荒谬的言论都能说出来,小子,敢问你师出何处,谁人教你这样验尸的?” “小弟无师无门,自学成才。”百里长歌笑得很随和。 第六十七章 自我催眠(三更) 仵作一听胡子都气得翘起来了,他咬牙看着黎征,拱手道:“大人,若是让这小子插手,下官就辞官不干了。” “哎呀,程仵作何必这么生气?”黎征一听赶紧过来劝道:“这位是晋王殿下身边的亲信,晋王年轻有为,早些年是战场上的神话,身边能人异士居多,既然两位的验尸结果有出入,不如再重新检验一遍核对核对,兴许是哪里出了错也不一定。” “大人。”仵作后退一步,依旧不服气,躬身冷哼道:“下官当仵作二十多年,经手的尸体成百上千,自认为从来没有出过错,若是你今日坚持听信这嘴上无毛的小子无名之词,那下官只能卷铺盖走人了。” 黎征为难地看向叶痕。 叶痕眉梢一扬,“既然这样,那就来打个赌如何?” “怎么赌?”黎征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