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泉讪笑:“师城主别误会,当时我真以为我家公子死了,也是回了长安才知道他还在啊。不过今天……的确是故意的就是了……” 即墨无白帮腔:“此事说来话长,的确怨不得杜泉,我稍后再与你解释。” 师雨抿了抿唇,朝杜泉招招手:“今日我继任城主,全城大赦,就不追究了。你现在去和邢越说,让他规矩些,我这就和你家公子去席间会见宾客。” 杜泉如蒙大赦,连忙跑去欺负邢越了。 师雨转头看一眼即墨无白:“走吧。” 即墨无白举步跟上她:“其实我现在不方便与你一同露面,毕竟当时成亲的事人尽皆知,不如你先去厅中,我晚到一步。” 师雨走至台阶下,停在一株花草旁:“大家该说的早就说够了,本就避无可避,你又何必装得这么体贴?” 即墨无白欣慰点头:“也罢,既然你已经接受这个事实,我也就放心了,就算险些丧命也值得了啊。” “……” ☆、第五十九章 其实即墨无白这次能活命,全靠嘉熙帝。 乔定夜就像是在赛马快分出胜负时陡然杀去最前列的黑马,已然超出了嘉熙帝的预控。 他可不希望再出现第二个即墨彦,所以一面纵容乔定夜在墨城的行为,一面却又将牢里的即墨无白提了出来。 那一晚的谈话已经表明决心,他有意消除威胁,即墨无白全力支持。 要对即墨无白动手的都护军中有嘉熙帝安插的内应,那一刀虽然看似下手很重,但并不在要害。 即墨无白被连夜送往长安,而那边邢越则被带出狱外,秘密将一个刚被处死的死囚尸体易容成即墨无白的模样。 邢先生是个技术jīng湛但胆子很小的骗子,此事在他心里留下了难以抹去的yīn影,所以他对即墨无白本人充满怨气实在是情有可原的。 即墨无白与师雨说起这些时,宴席已快结束。 邢越因为被杜泉带来的话吓了一下,早在他们来之前就跑得不见人影。 随同即墨无白来的章大人是唯一知道邢越存在的人,陪着扮演了半天的戏,忽见他跟着杜泉慌慌张张地走了,便猜到了一二。再见到即墨无白与师雨并肩走入厅中,也丝毫不觉惊奇。 其他人倒是没发现异常,以为太常少卿只是去换了身衣服罢了。只不过这一趟出去就跟师雨一起到来,看起来有些微妙呢。 今日的主角是师雨,即墨无白是因为如今代任安西大都护,才得以与她并坐于上方,二人也才有机会悄悄说起之前经历。 这一整天师雨都觉得像是在做梦,白日里乘车游街,晚上见到即墨无白,此刻坐在这厅堂之中,灯火耀眼,人声鼎沸,却更觉恍惚,不禁转头多看了几眼即墨无白,担心这眼前一切不过是幻影。 毕竟即墨倓刚去世不久,庆祝之事点到为止,官员们没多久就纷纷告辞了。何况师雨和即墨无白都有旧伤,也需要多休息。尤其是师雨,这一天劳累,早已面有倦色。 即墨无白与她一同往厅外走,低声问:“怎么听了我如何获救的事,你反倒没话说了?” 师雨摇头:“不是没话说,只是觉得只差毫厘,万分凶险。经此变故,我方知人命如草芥,着实脆弱。” 即墨无白一时也颇有感触,沉吟不语。 二人没带随从,并肩前行,到了回廊僻静处,师雨忽然问:“之前在城中散布乔定夜有谋反之心的人就是你吧?” 即墨无白“嗯”了一声:“的确是我。” 师雨语气疑惑:“难不成你早预知我会以谋反罪构陷他?否则为何我还没对他下手,你这谣言便已传开了?” 即墨无白停步在廊下,半边身子倚在yīn影里,一边肩头浸着月光,摇了摇头:“其实我之所以这么传,就是希望你给他套上谋反罪名。” 师雨皱眉:“你是想bī我将墨城的家底都jiāo出去?” “没错?” “为何?” 即墨无白走近一步,手捧着她的脸:“为大义是不想墨城有机会自立,为私情是不想你走上不归路。当然,我也是不想让即墨彦的好事得逞,如何?” 师雨拿开他的手:“如你所愿,墨城以后再难成事了。” “那我就安心了。”即墨无白笑了笑,转过头去,低低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自己的身世不管不顾,却宁可守着即墨彦的痴梦直到如今。他不过养你一场,何必为他的奢望搭上性命做赌注?” 师雨道:“有很多事你不明白,即墨彦不只是养我一场,施子光虽然原为功臣,后来却也的确犯下了当诛九族的大罪。是即墨彦保了我们母女二人的性命。我连施子光的面都没见过,对他毫无感情,反倒是他附赠给我一条死路,那我对养我教我的即墨彦感恩戴德有何不对?” 即墨无白默然,他得知师雨身世时也很震惊,也终于理解了当初她为何对被笑为舞女的事那般介意。她是不想被挖出与施子光的关系。 往事再提只会叫人徒增伤怀。即墨无白没再说什么,唤了一声杜泉,举步走出廊外道:“我过两日还得去宁朔一趟,就不留在城主府了,去官署安置便可,你好好休养,我改日再来看你。” 师雨跟上两步,没有理由挽留,目送他的背影在月色下渐渐离去,直至融入凝着的夜色里。 回到房中,这一天忙碌劳累,心情起伏,没多久她便沉沉睡去了。不想到了半夜,她忽然惊醒过来,第一件事便是回想即墨无白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结果想了几圈,反倒觉得之前二人见面的场景和说的话都跟梦境一样,明明只是几个时辰之前的事情啊。 她了无睡意,最后gān脆披衣下chuáng,跨马出府。 即墨无白的伤算不上十分严重,最近结痂,痒得挠心,每日都是很早就起身了。他披衣结带,拉开房门,天刚微亮,秋高气慡,但墨城凌晨的风一点也不温和。 忽然目光一转,却见门口廊柱下站着师雨,身着常服,披一件披风,未梳发髻,也面无粉黛,看上去似乎来很久了。 “咦,你怎么一早就来了?” 师雨的神色一松:“我就是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即墨无白先是一愣,继而大笑:“我道你昨晚见了我情绪如常,还佩服你冷静自若呢,原来你是到现在才开始激动呀。” 师雨抿抿唇,转头就走。他赶紧上前几步拽住她,怕惊动小吏和杜泉,gān脆又将她拉入房中,合上门。 “承认在乎我有这么难么?” 师雨被他抵在门后,看着他那嬉笑的脸觉得分外刺眼,挑眉横眼,波光流转,媚态横生:“本来就没那么在乎啊。” “那你还说来看我是不是真回来了?” “我只是来处理政务,顺便看一下你而已,毕竟你也是我贤侄嘛。” “唉,看来要你承认的确是此生无望了。”即墨无白说着在她唇上啄了一口,退开时一脸轻薄相。 师雨捏住他下颚,竟反过来亲了他一下。 即墨无白惊着了,脸上笑倏然收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师雨柔柔笑道:“身为一城之主,在墨城只有我轻薄别人的分,你还以为是你占了便宜?” 即墨无白一拍脑门:“姑姑果真风采依旧,佩服,佩服。” 门外忽有脚步声,杜泉人未至门边就开始唤即墨无白,说是送药来了。 师雨趁机想推开即墨无白离开,却依旧被他牢牢禁锢着。他脸上没有玩笑之色了,埋首在她肩头,温情脉脉:“我回来了,放心。” 他知道师雨刚才那么说不是故作轻佻,也不是打情骂俏,更不是欲拒还迎,心里多少还是因为阿瞻而放不开。 师雨沉默片刻,伸手攀住他的背,脸埋在他胸前长长舒了口气。 朝廷那边很快传来消息,乔定夜的案子基本已经有了定论。他根基未稳,多罪在身又涉及谋逆,朝中敢替他求情的人寥寥无几,如今死罪是绝对跑不掉了,就看是诛几族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