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好像真的看到我妈被那几个人搀扶着，然后送进了手术室，而且，那个看着小小的胎儿被拿出来被扔在桶里的老太太，好像是我二姥姥。 那个紫色的小婴儿，应该是我弟弟。 我朝木桶走了过去，感觉一切都是那么清晰，清晰的好像置身在之前那个医院里，计划生育的年代，和那个满是消毒水味道的走廊。 然后，我看着他被扔进木桶，奋力的用小手搭在桶沿上，又被桶盖狠狠夹断。可是走到木桶前的时候，眼前却突然什么都没有了，只要耳边有个声音，在一直呼唤：“哥，哥……” 我朝窗外看了过去，四楼水房的窗户上，我看到了一张不是自己倒影的脸，是那个紫色的婴儿，也就是，我那个被流掉的弟弟。 我当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很复杂，按理说，一母同胞，应该感情深厚，可是，我和他没有真正的相处过一天，甚至一直不知道他的存在，这样的兄弟情谊，靠什么维系？然后，他却知道我是他的哥哥，甚至这么多年一直跟着我，不止一次的出现，这又是为什么？ 他朝我笑了笑，是孩子天真的笑容，面上没有掺杂任何东西。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是觉得可怜，还是可亲。 “哥，我一直存在，而且与你同在。”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好想看到了当时二姥看着弟弟被扔进木桶时候眼底的泪水，和我妈被流掉孩子之后的伤心不止。 看来，他就是在我身上，原本就有的东西，远在我接鼎之前，就已经存在，连李半仙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伸着小手，印在玻璃上，好像是从窗外伸出来，伸进窗子里。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朝他走了过去，没有任何的恐惧，反而内心满满的都是苦涩，换个说法，当年如果不是先有了我，也许他可以活下来，是我夺走了他生存的机会。 我用手轻轻地碰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感觉到这一切都很真实，可是，我不知道到底他这么多年，一直是怎么挺过来的，看着我在爸妈关心下一点一点成长，夺走了他所有的机会，他不会恨我吗？ 虽然生命都有先来后到，可是，我只不过是早比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现在就要用这样的方式彼此见面叙旧相认？ “哥，你是在我短短几个小时的生命里，哭的最撕心裂肺的人，也是你的哭声，把我留在了这个世界上。”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有点蒙，如果按照他当年被流掉的情景，我应该还没有记事，而且我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怎么可能会哭的撕心裂肺。 “哥，我知道你是腊八的生日，我也是腊八那天，被剥夺了生存下来的权利，当时你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家里撕心裂肺的哭泣，所以，我就没有走。” 他说的，应该是我妈回到家里以后的事情吧。 不过，对于这一切，我觉得听得懵懵懂懂。 他抬了抬肉肉的小手，然后在我的额头摸了一下，冰凉的触感，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而来的一股伤心，纷迭而至。 我留下泪水，然后他说着：“哥，我应该走了，你马上就要满了十八岁的生日，我不能陪你太久，今晚，我会帮你。” 麻木的我，以为这是一场梦，轻轻地掐了自己一下，他看了看，说着：“哥，这不是梦，放心，这些年，我一直和你在一起，感受着你的善良和单纯，还有，黄天霸马上就要醒了，不过他不会伤害你，这个你一定放心。” 我听得云里雾里，这么半天，他说的话，就没有一句是接得上的，总是断断续续。 “哥，别想太多，我没有太多时间和你在一起了，不过，我应该告诉你，你师傅的身份。” 他突然提到李半仙，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到的男人。也可以说，是他造就了现在我的遭遇，从我第一次遇到他，我的阴阳怪世，就已经开始。 不过，李半仙会有什么身份？ “你知道舅爷为什么见到他就那么害怕和担心吗？”弟弟为了我一个我差点遗忘的问题。 对啊，这个问题，我之前想过，还以为他们之前见过，可是他们都矢口否认，都说没有见过。 可是，舅爷一开始明明是非常排斥李半仙的，后来，我跟李半仙学东西，他却没有再反对过。 而且，似乎李半仙对我家里的事情知道的很多，爷爷死的时候，也那么相信他，甚至爷爷回来接奶奶的时候，他都知道。 看着玻璃中，弟弟模糊的紫色脸庞，我百感交集，是梦是醒，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不过，我戴着的手镯，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我也不知道，以前我问过李半仙，是不是见过舅爷，他说没有，而且，奶奶死的时候，李半仙还看出了舅爷身上有鬼。” 我似乎能想起的他们的交集只有这么多。 “你是不是听舅爷说过，奶奶是阴胎？” 弟弟怎么比我知道的还要多？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知道的都比我多的样子。 不过，他是鬼，知道这些也不出奇。连李半仙都弄不明白他的来历，想来他应该有更高的能力。 “那舅爷有没有告诉过你，其实当年太姥姥生的是龙凤胎？”他一句话，让我如雷灌顶。 什么，太姥姥当年生的是龙凤胎，也就是和奶奶一起出生的，还有一个男孩，我应该还有另外一个舅爷？ “奶奶的名字，是李桂兰，对吧？舅爷的名字，是李桂福，而李半仙的名字，是李桂禄。”弟弟没有给我喘息的时间，直接就告诉了我。 听着他说这些话，我当时就要崩溃了，也就是说，李半仙，应该是和奶奶是龙凤胎，是我舅爷的哥哥，也是我另外一个舅爷？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点怀疑，一切过于巧合，巧合的让我无所适从。 “舅爷应该跟你说过，当年有个神棍，救了太姥姥，但是断定她怀的是阴胎，而且，他知道太姥姥怀的是龙凤胎，要么，两个孩子都短命，要么，两个孩子中的男孩要被他带走，两个孩子都可以活得长一些。所以，那个被带走的男孩，就跟神棍学了一身的本事。” 我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思考了，李半仙，李贵禄，我舅爷。 他明明知道和我们一家人的关系，却一直没有相认，但是，他却一直护着我奶奶，一直让她安然离世。 换做是我，亲人就在眼前，却只能默默付出不得相认，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那舅爷是怎么知道李半仙的身份的？”按照道理，舅爷是奶奶的弟弟，应该不知道这件事情才对。 “当然是太姥爷告诉他的，当初他也不知道神棍带走李半仙，他到底能不能活，所以就告诉舅爷，而且，李半仙脸上有个印记，是神棍留下的，在他左脸上，有个月牙的小痦子。” 我好像一直没有真正注意过李半仙的脸，所以还真的没有仔细分辨过。可是，我知道弟弟没有骗我。 “现在先不要想着去求证这些了，先把你身后那个女人解决了再说吧。”弟弟突然这么对我说了一句。 我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户玻璃上的倒影，就看到了披头散发的桃花，她果然还是来了，而且似乎来者不善。 她伸着双手，披头散发，眼中一片血红色，一步一步朝我靠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