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问了老巫师许久,黄羽最终也还是没有得到更多的有用信息。 不过这倒也正常,老巫师充其量只是一个原始小部落的巫师,一辈子的见识只在部落中获得,他要真知道世上有多少隐秘,那才真是奇了怪了。 “唉……” 问询无果的黄羽叹息一声,不再为难老巫师,转身回到了石兽上,继续如往常那样坐着发呆。 而众人远远望着发呆的神人,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烦恼,只不过连同老巫师在内的所有人,都想不出为他排忧解难的办法。 毕竟,他们只是一个个普通人罢了…… …… 日头渐西,黄羽有时发呆地低头思索,有时则抬头望天。 “太阳神……究竟是谁呢?” 这个问题无人能解答,除非黄羽亲自上去看看、去问问,否则是绝对不会知道的。 可黄羽仅仅只是个小部落的毛神,别说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了,他连个本体石兽都离不开太远。 况且以太阳神的伟力,恐怕吹口气都能烧死他个小毛神,又怎么可能和蝼蚁说起自己的身份呢? 一时间,黄羽颇为心塞。 “不过话又说回来,太阳神究竟是谁,似乎与我并没有什么关系……” 黄羽转念一想,不禁又自嘲起来: 管它太阳神是谁,山海金乌也好,希腊阿波罗也好,埃及阿蒙与拉也好,鬼子天照也好,甚至是某个闻所未闻的神也好,自己不还是要继续在这原始部落里生活吗? 整天执着于太阳神的身份,那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黄羽眯起眼睛看向太阳,良久才莫名笑了笑…… 不再执着于太阳神身份的黄羽,又安心沉浸于部落的建设工作之中。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部落里的诸般景象逐渐大为不同: 在黄羽的正确指导与老巫师的严格督促之下,部落人们即使再怎么心有怨言,也还是把来自于神人的指导给贯彻执行了下去! 人们不再随地大小便,而是统一集中在了厕所里,时间一长,周围环境的显著改善就让众人意识到了好处。 疫病减没减少暂时还没有看出来,但至少不用担心晚上一脚踩在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上,并且也没有了经久不散的臭味。 虽然大小便必须去厕所这事让大伙都觉得麻烦,而且人多了还要排队等坑位,不过随着大伙的习惯,这也就渐渐为部落所接受。 这时再让他们去随地解决,他们反而不太习惯了…… 除此之外,畜牧也差不多进入了正轨,经过老巫师耐心的教育,人们总算是都理解了神人此举的用意: 原来新图腾养幼兽,是为了给部落储备食物啊! 消除了不必要的误会,人们便也接受了这个有用的方法,部落里的幼兽越来越多,哪怕黄羽不说,猎人们也会想方设法地捉一些半大幼兽回来圈养。 而原始时代,牲畜就等于财产,部落有了财产积累,大伙脸上的喜色也是一天浓过一天,随之而来的,就是私有观念的产生。 族人们一边自发地替黄羽照料“公家牲畜”,一边也各自修了小圈,自己养自己的,每天除了为公家牲畜们采集食物,也会刻意剩下一些青草什么的,喂养自家的牲畜。 谁家牲畜多,谁家就更富有、更能得到族人的羡慕…… “农业还没有发展起来,社会贫富就开始分化了吗?” 黄羽坐在石兽上静静看着这一切,他明明应该为了部落的富裕而高兴,可此刻他却脸色有些不好看。 【您不高兴?】 老巫师满脸红光,面有喜色,显然是在为部落的蒸蒸日上而欣慰。 见神灵不悦,他面带不解地问道: 【这难道有什么坏处吗?】 黄羽沉吟了一下,反问他: “富裕的人会满足于自己的财产够多了吗?” 老巫师愣了愣,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能不确定地猜测道: 【应该……会满足吧?】 在他想来,只要每家人拥有五头……不,十头牲畜!有十头,人就差不多会满足了……吧? 反正老巫师想象不出自己有十头牲畜的样子。 黄羽却摇摇头: “不。” “富裕的人总想着更富裕,有了五头牲畜,他就会想要十头,有了十头就想要百头,然后千头、万头、十万头……人怎么会满足呢?” 老巫师张大了嘴,数学不好的他不理解千和万有多大,也想象不出来那是何等壮观的场面。 “欲壑难填……人的欲望是无尽的,而天地再大,所能容纳与养活的牲畜也是有限的,当有限的资源被瓜分殆尽时,富人若想更富裕,就只能想办法兼并他人的资源。” “兼并、集中,直到所有资源都掌控在一个人的手中,而其他人都没有资源,要么饿死,要么给那人做奴隶、打工,出卖劳动力,以换取少得可怜的报酬……” 黄羽的思绪逐渐飞回前世,不禁脸色黯淡。 而老巫师则听得晕晕乎乎,索性不去想了,只哈哈一笑: 【您真是开玩笑,未来怎么会变成那样呢?】 黄羽想了想,也哑然失笑: 自己想那么远干嘛?现在还是原始社会,资源堪称无限,社会矛盾远远没到那种地步,自己想太多了…… 于是黄羽摇摇头,转而问老巫师: “我先前说的【木炭】,你们烧得怎么样了?” 一提这事,老巫师便欣喜道: 【您所说的木炭,我已经让人试着烧过了,很成功!】 “那就好。” 黄羽点点头: “等明天早上,我就教你们烧制陶器,若是成了,部落就不会缺少烧水煮肉的锅了。” 老巫师深以为然,石锅的报废率太高,制作又很难,很不方便大伙使用,如今要倡导部落文明开化,若有一种能取代石头的简易材料来做锅,那真是太好了! 想着,老巫师又准备问些与陶器有关的事情…… 可正在这时,突然远处一片喧哗,只见几个风尘仆仆的猎人带着他们的猎物回来了。 带回猎物本不是一件引人注目的事情,但这次不同,猎人们带回的猎物并非普通的牛羊…… 等到黄羽和老巫师前去看时,只见得猎人们正扛着猎物向族人们炫耀。 猎人们一见巫师,便骄傲地上前来复命: 幸不辱命! 他们说起被巫师派出去之后的艰辛,什么被蚊子咬,什么被过路的野兽吓得躲在树上,饿了啃野果,渴了饮泉水,出门不知道有多远,在外折腾了近半个月,总算是功成归来了…… 老巫师笑着夸奖他们。 而黄羽却愣愣地看着猎物,久久不能回神: 那是一个人,一个被藤条绑得结结实实,满脸惊恐的原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