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叫阿芝? 他这样想着,然而尚未来得及开口,就瞧见她抬起了头,脸上的神情活像是见了鬼,“楚楚楚楚楚留香?!” 楚留香身后的人在听到她说已经卖完的时候就全散了,所以这会儿倒是的确只有他一个迎着风站在那,可惜脸上并无笑意。 “您、您怎么来了?”阿芝揉揉眼睛,还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看见的。 他扫了一眼这堂屋内并无多大变化的陈设才开的口,“路过扬州,便来看看。” 听到他说话,阿芝仿佛也是确定了这不是幻觉一样,撇了撇嘴,“您要是找掌柜的,她这会儿不在。” “那冷大人呢?”他问。 “冷大人在,不过估计陪着小小祖宗呢,您要进去吗?” 听到阿芝用熟稔亲昵的口气说出这句小小祖宗,楚留香的表情还是有一瞬间的僵硬。 但来都来了,没道理人都不见一面就走,于是他点点头,“那我进去找他。” 阿芝本来也没想拦他,非常果断地让出了路,但脸上的表情始终算不得好。 毕竟是住了很长一段时间,这宅子里的一草一木他都很是熟悉,一路从重重回廊穿过,便是谢泠平日起居用的小花厅。 还没走进去他就已经听到里面有小孩子的笑声传来,听上去很是愉快。 他垂了垂眸,走上前去在门边叩了一声。 坐在那的一大一小霎时一起回头。 他认识冷血也有好几年了,但还是第一回在他脸上见到这种类似于震惊的神情,而被冷血抱在怀里的那小女孩则是非常好奇地盯着他。 在气氛陷入尴尬的沉默之前,居然是那个小女孩先开的口,她用手戳了戳冷血的脸,“这是谁?” 冷血居然一点都不生气,任由她动作,好一会儿后才回答这个问题,“一个朋友。” 进屋坐下后,楚留香也将这一大一小打量了回来,那小女孩显然对他并不感兴趣,只攀着冷血的脖子扭来扭去。 很难想象一个气质这么凌厉的人在这种状态下居然十分若无其事,一丝的不乐意都没有。 果真是宠得厉害。 他们俩要叙旧其实是有些尴尬的,再加上冷血本来就不善言辞,对话进行得非常不顺利,最终是冷血先站了起来,将怀里的小女孩放在身下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又摸了摸她的头发,“我去泡茶,你别乱动。” 他本意是想喝一点茶打发时间避免这么继续尴尬下去,但这行为落在楚留香眼里,就颇有几分在告知自己他是此间主人的意味了。 坐在椅子上的小女孩非常乖,没有怎么动,就是一直眨着眼睛望着楚留香。 也是先入为主,楚留香总觉得能从她眉眼里看出谢泠的痕迹来,心情是真的复杂。他听到自己问她:“你娘呢?” 小女孩歪了歪头,“出门了呀。” “她有说何时回来吗?” “没有。”提到这个,她显然不太开心,扁了扁嘴。 恰好冷血也泡完茶过来了,她几乎是立刻扬起了手要他抱。 看见冷血动作熟练地把人抱回怀里,楚留香的心情更复杂了,他尚且记得当初和冷血一起在金陵调查机关案时对方那个对一切柔弱的人和事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和现在比起来,虽不能说判若两人,但到底还是有很大差别。 这种心境之下,连这杯茶都好似完全是苦的,一丝回甘都尝不到。 “我这趟正好路过扬州,所以就来看看。” “……还是要走?”冷血似乎极不解,眉都皱起来了。 楚留香却没多想,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丝若有还无的弧度,“我还有事,应当不会逗留很久。” 冷血见到他这个表情,更替谢泠心塞了,虽然他同楚留香也算有几分jiāo情,但是对于他和谢泠之间的事,他还是忍不住会偏向谢泠一点。 “她……等会儿就回来了。” 楚留香吃不准他的意思,但转念一想,自己这贸然跑上门来,的确不是什么值得他们欢喜的事。 就在他想着要不这一面也别见了的时候,门口已经响起了一个在他脑海里响起过很多回的声音。 “阿琰你看我给你拿什么回来了!” 语调无比轻快,尾音翘起,每一个字都在诉说说话人的心情有多好。 只可惜在见到屋内人的下一刻戛然而止。 她怀中抱着一个木盒,脸上的愉快表情尚未褪下,但眼神却已顿住,动作也跟着一道僵硬了起来。 楚留香知道自己这样盯着她很失礼,却还是放任了自己没有移开目光。 谢泠张了张口,好似总算反应了过来一样,垂下头走进门来。 “久见了。”他在心里补了一声阿泠。 “……是有挺久了。”谢泠的声音很低。 人走近了他才发现,她腰间还悬着自己送的那柄匕首。 楚留香几乎是要苦笑了。 在冷血怀里窝着的小女孩可不管他们俩的反应是不是不太对,盯着谢泠手里的盒子不放,“这是什么呀,姑姑?” 楚留香:????!! 作者有话要说:楚留香:我悲伤都酝酿完了你才告诉我这是你姑姑?! 叶琰:我娘的确不在啊???? · 哎我还是第一次写到六十章……值得纪念(。 ☆、第61章 谢泠总算抬起头来,朝着她露出一个笑,虽然看着有些勉qiáng。 “这可是我特地让朱停给你做的,会发出好多种声音呢。”她一边说一边掀开盒盖,拨了一下最右边的那个木片,果然里头瞬间传出了相当悦耳的鸟鸣声,再拨一下边上那个,鸟鸣声又变成了淙淙的泉水声。 叶琰果然很喜欢,眼睛都亮起来了。 她抱着这个盒子爱不释手,冷血gān脆也将她放了下来,让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着玩这个。 楚留香缓过神来,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再看向谢泠时心情更复杂了。 谢泠其实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察觉到他投过来的目光,自觉无处可躲,只好迎面对上,“你……怎么忽然来了?” “要办一些事路过。”对着她,他还是多解释了两句,“来都来了,我便过来看看。” 两年多不见,谢泠好像变化也不大,不过同当年最开始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瘦弱得风都能chuī倒的模样还是差了很远。 说来奇怪,他分明见过很多回后来她过得宽裕了之后略施粉黛的美丽模样,但最常想起的还是十六岁时的谢泠在他背上哭得无比伤心的场景。 那年过完上元离开扬州后,他曾经做过一个梦。 梦里面谢泠像记忆里那样趴在他悲伤哭,眼泪一路滚落到他颈间,说的话却是告别时的那几句。 她说,你在这里停留太久了,而我这个人又很容易得意忘形。 醒来后楚留香忍不住想,我可能也愿意让你一辈子得意忘形下去。 但这句话当时的他没立场说,后来的他没机会说。 现如今一别经年,更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大概是他们俩之间的气氛太过微妙,没一会儿,冷血便主动抱起了叶琰走了出去,把花厅留给了他们俩。 他不出去还好,一出去,谢泠更不知所措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好一会儿后,她才总算憋出一句话来,问他:“那是很快就走吗?” 其实说完的瞬间她就有点后悔了,这赶人的意味好像也太明显了一些。 幸好楚留香没在意,不过也没正面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指了指门口的方向,问她:“方才那小姑娘是?” “啊,阿琰是叶大哥的女儿,这两日他们夫妇有点事要出城一趟,才将她放在我这儿的。” 她认识的人里,姓叶的应当不多,还能用大哥来称呼,楚留香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人选,“叶开?” “嗯。”谢泠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