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衣人也发觉自己失言了,乾咳了两声,抢先打开了门,道:“香帅是否想到隔壁因院子瞧瞧。kanshupu.com” 楚留香道:“确有此意,请前辈带路。” 他似乎对这把生了锈的铁锁很有兴趣。居然乘薛衣人先走出门的时候顺手牵羊,将这把锁藏入怀里去。 只见隔壁这院子也很幽静。房屋的建也差不多,只不过院中落叶未扫,窗前积尘染纸,显得有种说不出的荒凉萧索之意。 薛衣人目光扫过积尘和落叶,面上已有怒容。—无论谁都可以看得出来,这地方至少已有叁个月未曾打扫了。 楚留香心里暗暗好笑原来薛家庄的奴仆也和别的地方一样,功夫也只不过做在主人的眼前而已。 有风吹过,吹得满院落叶猎猎的飞舞而起。 楚留香道:“这院子是空着的?” 薛衣人又乾咳了两声,道:“这里是我二弟笑人的居处。” 楚留香道:“现在呢?” 薛衣人道:“现在?咳咳,台弟一向不拘小节,所以下人们才敢如此放肆。” 这句话说得很有技巧却说明了叁件事。 第一薛笑人还是往在这里。 第二,下人们并没有将这位“薛二爷”放在心上,所以这地方会没打扫。 第叁,他也无异说出了他们兄弟之间的情感很疏远。他若时常到这里来,下人们又怎敢偷懒?那扇门又怎会锁起? 楚留香目光闪动道:“薛二侠最近怕也很少住在这里。” 薛衣人“哼”了一声又叹了口气。 “哼”是表示不满;叹气却是表示婉惜。 就在这时,突听外面一阵骚动。有人惊呼着道:“火……马棚起火。” 薛衣人虽然沉得住气,但目中还是射出了怒火冷笑道:“好好,好,前天有人来盗剑,昨天有人来行刺,今天居然有人来放火了,难道费薛衣人真的老了?” 楚留香敢紧赔笑道:“秋冬物燥不小心就会有火焰之灾,何况马棚里又全是稻草…。” 他嘴里虽这麽说,其实心里已明白这是谁的杰作了—“小火神”他们见到楚留香进来这麽久还无消息,怎麽肯在外面安安份份的等着。 薛衣人勉强笑了笑,还未说完,突然又有一阵惊呼骚动之声传了过来“厨房也起火了……小心後院,就是那放的火!追。” 小火神放火的技术原来并不十分高明。终是被人发现了行踪。 楚留香暗中叹了口气。只见薛衣人面上已全无半分血色,似乎想自已出马击退那纵火的人,又不便将楚留香一个人抛下来。 往高墙上望过去又可望见闪闪的火苗。 楚留香心念一闪道:“前辈你只管去照辑火场,在下就在这里逛逛,薛二侠不一定恰巧回来了,我还可以跟他聊聊。” 薛衣人跺了跺脚,道:“既然如此在下就失陪片刻。” 他走了两步突又回首道:“舍弟若有什麽失礼之处,香帅你用不着对他客气只管教训他就是。” 楚留香微笑着,笑得好像很神秘。 第十章 薛二爷的秘密 薛笑人住的屋子几乎和他哥完全一式一样,只不过窗前积尘。檐下结网,连廊上的地板都已腐朽,走上去就会“吱吱格格”的发响。 门倒是关着的,且还用草绳在门检上打了个结。 假如有人想进去,用十根草绳打十个结也照样拦不住,用草绳打结的意思,只不过是想知道有没有人偷偷进去过而己。 这意思楚留香自然很明白。 他眼睛闪着光,看到件很有趣的事,眼睛盯着这草绳的结,他解了很久,才打开结推开门。 可是他并没有立刻走进去。 门还在随风摇晃着,发出阵阵很刺骂的声音。 屋子里暗得很,日光被高围、浓荫、垂枝所挡,根本照不进去。 楚留香等自己的眼睛完全习惯於这种光线後,才试探着往里走,走得非常慢,而且非常小心。 难道他认为这屋予里会有什麽危险不成?不错,有时“疯子”的确很危险的,但疯子住的破屋子又会有什麽危险呢? 无论谁要去找“薛衣人‘,一走进这屋子,都会认为自己走错了,因为这实不像是男人住的地方。 屋子的角落里,放着张很大的梳妆台,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十样中倒有九样是女予梳妆时用的。 床上、椅子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每一件都是花花绿绿,五颜六色十个女孩子,只怕最多也只有一两个人敢穿这种衣裳:住在这里的当真是个女人,这女人也必定很有问题。何况住在这里的竟是个男人,四十多岁的男人。 这男人自然毫无疑问是个疯子。 楚留香的眼神似又暗淡了下去。 他在屋子里打着转,将每样东西都拿起来瞧瞧。 他忽然发现“薛宝宝”居然是个很考究的人,用的东西都是上好的货。衣服的质料很高贵,而且很乾净。 而且这屋予里的东西虽摆得乱七八糟,其实却简直可说是一尘不染,每样东西都乾净极了。 是谁在打扫屋子? 若有人替他打扫屋子,为什麽没有人替他打扫院子? 楚留香眼睛又亮了。 突然间屋顶上“忽嘘”一声响。 楚留香一惊,反手将一根银簪射了出去。 银簪本就在梳妆台上的,他正拿在手里把玩,此刻但见银光一闪,“夺”的一声钉入了屋顶。 屋顶上竟发出了一声令人毛骨耸然的声音。 原来这屋子的梁间还有层木板,看来仿佛建有阁楼,但却看不到楼梯,也看不到入口。 银簪只剩下一小截露在外面,闪闪的发着光。 楚留香身子轻飘飘的纵了上去,贴在屋顶上,就像是一张饼捣在锅里平平的,稳稳的绝没有人担心他会掉下来。 他轻轻的拔出了银簪,就发现有丝血随着银簪流出,紫的血看来几乎就像墨汁,而且带着种无法形容的恶臭。 楚留香笑了“原来只不过是只老鼠。” 但这只老鼠就帮了他很大的忙。 他先将屋顶上的血擦乾净,然後再用银簪轻敲。 屋顶上自然是空的。 楚留香游鱼般在屋顶上滑了半圈,突然一仰手,块木板就奇迹般被他托了起轻露出了黑黝黝的入门。 外面的缀动呼声已离得更远了,令人失望的是这阁楼上并没有什麽惊人的秘密,只不过有张凳子有个衣箱。 衣箱很破旧,像是久已被主人所废弃。但楚留香用手去摸了摸。 上面的积尘居然并不多。 打开衣箱一看,里面只不过有几件很普通的衣服。 这些衣服绝没有丝毫奇异之处,谁看到都不会觉得奇怪。 只有楚留香是例外,也许就因为这些衣服太平凡,太普通了,楚留香才会觉得奇怪。 一个疯子的阁楼上,怎会藏着普通人穿的衣服?难道这些衣服是普通人穿的,衣箱从原路退下去,将木板盖好,往下面望上去,绝对看不出有人上去过。 然後他又将那根银簪放回妆台,走出门,关起门,用原来的那根草绳在门栓上打了个相同的结。 看他的样子,居然好像就要走了。 墙头上的火苗已化作轻烟,火势显然已被扑灭。 院外已传来了一阵呼唤声,正是来找楚留香的。 楚留香突然一掠而起轻烟般直上屋脊。 他听到有两个人奔入这院子,一人唤道:“楚相公,楚大侠,我家庄主请你到前厅用茶。” 另人道:“人家明明已走了,你还穷吼什麽?” 那人似乎又瞧了半天,才嗡嗡着道:“他怎麽会不告而别莫非是被我们那位宝贝二爷拉走了。” 另人笑道:“这姓楚的一来,就害得我们这些人几天没得好睡,比他吃吃我们那宝贝二爷的苦头也好。” 楚留香闷声不响的听着,只有暗中苦笑等这两人都走了出去,忽然掀起了几片屋瓦,在屋顶上挖了个洞。将挖出来的泥都用大手巾包了起来,用屋瓦压着,免得被风吹散。 这些事若换了别人的手做,有多麻烦。但楚留香却做得又乾净,又利落,而且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就算有条狗在屋顶下都绝不会被惊动。从头到尾还没有花半盏茶功夫,他已神不知、鬼不觉的又溜回了那阁楼。 天光从洞里照进来阁楼比刚亮得多了。 楚留香找着了那只死老鼠远远抛到一边。扯下块衣襟。将木板上露出了方被银簪钉出来的小孔。楚留香在上面瞧了瞧又用那根开锁的铁丝将这小孔稍微通大了些。然後他就舒舒服服的躺丁下来,轻轻的揉着鼻子嘴角露出了微笑,像是对这现行的一切都觉得很满意。 又不知过了多久下面的门忽然发出“吱”的一声轻响,明明睡着了的楚留香居然立刻就醒了过来。 他轻轻一翻身,眼睛就已凑到那针眼般的小孔上。 楚留香早已将位置算好。开孔的时候,所用的手法也很巧妙,是以孔虽不大,但一个人若走进屋子,他主要的活动范围,全都在这小孔的视界之内,从里面望上去。这小孔却只不过是个小黑点。 走进屋子来的,果然就是薛宝宝。 只见他面打呵欠,一面伸懒腰,一面又用两手捶着胸膛,在屋子里打了几个转像是在活动筋骨。 除了他身上穿的衣服外,看他现在的举动,实在并没有什麽疯疯的模样;但一个疯子回到自己的屋予里,是不是就会变得正常些呢?世上大多数疯子,岂非都是见到人之後才会发疯的吗? 楚留香似乎觉得有趣。因为他虽然见多识广,却也从来不知道疯子一个人的时候会做些什麽事。 只见薛宝宝转了几个圈子,就坐在梳枚台前,望着铜镜呆呆的出神。又拿起那根银簪,放在鼻子上嗅了嗅,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喃喃道:“死小偷,坏小偷,你想来偷什麽?” 他果然已经发现有人进过这屋子。 楚留香面上不禁露出了得意之色,就好像一个猎人已捉住了狐狸尾巴。谁知他刚眨眼薛宝宝竟突然间不见了。 原来他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一闪身已到了楚留香瞧不见的角落,楚留香虽瞧不见他还是听到地板在“吱吱”的响。 薛宝宝他究竟在干什麽? 若是换了别人定会等他再出现。但楚留香却知道自己等得已经够久了,现在这时机再也不能错过。 他身子一翻已掀起那块木板。他的人已轻烟般跃下。 楚留香若是迟了一步,怕就很难再见到薛宝宝这个人了。 妆台後已露出了个地道,薛宝宝已几乎钻了进去。 楚留香微笑道:“客人来了,主人反倒要走了麽?” 薛宝宝一回头,看到楚留香立刻就跳了起来大叫道:“客人?你算是什麽客人?你是大骗子,小偷…。” 他手里本来拿着样扁扁的东西,此刻乘着一回头,一眨眼的功夫,已将这样东西塞入怀里。 楚留香好像根本没有留意。还是微笑道:“不论如何,我并没有做亏心事,所以也不必钻地洞。” 薛宝宝听楚留香说做了亏心事才钻地洞。又跳起来吼道:“我钻地洞找朋友,干你什麽事?” 楚留香道:“哦?钻地洞是为了找朋友?难道令友健在地洞里?” 薛宝宝道:“一点也不错。” 楚留香答道:“只有兔子才往在地洞里,难道你的朋友是免子?” 薛宝宝瞪眼道:“一点也不错,兔子比人好玩多了,我为什麽不能跟它们交的友?” 楚留香叹了口气,道:“不错,找免子交朋友至少没有危险,无论谁想装疯,兔子定看不出。” 薛宝宝居然连眼睛都没有眨,反而大笑起来道:“好,好,原来你也喜欢跟兔子交朋友,来,来跟我一起走。” 他跳过来就想拉楚留香的手。 但楚留香这次可不再上当了,一闪身,已转到他背後,笑道:“我既没有杀人也不必装疯,为什麽要跟兔子交朋友?” 薛宝宝笑噶噶道:“你在说什麽,我不懂。” 楚留香眼睛瞪着他,一字字道:“你已用不着再装疯,我已知道你是谁了。” 薛宝宝大笑道:“你当然知道我是谁,我是薛家的二少爷,天下第一个天才儿童。” 楚留香道:“除此之外,你还是天下第一号的冷血凶手。” 薛宝宝笑道:“凶手?什麽凶手?难道我随手很凶麽?我看倒一点也不凶呀。” 楚留香也不理他,缓缓道:“你走进这屋子,就立刻知道有人来过了,因为你的东西看来虽放得乱七八糟,其实别人只要动一动,你立刻就知道。” 薛宝宝大笑道:“你若到我兔子朋友的洞里去过,它们也立刻就会知道的?” 楚留香道:“你算准除了我之外,绝没有人怀疑到你,所以你发现有人进来过,就立刻想到是我。” 薛宝宝道:“这只因为我早已知道你不但是骗子,还是小偷。” 楚留香道:“你这屋子看来虽然像是个疯子任的地方,其实还有很多破绽,是万万瞒不过明眼人的。” 薛宝宝道:“你是明眼人麽,我看你眼睛非但不明,还有些发红,有点像我的免子朋友哩。” 楚留香道:“这屋予就像是书生的书斋,你看你把书堆得乱七八糟,其实却自有条理,唯一不同的是这里实在比书生的书斋乾净多。他跟随一转,笑了笑,道:”你以後若还想装疯,最好去弄些牛粪狗尿,洒径这屋子里,用的粉也切切不可如此考究,用些墙壁灰涂上也