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风景。”长宁漫不经心道,就要起身。 一剑寒光抵在她肩头,受伤的那只左肩。 “看风景需要拿着匕首?”秦无疆一贯嬉笑,可这次尽管表情依旧,但那剑锋却添了另一分味道。 突厥人刚退,木生便鬼鬼祟祟地持匕首藏在柴垛里,他当然要小心谨慎。 秦无疆下意识看向另外一边,那朵柴垛,似乎也可以藏的下一个人。 长宁微一眯目,偏头扫到肩上剑锋,手撑地要站起来。 秦无疆略有分心,便叫她撞上剑锋,力道引他回头,迅速收剑。 他原就不想伤了木生,却见长宁肩头迅速洇散出血迹。 “你受伤了?”秦无疆一怔。 他很清楚刚才的情况,根本伤不到人。 除非,那本就是伤处。 长宁没说话,撑着柴垛站起来。 这伤处在刚才她要杀宋宜锦时就被牵动,她再使力也会被撑开,刚才那一触不过是最后一根稻草。 她一贯善于利用情况,既然这伤处注定要被发现,何不用来吸引秦无疆的主意。 “有刺客?”秦无疆警惕四顾,暂时略过柴垛。 “不是,这是之前守城时伤的。”她答。 秦无疆挑眉:“怎么不说回大人了?” 长宁按着肩头,无奈瞥他。 挑衅就那么有意思。 “你这眼神儿,可教大人我想起长春苑里那些含嗔带怨的小姐妹们。”秦无疆抱肩,笑容单纯无害。 “长春苑,什么地方。”长宁故作不知。 长安城最大的青楼楚馆,他秦无疆的另一个家,长宁当然一清二楚。 不过秦无疆心思细腻,这句话分明是在套她。 她若知道,才更不好解释。 他这是疑心她的出身了。 “哦,我那些小姐妹们住的地方。”秦无疆宝剑回鞘,似乎不再好奇,反倒伸手向她,要帮忙止血。 长宁警惕躲开。 “不敢劳烦大人。”长宁转开,将匕首插回靴中,起身便走。 秦无疆张张嘴。 这小子可真不给面子,就不想跟他这个未来上司多说几句? “你还不知道,你已经被划到本大人麾下。”秦无疆追上来,一手搭在她肩头,长宁反应不及,被他牢牢搂住。 男人得意偏头看她,目光停滞在长宁露在外面那白皙的耳垂,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你!” “你!” 两人同时喝道。 秦无疆撒手,长宁跳开,气得瞪圆了眼睛。 “我……我不知道你是女的。”秦无疆尴尬极了。 他阅遍佳丽无数,竟然看走了眼,木生竟然是个女人! 有这么凶悍的女人吗? 献计保城,上阵杀敌,连突厥王子都是被她射伤的。 “母老虎。”秦无疆无意识地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长宁立眼。 “没有,没有!”秦无疆倒退。 长宁眯着眼,一抬腿铿锵一声拔出银制匕首,猛冲上前抵在秦无疆脖子上:“你敢说出去!” “不敢。”秦无疆后背抵在墙上,双手上举,本是致命的时候,他却一直傻笑,那宝剑在他手里好像只是个摆设。 长宁双目瞪得溜圆,逼问:“还有刚才的事!” “什……什么事儿啊?哎呦我的头,突厥贼子的箭吓到我了,忘了好多事。”秦无疆眼睛四处瞟看,嘴边的笑更深。 长宁磨牙。 “滚吧!”她收起匕首放开秦无疆。 她当然知道现在的自己根本不是秦无疆的对手。 能这样的威胁不过是秦无疆的风度。 他对女人总是温柔得很,要不怎么是名满长安的风流浪子。 “是是,姑娘放心。”他哈哈大笑,蹭着墙横跨一步,样子有些滑稽。 长宁瞪他:“还不滚?!” 秦无疆哈哈哈大笑,难怪木生拒不从军呢,想明白这些,他心情大好,负手踱步:“这就走。” 半晌,却没挪开多远。 “敢问姑娘芳名?”他回头。 长宁匕首横在胸前,冷冷瞪他。 “好好好,银刀姑娘,”秦无疆竟然还给她取外号。 真是放肆! 长宁差点儿冷喝出声,咬着唇憋回去,手按上伤口。 秦无疆收敛笑容:“姑娘快些疗伤,希望下一次,能听姑娘亲口告诉我,刚才被你威胁的人又是谁。” 他大步离开。 长宁松了口气,没想到自己竟然是用这个办法糊弄走了秦无疆。 很明显,秦无疆以为刚才她持匕首威胁,不过是因为另有人发现了她是女儿身,而刚巧他在旁经过看到银光,她只好放走来人藏身柴垛。 这未尝不是个办法。 但秦无疆知道她是女儿身后,对她的兴趣只会更浓,怕更不会罢休寻她了。 真是闹人。 长宁按了按眉心。 秦无疆这脾性是最难缠的,偏偏他又可恨的十分聪明。 待她回到长安,还不定要生出多少事来。 长宁扯下一块布条将肩头绷好,好在这次撕裂的伤口并不大,蓦地,她耳朵一动,包扎的动作未停。 哗啦一声,身后柴垛猛地掀开,宋宜锦拔腿便跑。 长宁不知道她何时醒的,不过看样子应该是觉得秦无疆跟她是一伙儿的,所以不敢声张。 现在见她在这儿疗伤,才伺机逃跑。 长宁轻笑。 经这一吓,宋宜锦倒是学聪明了。 她们宋家人,天资都不愚钝。 否则,前世的宋宜晟凭什么一步一步,窃国成功。 长宁冷冷回头,宋宜锦已经快逃到对面巷子口了。 宋宜锦慌张回头,就见那让她畏如虎豹的女孩根本没追来。 转角。 宋宜锦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 逃出去,逃出去。 只要她躲过今晚这一劫,她必定要让柳华章付出代价。 宋宜锦咬牙切齿。 所有俯视她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她心里赌咒发誓,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清越的口哨。 宋宜锦脑中咯噔一声。 “唏律律!”一匹骏马从巷子口猛窜出来,正挡在宋宜锦生路前扬蹄嘶鸣,差点和宋宜锦撞成一团。 “啊!”宋宜锦尖叫避开,骏马却再次冲她扬蹄。 马蹄落在她先前栽倒处。 “忘恩负义的畜生!”她就地一滚躲开,恨恨骂道。 “若论忘恩负义,雪浪可比不上你们宋家。”长宁悠哉哉从身后走来。 她和宋宜锦的帐,是时候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